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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知衡   “今年 ...

  •   “今年的雪下得可真大。”浣珠坐在窗子边看着外面轻声道,“好像往年冬日也没有这么大的雪。”
      正是腊月十九,大雪纷纷扬扬的,落在树枝上,稍细一些的枝条都被压得有些弯了。
      池珠正缝着自己的嫁衣,听见浣珠的话,也抬头看了一眼,“这不就是瑞雪兆丰年?”说罢又低下头穿针走线。
      “是么?”浣珠伸手接了几朵雪花,看它在掌心融化。
      “姑娘,要冻手的!”天青一看,赶紧捧了手炉过来,“冻了手又要痒的,姑娘忘了?”
      浣珠有年冬天不知怎的竟冻了手,原本纤长的手指冻得又红又肿,搽了多少药膏也不见好,自那之后,天青就格外注意她的手部保暖,浣珠的冻疮便也没再长过。
      “就一下,哪就这么容易冻了?”浣珠有些好笑,不过也还是接过了手炉。
      “你啊,总是不让人省心。”池珠边缝边道,“天青自小跟着你,简直要为你操心成老婆子了。”
      天青用力点了点头。
      “哪有,我看天青还是又年轻,又貌美,谁能娶了天青才叫福气。”浣珠笑道。
      天青的脸一下子红了,“姑娘又取笑天青!”
      浣珠看她娇羞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阿姊你看,天青脸都红了!”
      “姑娘!”天青急了,脸更红了。
      池珠和站在一旁的藕荷也笑了。
      “浣姑娘惯会取笑人的,前几日及笄还打趣了夫人。”藕荷轻声笑道。
      “我何时打趣嫂嫂了?”浣珠挑着眉故作认真道,“我是说的实话。”
      “是是是。”池珠无奈地看着妹妹。
      几人正笑着,忽然有人推门,一看是柴如娉身边海棠。
      “姑娘们笑什么呢?”海棠站在门边笑道,“让海棠也听听?”
      “海棠姊姊,快进来!”池珠放下手里的针线,笑道,“进来暖暖。”
      海棠是柴如娉的陪嫁丫鬟,资历久又忠心,所以池珠浣珠也叫她姊姊。
      “谢姑娘好意,奴婢就不进了……”
      “进来暖一暖罢!”浣珠起来拉她,“外面多冷啊。”
      “真不用了姑娘,奴婢就是来传个话的。”海棠摆了摆手,“柴公子来了,夫人叫姑娘们到前厅呢,等主君回来了一起吃饭。”
      一听见“柴公子”三个字,池珠同天青等人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看向浣珠,眼里都有些担忧,浣珠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知道了,我们这就来了,劳烦海棠姊姊。”浣珠回道。
      “好,那奴婢就先走了。”海棠说完便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浣珠看着海棠走远才转身又坐回原位。
      “阿浣。”池珠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你若是不想见面,姊姊可代你跟嫂嫂和柴公子说你有些不适。”
      浣珠看着姊姊,好笑道,“有什么不想见面的,姊姊你多想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以为她会为情所困,这几日嫂嫂柴如娉也曾找她说过话,字里行间的意思就是宽慰她,劝她不要再想柴知衡了。其实她只觉得不能同柴知衡结亲稍有些可惜罢了,并未有太难过。
      浣珠同池珠一道上前厅,一路上仍是说说笑笑的,池珠看着她,仿佛还是有些忧心。
      到了前厅,浣珠一眼就看到了正坐着喝茶的柴知衡。
      柴知衡是柴如娉的内侄,年岁与池珠一般大。柴家人都长得端庄俊秀,柴知衡更是跤跤者,他的眉眼鼻唇都如精心刻画过一般,多一分则过于浓烈,少一分则过于寡淡。此刻他只是坐着喝茶,都像一幅苍劲有力的工笔画。
      看到他,浣珠忽然想到,若顾卿归没有柴知衡好看,那还是真有些亏的。
      “嫂嫂。”池珠先行礼开口,“见过柴公子。”
      知衡才发觉她们来了,转过头就看到了浣珠。
      浣珠见知衡在看她,赶紧也低头行礼,“见过嫂嫂,柴公子。”
      知衡本来心里很有些雀跃,听见浣珠叫他“柴公子”,一时间噎住了。
      柴如娉热切地招了招手,“外头冷,赶紧坐下暖暖。”
      池珠同浣珠便坐在了一旁。
      柴如娉笑道,“你瞧瞧,到底是从小就认识的,知衡才从诂苏回来,就赶紧过来了,说是要送浣珠及笄贺礼呢。”
      知衡听见姑姑的话,也笑了,“是啊,早就答应了浣妹妹的,及笄礼没有赶过来,浣妹妹别是生气了罢。”
      知衡虽是柴如娉的内侄,可因和池珠浣珠年纪相仿,便也以兄妹相称。浣珠当年不懂事,第一次见知衡,还天真地笑着说,“侄子,比我还高的侄子!”
      彼时的知衡已经七岁了,看到比自己小的长辈,脸都憋红了也叫不出“小姑姑”三个字,吱吱唔唔的样子倒是逗笑了在场的大人。柴如娉见他实在叫不出口,才笑着让他叫妹妹就好。
      “怎么会,柴公子还惦念着,浣珠已经很开心了。”浣珠捧着手炉,朝他微微一笑。
      知衡见她如此疏远,只当她在耍小性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荷包递给了浣珠。
      “这小荷包倒精致,可这作贺礼也太拿不出手了,知衡你也太小气了。”柴如娉玩笑道。
      “浣妹妹你打开看看。”
      浣珠打开,往掌心倒了一下,一个指盖大小的玉珠滚了出来,上面还有水波样的金纹,瞧着圆润可爱,一根掺着金线的红绳穿过玉珠,红绳两边又各自穿着三颗小一些的玉珠,显然是颈链。
      “这是我亲手做的颈链,水波纹和玉珠是'浣珠'之意,这红绳是我从诂苏的寒峰寺求来的,可保平安,虽不够华美,也还望浣妹妹莫要嫌弃。”知衡温声道。
      这贺礼满是心意,浣珠虽觉得收下有些不便,但架不住喜欢,在掌心细细婆娑了好久才又放回荷包里,“谢谢柴公子,我很喜欢。”
      收了这礼也没什么罢,反正是及笄礼。浣珠心安礼得地想。
      柴如娉微笑着看他们,不知在想什么,池珠却微微皱了眉。
      知衡见她喜欢,也不禁笑了,望着浣珠眼神也像水一样温柔。他玩笑着问道,“浣妹妹既喜欢,为何还叫得如此生分,还说不是恼我?”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人脸色都微微变了。浣珠和知衡,秦家同柴家原本都默认是要结亲的,只待浣珠及笄,便要提亲,谁成想能有天家赐婚?如今浣珠主动改口,叫知衡为柴公子,也是要撇清关系的意思,哪知知衡竟还提了出来。
      柴如娉正想说些话,浣珠就开口了。
      “可我们本也不是真的兄妹啊,只是为了方便才如此叫的,若真论起,你还当叫我小姑姑呢。”浣珠看着知衡,似笑非笑。
      知衡微微皱起了眉。
      他仍不知道为什么浣珠忽然这么生分,明明他在诂苏求学时,浣珠还时常给他写信,如今他回来了,连柴府都还没回便来找她,她竟这样说。
      柴如娉见这样的情景,赶紧笑道,“果真是及笄了就沉稳了,讲究起这些礼节了,你哥哥原还担心待你嫁到太师府上还如在家一般没个正形,这样一瞧,真像个大姑娘了。”
      “嫁到太师府?”知衡脸色一变,“什么嫁到太师府?”
      “知衡,你刚回来还不知道罢?浣珠及笄那日,天家赐婚,将浣珠许给了顾太师长子顾卿归。”
      原来他还不知道啊。浣珠了然。
      “天家赐婚?”知衡转头看向浣珠,见她垂着眼并不看他,面上忽地没有了颜色,他一向知礼数,此刻竟有些口不择言,“怎么可能?天家怎么会给浣珠赐婚,姑丈同太师府并无交情,天家怎会赐婚……”
      “知衡!”柴如娉呵止了他,“浣珠有这样的喜事,你不贺喜她,在胡说什么!”
      “可……”知衡还要说些什么,秦长安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秦长安久经沙场,周身散发着肃杀的气息,没有表情时就会让人无端感到森然的寒意。
      “知衡?”秦长安身上还穿着朝服,怀里抱着则哥儿,看到知衡愣了一瞬,又问道,“诂苏游学回来了?”
      知衡欲言又止,只点了点头,起身叫了声“姑丈”。
      “见过知衡哥哥。”则哥儿奶声奶气的叫他。
      池珠和浣珠都站起来行礼,秦长安放下秦则苛,秦则苛乖巧地跑到池珠旁边,柴如娉自然地走上前替他脱下狐皮大氅。
      秦长安坐在主位上,示意他们都坐下。几人坐下,池珠就抱着则苛在腿上坐着。
      “则哥儿,你怎就愿粘着你池姑姑,快下来。”柴如娉笑道。
      “没事,我也喜欢则哥儿。”
      秦长安端起茶喝了一口,问道,“知衡在诂苏游学得怎样?”
      “尚可……”知衡心里想着浣珠,答话也心不在焉的。
      “刚才知衡还同我说,这位先生很有名望呢,想来也是学到了些东西的。”柴如娉将大氅递给下人,笑道,“既然主君回来了,我就叫他们备饭了。”
      秦长安点了点头,“好,劳烦夫人。”
      柴如娉笑了笑,转身吩咐下人。
      知衡张口想说些什么,浣珠知他要说婚约的事,赶紧抢在他前面道,“哥哥,等几日新年,晚上有灯会,我想同阿姊和嫂嫂带着则哥儿看灯会。”
      “灯会?”秦长安皱了皱眉,“想看就看罢,不过你都是有婚约的人了,可不能总想着玩。”
      听到婚约二字,柴知衡脸色白了一分,神态隐忍,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道,“姑丈,浣珠同顾卿归……”
      “知衡。”秦长安打断了他的话,神情是一贯的森然冷漠,“有什么话等等再说,今日你刚回来,留下吃个午饭罢。”分明是不想同他谈这件事。
      柴知衡闻听此言,愣怔了好久,看向浣珠时,两人目光对上的一瞬间,浣珠立刻躲闪开,他一瞬便明白了,眼神也冷了一分。
      “既如此,知衡也不便打扰,先告辞了。”柴知衡落寞起身,作了个揖,身形都有些不稳,转身便走了。
      浣珠看着他,心里也莫名涌起一阵失落。她没想到柴知衡用情至此,如此倒显得她没心没肺了。
      柴如娉看着柴知衡离开,只叹了口气,“雪天路滑,路上慢些。”
      秦长安端着茶,看了一眼柴知衡也并未开口,眼神仿佛有些失望。他喝了口茶,自然地聊起了话,“灯会别逛得太晚。则哥儿,你的诗书背得如何了?”
      池珠抱着则哥儿,明显感觉他抖了一下。
      “哥哥,快新年了,让则哥儿好好放松一下罢,诗书不如放一放。”池珠温声道。
      秦长安对则哥儿向来有些严苛,则哥儿小时候拈周抓了本书,秦长安欣慰地认为则哥儿将来定然大有学问,才四岁就已经在教他习字背书了,背不出少不得说教,如今则哥儿听见他说“背书”都想躲。
      “就是,过年也要背书,这是什么道理?”柴如娉也维护着自己儿子。
      则哥儿见有人帮自己,睁大了眼睛看着秦长安,见他没再说什么,才又露出了笑脸。
      外面的大雪还在下着,屋内燃着炭盆热腾腾的,一家人说说笑笑,仿佛柴知衡从未来过。
      晚上吃饭时,浣珠心里有些闷,又不好表现出来,便多喝了几杯酒,哪知吃过饭起身已是有些晕了,她强忍着走回院里,洗漱过躺在榻上,又仿佛醒酒了。她便同天青聊着话。
      天青坐在榻旁的阶上,双手环抱着膝盖,脸上写着期待,“等几日就是新年了,姑娘又可以拿压岁钱了!”
      浣珠有些好笑,“新年你就想着压岁钱啊?”
      “对啊,姑娘有压岁钱,天青也可以有姑娘给的压岁钱了!”
      浣珠看着天青,眼里带着同情,“你哥嫂又管你要钱了?”
      她前几日听别的下人说天青的哥哥来找她了,没一会儿就见天青愁容满面的回来了。
      “这次又要多少?”
      天青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笑道,“总归府里不缺吃穿,给了哥哥也没什么的,对了姑娘,你新年有什么愿望么?”
      浣珠见她不愿说,也不细问了。她翻了个身平躺在榻上,看着榻顶的帷帐,缓声道,“愿……”
      愿嫁得如意郎君。
      浣珠叹了口气,没说出口。
      两人说着话,忽然竹青推开门,慌里慌张地站在门口,“姑娘,顾卿归公子他,他……”
      听见顾卿归的名字,浣珠一愣,感觉莫名奇妙,她还没嫁,他的事何必报到自己这?
      她坐起来,皱眉道,“顾公子怎么了?”
      “顾公子他……他反了!他说要光复祁国……和顾太师一起起兵造反了!”
      “什么?”浣珠脑袋“嗡”地一声,额头的筋突突直跳,心想贺知矝说的竟是真的,他竟真的是祁国人。
      一旁的天青赶紧问,“顾公子真反了?”
      “这样的事我怎么敢胡绉啊!”竹青急得满脸通红。
      “哥哥知道么?现下怎么说?”浣珠又问。
      “叛军都伏诛了……只是……”竹青吱吱唔唔的,好像不敢说。
      浣珠闻言长舒了一口气,放松了下来,“叛军都伏诛了,还只是什么?”
      竹青一下子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姑娘,皇上说咱们家同顾家有姻亲,定也参与了此事,要一同治咱家的罪……”
      “什么!”浣珠一瞬慌了,冷汗瞬间下来了。谋反可是大罪,是要诛九族的。
      “姑娘,咱们怎么办啊……”
      浣珠靠着天青,微微颤抖着。
      “跟咱家有什么关系!”天青急得瞪着眼睛,仿佛从未听说过,“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事与我们何干!他顾家自己做的事!”
      浣珠此刻冷静下来,挣扎着起身,问道,“哥哥嫂嫂和阿姊呢?叫上他们,我们赶紧先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姑娘,来不及了,官兵就在院里了……”
      就在这一瞬,浣珠耳边忽然炸开一声“啪”的声响,仿佛鞭子的声响,她一抖,再也忍不住了,带着哭腔尖叫了一声。
      这一吓,浣珠惊恐地坐起,眼角还带着泪,额上全是冷汗,外面是“辟里啪啦”的爆竹声。
      竹青守在一旁,见浣珠坐起来,愣了一下,“姑娘,怎么了?被爆竹声吓着了么?”
      浣珠慢慢回过神,才发觉刚刚是做了个梦。
      竹青倒了杯茶端过来,浣珠喝了口才渐渐定下心来。
      “姑娘怎的出了这么汗,要不要开点窗?”竹青关切道。
      浣珠摇了摇头,又躺下了,“是谁在放爆竹?”
      “是则哥儿,放爆竹玩呢。”
      浣珠没再讲话,听着窗外的爆竹声,却怎样也无法再入眠。
      她想则哥儿这小子,早起要给他好看,竟敢扰了他姑姑的好眠。转念一想又觉得好笑,竟会做这般没根据的梦。
      浣珠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再回想刚刚的梦,仍有些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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