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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情仇爱恨 原来我上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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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奚在前引路,将我领回了兰草阁。
他像是不想同我多说,甚至没有落于院中,在御剑停在半空便道:“便是此处。”
我从他身后御剑绕到了他面前,他神色很淡,皎面如霜似华,状若自然地缓缓垂眼,视线滑向了下方的院落。
我此刻终于确认了——
他跟辛夷一样,根本是不想看见我。
辛夷也就算了,他凭什么?!
我忍着不快跟他说起正事,“师兄不要急着走,我有事跟你说,不知师兄可否随我进屋坐坐?”
云奚片刻后给了回答,语气颇为疏离,“怕是不便,师弟专心于交流赛一事便好,无需为旁事费心。”
他这话听着甚是奇怪,像是知道什么似的。
我靠近了些,想跟他挨近些说,免得隔墙有耳,谁知我一靠近他就让开了,就跟我有体臭似的。
“……”我咬了咬牙,四处看了眼,凝神感应了片刻,似乎没人,便干脆直言道,“你的五师叔有问题。”
云奚脸沉了下去,第一回正眼看我,却是森冷的视线。
“进屋说。”他迅速落于院内,如入自己居所一般熟门熟路地七拐八拐进了一间房,我跟着他进门后发现是一间书房。
云奚随手挥了下衣袖,屋内的灯火便纷纷亮起。
他在晃晃光火下转身看向我,字句冷漠,讽刺道:“我宗之事乃是内务,师弟若实在清闲,不如先回珀元阁,待到比赛日再行前来。”
我有些走神地看着眼前之人——
面若琼琚,秋水为神,那清泠之姿是我熟悉的模样。
可他怎么会这么跟我说话呢?
不,不论是跟谁,他会这么说话本身就够奇怪了。
好似褪去了所有伪装,将那表面的温柔都扯碎了,暴露出了他的本真。
我恍惚地看着他,原来这才是他真实的姿态,冷起脸来甚至令人觉得心惧,千里万里的周遭都被他的冷漠冰封起来,令人完全不敢、也不想靠近他分毫。
我说不上来此刻是什么心情。
可能是有些心灰意冷,我没有再多言,点了下头便道:“我日后会谨言慎行,就当此事未曾发生过,师兄不必如此激我。”
云奚别开眼不再看我,微微颔首便要离去。
当他手指搭上门闩,正欲拉开之时,我轻声问道:“你是不记得我了,还是记得但厌烦到恨不得忘记?”
云奚动作顿了片时,随即推门跨过了门坎,似乎不虞回答这种不必要的问题,跟我连说一句话都嫌多。
我追了他几步,抬手捉住了他的一片衣袖,在手里攥紧了,“你回答我,说实话,之后我不会再纠缠你。”
我这举动算得上是冒犯了,实在不该是如今我跟他仅见过几面的关系时便做出的事。
我是以雪见的身份发问,表面问的也是上一面的事,但我实际想要确认的是后半句——
你是不是恨不得没有见过我?
他见不到我便不会回想起简文若,也不会烦躁又矛盾地得搬去竹林中找寻心安。
我这张脸令他很是困扰罢?
我原本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以其人之身,先纠缠着他令他再次爱上我,再像他似的许个约定将他抛置不顾,令他尝尽我的痛苦。
可如果他记得一切,这便都失去了意义。
身为雪见,我有着跟简文若一般的脸,无论如何死缠烂打,他也不可能重蹈覆辙。
我不禁有些茫然了——
若是他已经重新记得了简文若,并为此难以心安,那我也算是达成目的了……
我是不是该放下了?
夜空明月高悬,他背对着我,未曾回首,也并未因我的无礼而发作,仅是默然静立着,任凭霜白的月色落了满身。
他长久地不发一言,用沉默给出了回答。
看来是后者了,他确实会不知该如何回答罢——一个仅见过一面的人,为何会如此厌烦,甚至恨不得忘记呢?
没有继续等下去,我垂下了眼,定定看着他仙袍底缘被晚风撩起又落下的温柔弧度,平静道:“多谢师兄告知,我以后会记得避让师兄。”
手中的劲松开了,他像是感觉到了,几乎是瞬间御剑而起,消失在了无边夜色中。
云奚离开后我又赏了会月,想起杜若的谆谆教诲,强行收了心,回去试图打坐修炼。
因为老走神,差点内息紊乱走火入魔,遂放弃。
早早上了床,我侧躺在床上,枕下安置了杜若给我的香囊,草木香气令我的精神稍微放松了些,繁杂的心绪逐渐变得模糊,意识逐渐沉入了识海深处……
眼前逐渐重新清晰,这里是——我家,不过是上辈子的家。
几秒后我忽然看见自己推开木门进了屋,这才错愕地发现我此刻竟然浮在半空中,甚至无形无状。
一瞬间如醍醐灌顶,我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做梦,清醒地做梦。
房间中隐隐可嗅到草木香气,是那香囊!
怎会有如此功效?
周围的一切都极为清晰,一点不像梦境,反而更像是回忆。
我回不过神地看着自己将屋子收拾了,又出了房门去劈柴,我下意识跟着漂浮过去,近距离打量他,看见他的左眼睑下没有痣——
这是上辈子的我,简文若。
他看着年华正好,有着娇嫩的肌肤和青春的容颜,即使破布烂衫,却依然有着动人风姿。
如果这是回忆,此时这方竹屋内应该还住着另一个人。
果然简文若还未将柴劈完那人便回来了,微蹙的眉头在见到简文若时悄然化开了,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走到近前朝简文若伸出了一只手,示意简文若将斧子交给他,“我来罢。”
简文若像是不好意思,反而将斧子背到了身后,转移话题道:“你找到剑了吗?”
云奚手落了回去,平静地回答道:“不找了,丢了便丢了罢。”
简文若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最后低声道:“抱歉,我捡到你时便该在附近找找的。”
云奚语气更温柔了,玩笑道:“文若,你说这话可是要故意让我愧疚?”
简文若脸顿时泛起了红,云奚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脸上,过了几秒才安抚道:“你救了我,怎么还道歉。也许我并非修仙者,只是恰巧仙袍加身,本就没有什么剑不剑的。”
简文若没作声,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云奚说的是他自己都不信的假话,他与常人不同之处实在太多,怎么可能不是修仙者?
他不过是在安慰简文若罢了。
他说着话便重新伸出手,柔声道:“已经过去三个月有余,我也该朝前看了。”
简文若怔怔地看着他,低低重复了他的话,“朝前看?”
云奚见他始终不交出斧子,便直接绕到他身后一手握着他的手腕,另一手轻轻将斧子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简文若转过身看云奚,抿着唇没说话,像是仍旧不好意思,但没有再执着,让开了位置在一旁看云奚。
云奚拿着斧子却像拿着仙剑似的,劈柴的动作行云流水,姿态漂亮得像在舞剑,很快将剩余的柴火劈完,他转过来面朝着简文若,“文若,我可以做许多事,只要你肯教我。”
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一颗石子搅乱了平静的湖面。
这段确实是记忆,没有一点出入。
许是被过去引动了,登时更多回忆涌上心头——
当晚云奚便提出了惊人的邀请。
家里只有一张床铺,一直是云奚在睡,我之前一直都睡的是茅草铺就的地铺,那时仅刚入秋,地铺也不算太冷,完全睡得过去。
我对他的邀请非常震惊,他我是不清楚,但我是喜欢男人的,怎么可能跟他躺在一起睡觉?
云奚坦坦君子地表示床足够大,同榻而眠便好,令我不得不睡在地铺他实在过意不去。
最后我被他说服了,提着心躺在了床上。
云奚劝了我几回让我往里一些,但我挪了几次仍拘谨地靠在边缘。似乎是意识到说也白说,最后他竟伸出手勾着我的腰将我抱到了床里。
那时我整个人浑身僵硬,几乎化作了烧红的虾子。
云奚却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么大不了的事似的,很快收回了手,用布衾将我们二人盖好,姿态工整地平躺着陷入了睡眠。
花了些时日我才适应了跟他如此亲近地睡觉,也逐渐接受了他成为这里另一个主人的事实。
云奚之后便如他所言,用心地融入了这里的生活,除了农活我不许他做以外,几乎将其他的活都包揽了。
我那时便倾慕他了,只是不敢流露出半分,怕会引他不喜。
正想到此处,模糊的画面便重新清晰起来——
一名年轻的女子正同简文若并肩谈笑,顺着田埂一路走来,而我旁边则是面色无澜的云奚,他静立着不动,目光轻轻落在那两人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简文若很快便发现了他,冲他挥了挥手,笑着叫他,“云奚!”
云奚也回了个笑,等着他们二人行至近前,云奚温声问道:“这位便是小芳?”
小芳对上云奚的视线便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别开眼点了下头。
云奚笑道:“文若不许我帮忙,多亏了你,不然作物怕是来不及收成。”
简文若闻言也别开了眼,像是也无法面对云奚了。
小芳摇头害羞道:“都是一个村子的,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云奚“嗯”了声,说做好了饭,邀请她留下吃饭。
明明是简文若的朋友,吃饭时却几乎都是在同云奚说话,仿佛完全被他吸引住了。
吃过午饭后,云奚对上了比起平时显得沉默了许多的简文若,若无其事地问道:“文若也到适婚年纪了,可有了心仪之人?”
简文若低垂着头,没回答他的话,转而问道:“你呢,小芳是你喜欢的类型?”
云奚也没回话,静了片刻起身开始收拾桌面,简文若见状也跟着起身,同他一道忙活,两人皆像回避似的各司其职,不再提及此事。
这份诡异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了睡前。
简文若背对着云奚躺着不动,而一向平躺的云奚少见地侧卧朝向着简文若,闭着眼呼吸轻细而均匀,好似已是睡熟了。
不知过去多久,简文若转了个身,悄然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看着云奚。
而此刻我正在上空看着他,那双眼中的情感简直太过赤裸,在深静的夜色中不加掩饰地倾泻而出,也难怪云奚会——
下一刻那双正被目光亲吻着的眼睫轻颤了下,悄然掀开,露出了明净眼眸。
如水夜色浸润了那双眼,将其化作了月下春涧,登时对上了一双同样黑白分明的眼瞳,转瞬间那双眼的主人便好似受了惊,掩耳盗铃地紧紧阖上了眼。
云奚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却显得格外温柔,轻声叫了他一声,“文若?”
简文若一动不动,仿若睡熟了,可那烧红的面颊早已出卖了他。
云奚一点点倾身靠近,骨节优美的手指从衾中探出,轻轻捏起了简文若的下巴尖,几秒后便柔柔吻了上去……
梦中的吻在嗅到魔气的那一刻中断了,我冷不丁地睁开了眼,仅用了几秒便清醒过来,拉开丝衾迅速披上外袍冲了出去。
寻着魔气而去时,我努力集中精神,大脑却不受控地回想着之前的梦境。
我曾经以为云奚是深爱我的,因而难以理解和接受他的背弃和欺叛,可如今再重看令我们改变关系的那一夜——
与其说是跟我两情相悦,云奚更像是在报答、回应我的期许。
这样便能够说通了,他会在恢复记忆后决意离去,会彻底将我抛在脑后,会因为再次想起我而愧疚难安,竟是因为我所以为的生死相许的爱根本不曾存在过?
绵绵的恨意蓦然落在了空处,我恍然明白了——
原来我上辈子竟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