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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珀元阁选拔 我上一世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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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是杜若将我推醒的。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让我再睡会。”
杜若把我锦衾无情地掀开了,捉着我的亵衣后襟把我拖到了他旁边。
我忧郁地翻身,困顿地趴到了他腿上,抱怨道:“小师兄,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做噩梦了,寅初醒了卯初才睡去,算起来我只睡了三个时辰都不到,你还有没有同理心?”
没有人性的杜若把我从他腿上抓了起来,“已经辰正了,今日门内选拔,你不去看?”
我迷糊地拧起眉,“选拔什么,什么选拔?有秘境要开了?”
杜若抓着我的肩膀猛晃,语气微微严厉,“你每日都在做什么,如此大的事你没看告示?贴在告示牌上足有月余了!”
我彻底被他搅和醒了,不快道:“什么啊?”
杜若盯着我看了片刻,摇头叹息道:“罢了,你的名额谁也不会提出异议。”
对上我越发不爽的眼神他终于解释道:“位于岚云宗和珀元阁属地交界处的玄天老祖秘境还有月余便要开启了,之前岚云宗与我们僵持不下数日,不接受五五入内。最后经过商议,在岚云宗举办元婴期以下交流会,由前十名按照排名先后入内。”
去岚云宗就意味着会遇到那个人。
他是岚云宗的首席,修为早已元婴之上,大概无法参加交流会,但跟他订婚的小师妹是岚云宗宗主的女儿,肯定会出场,到时候他怎么会不去观战……
我心中猛地一跳,怪不得我昨夜梦到了他,原是一场警示。
我上一世栽在他身上,一生苦于离情。
整夜听着雨滴落下,由三更至天明,疲惫不堪,却又不得解脱。
不到而立之年便已鬓发染雪,瞳仁浑浊。后来自知憔悴,无颜见人,便整日蜷缩屋内。日复一日,逐渐活成了丑陋避世的怪物。
“......”
我闭了闭眼,都过去了。
虽然孟婆汤没起作用,但我已经是不同的人了,没必要执着于前尘往事。
如今我是珀元阁阁主之子雪见,珀元阁在云界同岚云宗分庭抗礼,而我也已是金丹修为,寿命漫长,前程光明无两。
虽然长相同前世近乎完全一致,仅左眼睑多了一枚赤红泪痣,但种种凄苦断肠早已同我毫无关系,我身边有了许多爱我和我爱之人,再也不会像曾经那般痴傻地苦等某一人了。
话虽如此,我也实在不愿见他。
这还没见到我便开始做噩梦,见到还不定多影响我的道心。
我摇头道:“我不去,名额送你了,一会我去跟阁主说。”
杜若一副“说什么胡话,你还没睡醒罢”的模样,拖着我起床洗漱,将我硬拽去了选拔场。
珀元阁坐落于数座浮于半空的云岛之上,云岛之间以云桥相连,云桥是专程为还未学习御剑的外门弟子设置,我们不常走,大多御剑飞行在岛屿之中穿梭。
选拔场位于主岛的中心广场,主岛两侧皆是挂流三百尺的瀑布,水雾喷壑,洒落云天,犹如河汉坠落惊起白虹,甚是壮观。
中心广场四周坐席已是坐满了人,半空中也有不少弟子御剑定于某处,由高及下地观战。
杜若领着我高高飞起,越过众人落在了主观战台上,位于正中的珀元阁阁主剑眉星目,相貌年轻却不怒自威,我一落下他那一双黑眸立刻严厉地扫了过来。
我垂着头蹭到了他旁边,小声道:“爹,我昨晚没睡好,如今头还在疼呢。”
阁主陌桐朝我淡淡瞥了一眼,不见喜怒道:“唤我什么?”
我连忙换了说辞,正色道:“阁主,我一会有话跟您说。”
陌桐目光落在场上的打斗中,平淡道:“选拔结束后来我书房。”
我欣喜道:“谢谢阁主。”
跟陌桐说完话我便回到杜若旁边,凑近了小声道:“小师兄,我们也上去看啊。”
他的视线从台上偏移过来,跟我对了下视线,转眼拉着我腾空而起,寻了个位置凌空坐在剑身上,将腿随意搭落下去。
我跟他一起坐在他的云天剑上,我的位置比较靠剑尖,坐着不舒服,我便往他身旁蹭,低声抱怨,“我要坐剑柄,不要坐剑尖。”
杜若正在专心看比拼,闻言颇不耐地偏过身,将我随意抱起,囫囵挪到了他另一侧的剑柄上。
我有点高兴地撞了他一下,“谢谢小师兄。”
他看也不看我地说道:“你能不能安静点,你看周围可有人话说个没完?”
我“哦”了声,“你如果不说我这句,我本来是要说完了的。”
杜若求饶地转过来看我,“......是我不对,我道歉可好?”
我冲他笑起来,“我姑且原谅你。”
杜若没好气地揉了一把我的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台上。
现在正在比拼的是珀元阁的新起之秀辛夷和我的六师兄墨兰,他俩都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在珀元阁元婴之下算得上是前十了。
杜若曾经跟辛夷交手过,过了百招才险胜,也难怪他看得这么认真,如果辛夷赢了,之后他很可能对上辛夷。
墨兰擅长术法,以水龙同主攻剑法的辛夷来回纠缠,消磨他的精力,这么下去大概墨兰会赢。
我悄悄瞄了眼杜若。
他瞳仁跟着场内的辛夷转,嘴上却回了声,“说。”
我笑了下,凑过去跟他说悄悄话,“你说谁会赢,你希望谁赢?”
“辛夷会赢,但我当然希望墨师兄赢,毕竟我们都师出同门。”
“我看六师兄会赢,辛夷一直都无法近他的身。”
杜若随口道:“要赌吗?”
我挑眉,“赌什么?”
他道:“如果我赢了,你这两日抽空下岛去给我买荷叶鸡。”
我们是不许随意下岛的,如果被发现会被罚跪禁地,更何况修仙之人就不该重口腹之欲,我鄙夷道:“你真是没救了,那我赢了你便给我打扫一个月房间。”
“行。”
我房间可不小,且我搞乱能力惊人,他居然轻易地应下了?
我顿时对自己的判断有些吃不准了,凝神望向场中,细细观察起局势。
墨兰的水龙不知何时显得有些气力不足,水龙的尾端渐渐有些溃散,像是法力快要无法支撑,而他对面一直在躲闪的辛夷却依然步伐灵活,似是游刃有余。
某刻水龙骤然崩溃,而一身泼墨玄袍的辛夷也蓦地腾起,剑指天地,剑光带着凛凛森寒剑意当空劈下——
周围传出了吸气声,那一剑毫无破绽,根本躲无可躲。
我也不由得坐直了,这连我也是躲不开的。
在剑芒即将劈到墨兰身上时,一道柔和的光圈从主观战台上掠出,轻松地跟气势惊人的剑芒抵消化为乌有。
陌桐平淡的声音无端响彻整个广场,“辛夷获胜,一刻钟后开始下一场,蓝雪对璃翠。”
我呆滞地看着辛夷面无表情地行礼离场,用手肘捣了下杜若,“……你对上他还能赢吗?”
剑意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辛夷在元婴之下大概恐有敌手。
杜若表情严肃,没回答我的话,片刻后道:“明日我能否看见说好的荷叶鸡?”
“今晚我就去给你买,行了吧。”
杜若笑了下,揉了把我的头发,“若若乖。”
“若若”是我的小名。
陌桐给我起的,但我不喜欢这个小名,总让我想起前世,但我没有话语权,只得忍下了。
他向来对我严苛,在我很小时便将我送去空岛拜师修炼。
虽表面上好似不再管我,但大概实在是很想我,时常偷偷来看我,晚上会悄然将我抱在怀里睡,但是天光亮起便会消失不见,好似从未出现过。
我给足了他面子,从没有拆穿过他的严父形象。
我师从空岛文心尊者,他乃是云界法修排得上名号的几人之一,已是半仙之体。空岛除了我和杜若还有其他几位师兄弟。杜若年长我十岁左右,而其他师兄弟最小的也比我俩大好几百岁,所以我从小都是跟杜若在一处,除了跟随尊者学习术法,基本是他一手带大。
杜若此人向来心眼多,明明我们一起做的坏事,最后总是我一个人领罚。
等我领完罚怒气冲冲地回去找他算帐,他就会把我抱起来揉我的脑袋,嘴里哄着,“若若乖,明日带你下岛玩。”
他一边用各种方式转移我的注意力,一边拿蜜饯糕点往我嘴里塞,我明明根本不是真的小孩,却每回莫名其妙地被他哄好,没有一次收拾得了他。
小名之所以叫小名便是只有小时候才可以唤的名字。我如今都几百岁了,他能不能适当地唤我“雪见”?
我一把扯下他的手,“别这么唤我!”
孽缘,这就是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