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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旧事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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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萧灵秋与清扬一行同时出门,萧灵秋身后却多了昨晚未见的玄衣青年和黄衫女子,萧灵秋唤他们为“天暮”和“言儿”,看似应该是随从和侍女。毕竟相识不过一日,清扬等人不便细问,只打了个招呼便一同启程上山。
菩提寺坐落在菩提山山巅,自建立以来已有三百余年的历史。寺外草木苍翠,崖涧陡峭。寺内画拱承云,丹栌捧日,沉香缭绕,钟磬悠远。既是佛门圣地,亦是武林重镇。
从山脚到寺门共有一千八百级台阶,若是常人登山恐怕要耗些体力,但对于武林中人而言不在话下,轻功佳者更是一跃而上即可。
只是清扬一行修为参差有别,又不清楚萧灵秋的武功修为底细,彼此都未曾使出轻功,脚踏实地拾阶而上。
初夏微风拂过山间松柏,枝叶簌簌之声如波涛起伏,更显佛门幽静。
临近寺门时,忽然听到身后一阵喧闹,回头看去只见一名紫衫男子使了轻功飞速掠近,态度却蛮横,与行走在山阶上的武林人士不免冲撞,眼看着直直向清扬等人冲来。
如此微末轻功还要拿出来显摆。萧灵秋不禁冷笑一声。
下一瞬间紫衫男子已经欺身眼前,清扬只来得及拉开身边的清羽清露二人,清瑶眼看着就要被他撞上,下意识后退一步,却一脚踩空。
清扬惊呼一声:“师妹,小心!”自己却已鞭长莫及。
众人只觉得自己眼花了一瞬,本在一丈之外的萧灵秋突然出现在了清瑶身侧,左手在那纤腰上虚揽一记,清瑶堪堪维持住了平衡。
清羽清露未曾看清,清扬却是看清了,萧灵秋揽住清瑶的腰时并不曾触碰清瑶的衣衫,似是用了内力。加之瞬间快到看不清的轻功,萧少阁主的武功修为似乎远在江湖传闻之上。
清瑶惊魂甫定,意识到萧灵秋救了自己一次,腰后一股醇厚内力的暖流,却不曾触碰自己,知是萧灵秋谨行守礼,仓促之下尚能顾忌此节,不禁心中一动,站定后对萧灵秋拱手道:“谢少阁主相救。”
萧灵秋温和笑道:“不必多礼。事出突然,唐突之处尚望姑娘海涵。”
清瑶又道:“不曾。”
回首去看那始作俑者紫衫男子,竟已停下脚步,眼睛长在额头上,颇不以为意地看着两人:“我道是谁,玄天宫弟子也不过尔尔。倒是这位少侠……看起来颇为眼生啊。”
清羽清露见到紫衫男子险些伤了师姐,还态度如此傲慢不逊,出言贬低玄天宫,正欲为师姐出头,只见清瑶直视紫衫男子,不卑不亢亦无怒无嗔道:“清瑶学艺不精,自有师长教导,却轮不到少侠多管闲事。”
紫衫男子目光一寒,正欲发作,萧灵秋拱手一笑,笑意不达眼底:“在下千山阁萧灵秋,这位少侠想必就是博明学宫薛明渊薛少侠吧?久闻尊师韩山长博闻强识,学富五车,却不曾教导弟子‘克己复礼为仁‘吗?”
博明学宫之名自然是出自“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辩之,笃行之”,听起来像是文人读书知礼之处,实则是武林之中的儒家名门。
听到此处,薛明渊眼神阴沉下来,勉强按捺住没有发作,冷笑着说了一句:“今日多有得罪。萧公子,清瑶姑娘,后会有期。”草草拱手,一跃而去。
不过是个小人物,途中插曲而已。众人并未放在心上,继续拾阶而上,不多时便到了菩提寺寺门。
寺门处,菩提寺主持慧远大师座下大弟子释心笑迎八方客,之后分别由师弟们引入各处禅院客房各自落脚。
论剑大会将从明日正式开始,今日各派高手云集此处,却是结交武林中人的最佳时机。
菩提寺给玄天宫与千山阁安排的客房不在一处,清扬一行与萧灵秋三人暂时道别,约定次日论剑大会再会。
千山阁客房位于菩提寺西北角,偏远是偏远了些,胜在清静。
客房前后种了一片潇湘竹,颇有几分雅趣,初夏暖风拂过,风移影动,珊珊可爱。
萧灵秋在园内石桌处坐下,悠悠然摇起描金玉骨折扇。
云希言开口问道:“公子,接下来应该怎么查?”
萧灵秋不紧不慢地说:“听闻虚空大师曾有两个心腹弟子,找来谈谈或有所获。”
“好的,找来谈谈。”云希言把玩了一下手中一对峨眉刺。
萧灵秋斜她一眼:“只是,谈谈。”
云希言有些迟疑:“真的只是……谈谈?”
萧灵秋笑容可掬:“我堂堂千山阁少阁主,会做那么心狠手辣的事吗?”
云希言看着萧灵秋,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楚天暮一本正经地回答:“当然不会。”
萧灵秋欣然点头:“还是天暮了解我。都说过多少次了,要以德服人。”
云希言的表情更一言难尽了。
楚天暮和云希言各自领命去寻找虚空大师的两位心腹弟子——释空和释念。
本以为前主持的心腹弟子应该掌管一些更重要的事务,没想到找到两人时,一人挑水,一人劈柴,俨然是被打入冷宫的样子。再想想寺门处现主持慧远大师大弟子释心春风得意的样子,想必这佛门清净之地未能免俗,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且不论楚天暮、云希言用了什么坑蒙拐骗的招数,将二人带到菩提寺西北角一处偏殿时,萧灵秋已经好整以暇地啜着茶等候多时了。
见到释空、释念,萧灵秋放下茶盏,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拱手道:“二位高僧,在下千山阁萧灵秋,今日有事相谈,特请二位高僧前来,下人失礼之处还请包涵。”
既然萧灵秋已自报家门,释空、释念脸上的戒备之色淡了三分,念了句佛号答道:“贫僧二人不过普通佛门弟子,高僧二字是万万当不得。不知萧施主今日所为何事?”
三人俱落座之后,萧灵秋开口道:“实不相瞒,今日萧某前来只为一桩旧事。十年前,尊师虚空大师与人决战凌霄峰巅一事,不知二位知情多少?”
释空、释念眼中的警戒之色渐浓。
释空问:“既已过去十年,为何施主又要提及此事?”
“因为……”萧灵秋摇着扇子,慢条斯理地笑道,“当年与虚空大师对决之人正是在下,作为当事人想知道来龙去脉而已,还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竟然是你!”释空、释念瞬间按住自己手边的僧棍,气氛一触即发。
萧灵秋却不以为意,示意二人稍安勿躁:“有话好说,不要冲动。萧某今日只是和二位聊聊天而已,冷静,冷静。”
萧灵秋口中说着冷静,话音刚落,却瞬间释放出一股压倒性的强大内力,身畔桌上放着的茶盏应声而碎,未喝完的碧螺春淅淅沥沥地流淌下来。
释空、释念未及防备,只觉得心口一滞,几乎要吐出一口血来。
楚天暮、云希言早料到宗主会如此“以德服人”,提前运起内力相抗,总算无碍。
至于此刻菩提寺内的武林中人,忽觉一股强大内力席卷而过,瞬间警备。但那内力转瞬即逝,不知从何处来,往何处去,片刻之后仿佛只是一瞬间的错觉,着实奇怪。
释空、释念放开了僧棍,心中瞬间明白:这位萧公子看似翩翩公子,俊美温和,功力实在是深不可测。刚才那一招当是手下留情了,若是真动起手来,自己毫无胜算,又何必螳臂当车。想来当年与师父决一死战且能存活之人,已是世间少有。如今又是十年过去,武功应是更上一层楼,且不知世间是否还有敌手?
念到此节,释空、释念索性放得开了。
释空道:“既然如此,贫僧也便知无不言。当年师父告知贫僧与师弟即将外出决战,并未透露过约定的是死战。师父在武林门派之间素有盛名,时有约战之举,贫僧也未做他想。只是那次不同的是,师父给贫僧留了一封书信,叮嘱三日后方可与师弟一同打开。三日后贫僧与师弟依嘱读信,方知师父与人约了死战,时间为三日前,地点在凌霄峰。嘱咐贫僧说若三日未归,与师弟到凌霄峰查看……”
说到此处,释空垂目停了下来,释念看了一眼师兄,继续说下去:“贫僧与师兄当时已知师父三日未归,怕是凶多吉少。连忙与师兄一同赶到凌霄峰,只见师父口含微笑,已然圆寂……阿弥陀佛。”
听到这里萧灵秋也是垂目不语,片刻方道:“虚空大师牌位何处,萧某也想上一炷香。”
释空眼神复杂,双手攥住座椅扶手微微发颤。释念悄悄杵了师兄一记,缓缓摇头,又对萧灵秋答道:“师父牌位就在大雄宝殿之后的长生殿内,稍后贫僧二人也陪萧施主一同前往便是。”
萧灵秋又问:“那么二位可知尊师为何要与萧某约战?”
释空、释念听萧灵秋的语气,竟是一句疑问,而非反问,不禁惊讶:“萧施主本人也不知晓吗?”
萧灵秋答:“当是事出突然,出于某些原因,萧某不得不应战。但是约战的真正理由,虚空大师并未明示。”
楚天暮和云希言均看了萧灵秋一眼。那个不得不应战的理由,连他们二人也并不知晓。莫非虚空大师拿住了宗主的什么把柄不成?
释空释念面面相觑。
释空率先想起了什么:“师父虽然没和我们交代过,但后来给师父整理遗物时,发现过一个精美的宝匣。师父遗物甚少,其他多半都处理掉了,唯独这个宝匣想要留作纪念,一直藏在贫僧二人的僧房内。只是那宝匣上有些精致的机关,贫僧与师弟并无钥匙,亦不知法,故十年来不曾开启。也许其中会有什么线索?”
“哦?”萧灵秋很有兴趣,“那宝匣可否借来一观?”
释空点头道:“无妨。请施主随贫僧来。”顿了一下又道:“……还是先去长生殿?”
萧灵秋道:“先去长生殿吧,烦请二位前方带路。”
释空释念率先起身走在前方,萧灵秋三人数步之遥跟上。
萧灵秋对着楚天暮云希言二人微微一笑,摇扇出门去:“以德服人。”
身后的楚天暮牵动嘴角笑了一下。
云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