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万人嫌死对头换命后》花与灼

4、第四章

　　元提闯入一事很快传遍了万诀门，殷寂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大殿，随后派人提了报信弟子来，押到元提面前向他赔罪。

　　“尊上息怒，确是在下疏于管教，怠慢了尊上，还望尊上赎罪。”

　　殷寂命人将那弟子按在殿下，按宗法处置受铁鞭三百，随即行跪礼向元提赔罪。

　　跟来的弟子见殷寂这般模样，惊讶之余相互行眼色，质疑殷寂的做法，但殷寂毕竟为万诀门副掌门，即便内心十分不甘，副掌门都跪了，那身为弟子也只有跟着跪，一时间殿内齐刷刷跪倒一片。

　　元提原本怒火中烧，但见殷寂这般臣服的举止，火不觉灭了一半。

　　见元提面色稍缓，殷寂便顺势请他上座，并亲自沏茶赔礼，好声好气解释道：“这弟子实在可恶，自觉掌门不在便寻了个地方躲着，也不来禀报在下，平日里不把我这个副掌门放在眼里便罢，如今跟着怠慢尊上，还请尊上降罪。”

　　元提没心思听他们的门派私事，只记得要举办天兆会，推了殷寂的茶，质问道：“殷有量何在？”

　　听元提要找掌门，殷寂面露难色道：“掌门如今在崇明城处理作祟的妖魔，确实不在门派内，尊上有何吩咐尽管命在下便是。”

　　“找你？呵，连手下弟子都不把你放眼里，那万诀门举办天兆会一事，你又能说上多少话？”

　　元提看向殷寂，见对方面露羞愧，低头不语，元提也不想为难他，道：“天兆会，在何处承办，这你总知晓吧？”

　　“回禀尊上，在敝派九黎山试炼场。”

　　元提微微点头，道：“九黎山，不错。那么，本座的观战台可有备好？”

　　殷寂知道元提故意这般问，故而不敢对上元提的目光，道：“尊上息怒，此次天兆会，并未请尊上。”

　　还算诚实。

　　元提多看了殷寂一眼。

　　殷寂生的五官周正，模样看上去不大，约莫二十五左右，并且修为不低，多年来十分低调，以至于元提觉得他眼熟，却又只见过不到几面。

　　“这么说，本座是去不得试炼场了？”

　　元提刻意加重了语气，声音回荡在大殿内，伴随着鞭子抽打皮肉的忍痛声，殿下跪着的众人不觉往后缩了缩。

　　而殷寂，在元提的质问下，面不改色道：

　　“还请尊上，暂避。”

　　此话一出，殿下众人不由得心道不妙，纷纷屏息凝神，就连挨打的弟子，也不由得忍住痛呼。

　　殷寂立于一侧，保持着作揖的姿势，他说完话后没得到任何回应，许久后，才感觉到座上之人动了动。

　　元提望着殿外发愣，换了个坐姿思考对策。

　　看殷寂的态度，想要光明正大地进入九黎山是无甚希望了，如若硬闯，今时又不同往日，还是得寻个法子才是。

　　终于，殷寂等来了元提的回应。

　　“罢了，本座不为难你。”

　　元提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临了，一道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告诉殷有量，来日方长。”

　　“恭送尊上。”

　　殷寂转身恭送元提，其余人纷纷跟着朝拜。

　　元提走出大殿时，外头已是昏黄，满山的杏叶吹落，金色纷纷漫天。

　　与往日不同，他并未直接化形飞回画云峰，而是在离开万诀门时，隐匿了灵气，往九黎镇慢步走去。

　　大殿内，在元提离开后，殷寂缓了口气，抬手让众人都退下，顾自来到那弟子跟前，让行刑弟子停手。

　　“好了，下不为例。”

　　殷寂看着满身是血的弟子，从怀里拿出一方帕子递给他。

　　那名弟子在看到帕子的一刹那，眼泪便糊了满脸：“副掌门，弟子……弟子知错……”

　　殷寂叹了口气，道：“是掌门的意思？”

　　弟子抹了抹泪，点点头：“掌门……掌门说不必理会，弟子便偷了个懒……弟子知错！弟子往后定唯副掌门马首是瞻！”

　　殷寂呵斥了他一声：“倒不必如此，只是你涉世浅，往后做事当心些。”

　　弟子心存感激，感念殷寂宽容亲和，不仅不计较，还来开导自己，便多嘴问了一句：“敢问副掌门，为何还对那位这般恭敬？”

　　殷寂正色道：“剑尊便是剑尊，岂是尔等可议论的，往后在我身边，不可对剑尊不敬。”

　　弟子懵懂地点点头，殷寂立于殿内，久久地望向山门的位置。

　　……

　　九黎镇是九黎山下的一个镇子，因着地处交汇，便形成了这处集散镇，除了百姓安居乐业、商贸繁荣之外，在镇上也几乎可以看见各个门派的弟子。

　　如今妖魔猖獗，但九黎镇却似乎比以往更加热闹。

　　大街上人头攒动，元提漫无目的地走着，不时能感受到过路人的目光。

　　“莫不是被人认了出来？”

　　元提抬眼看去，又见那些人低头装作无事的样子，看上去倒并无恶意。

　　元提不解，顾自又走了一会儿，便听得有人唤他的名号，他回头看去见是一名卖画之人。

　　“哟，公子，可要看看画？”卖画郎见元提走近，热情地向他介绍自己的作品。

　　“你方才唤的剑尊。”元提拿起一幅身着纯金袍、手持长剑斩魔的尊者图，问道：“可是这幅？”

　　“对对对，这便是剑尊，苍山剑尊。”小贩又从盒子底下掏出几幅差不多的画，一一展示给元提。

　　原本听闻泠玉的名号，元提心有不快，但仔细瞧着这画，不免笑了出来：“你确定这是苍山剑尊？”

　　俗气臃肿金袍，再加上别扭地不成角度的持剑动作，还有那飘逸到整张脸都快被遮住的头发，就这幅鬼样子，别说斩杀妖魔，那剑能扎到自己身上都算有本事。

　　“公子，可不敢笑话尊上啊！”卖画郎也自觉画得逊色了点，解释道：“别说咱这等凡人，多少修士也不得见尊上尊荣啊，听闻至今那万诀门办天兆会，还一直寻不到尊上呢。”

　　“画嘛，讲究个形神意境，只要心中有尊上，那尊上的尊荣自在心头啊！”

　　卖货郎滔滔不绝地讲起了画画的高妙之处，元提看着画愈发觉得好笑，心道：还真像个野鬼，回头把衣服改成白色挂去苍山，气死他个小心眼的。

　　“那从前的剑尊，你可有画像？”

　　卖画郎收了笑，默默从角落里摸出一副：“那位啊，如今是卖不得了，回头涂黑了或许能辟邪用。”

　　那画同泠玉的那副无甚不同，左不过换成了赤色的袍子，张牙舞爪的，头发糊满了脸。

　　元提暗骂了几句，还是拿了泠玉的那副，同卖画郎道：“我这儿只有灵石，你可拿得？”

　　寻常百姓自是用不着灵石，但此处是九黎镇，修士与百姓交易往来，灵石也能流通。

　　卖画郎见元提拿出一大块灵石，笑道：“拿得，拿得，自是拿得！只是公子这灵石太过上品，小的找不开呀，若不然还劳烦公子同别的公子换些碎银来。”

　　卖画郎挤眉弄眼，示意元提回头，元提循声看去，见一些修士正在一旁窃窃私语，不时还瞧看他。

　　“无妨，拿着便是。”

　　元提领会了卖画郎的意思，收好画便欲离开，谁知才迈出一步，那些修士便围了上来，挡住了去路。

　　元提扫了眼这些人，瞧着不过是内门弟子罢了，也不必多虑。

　　而修士们在拦住元提之后，几个穿着相同的弟子向他抱拳道：“吾等乃飞霜门弟子，敢问道友师从何派？”

　　其余衣着相同的弟子也抱拳：

　　“毕月十一门。”

　　“丰幽门。”

　　“扶江门。”

　　“……”

　　听着这么多人自报家门，元提莫名有些恍惚，回道：“无门无派，一介散修。”

　　他话音刚落，这些修士的眼神不约而同地发亮，几乎是同时，修士们提剑扭打在一处，各自留下大弟子向元提伸出友好之手：“道友可有兴趣加入我派！”

　　元提眉头一跳，欲言又止，只见毕月十一门的人一手扒住丰幽门弟子的脸，一边大喘气喊道：“道友！方才便见道友气质不俗，若能入我派，我派蓬荜生辉啊！”

　　丰幽门弟子不甘示弱，从指缝中奋力挤出：“道友来我派！我派……呜呜吾派有花不完的灵石！”

　　“还有我派，我派阵法一绝！”

　　“……”

　　元提见那些人张牙舞爪扭打在一处，分都分不开，无奈道：“门派招人可有规矩，从不纳筑基以上的散修，在下实在不符。”

　　可惜修士们扭打得愈发凶狠，没人听元提说什么，最后还是卖画郎解释了一番：“公子不知，如今各大门派镇压妖魔折损颇多，这天兆会不日又要承办，眼下正是急需人手的时候，各门派早就不顾什么规矩啦，是个散修就要，公子若不愿就趁乱离去吧。”

　　闻言，元提理了理思绪，忽而生出了个想法。

　　天兆会乃整个修真界的盛世，当初元提便下令，无论门派大小、修为如何，只要有兴趣皆可参会，其余门派不得阻止。

　　试炼场外有结界，硬闯必惊动万诀门，而若想光明正大进入，元提只需混在随便哪个不起眼的门派中不被人认出便可。

　　元提嘴角一扬，同卖画朗告辞：“多谢。”随即趁乱拐去了另一条街市。

　　眼前的街市，是九黎镇专为修士歇脚之处，整条街上几乎都是客栈，如今天兆会将在半月后举行，各个门派早就派人来此占满了房间。

　　元提放眼望去，果见客栈门口摆了数不清的摊位，五花八门写了各个门派的名字，每个摊位还有弟子，时不时准备揽人。

　　元提自街头一路逛过去，见那些门派一个比一个精致，偶尔有一两个装饰朴素的，元提一瞧竟是些低调的名门，只得路过装没看见。

　　事实上，但凡叫得出名字的门派，元提看都不会看一眼。

　　即便是招收散修，也得在门派掌权者眼下过目才行，而那些掌权者或多或少都来画云峰拜见过元提，若是叫人给认出来，元提的老脸往哪儿搁。

　　方才那些修士皆是出自大门派，这才敢公然在街上抢人，好在卖画郎提醒元提才溜了出来，眼下从街头行至街尾，亦有不少人拦他，不过都被元提使了个法躲了。

　　待看完了所有门派，元提都没寻到一个合适的，不禁发愁道：“怕不是要无功而返。”

　　他一路兴致缺缺，在街上来回走了好几遍，忽而余光撇见一处角落里，半块木板上端端正正写了三个字“云心门”。

　　“云心无我，云我无心。好名字。”

　　“只是怎么没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