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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记忆中的他 ...

  •   五,记忆中的他

      说起他,李木渝,也曾经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老师眼里的三好学生:长得好学习好体育好,学生眼里的冰山美人,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毕竟他那么有个性,本来是在竞速班的尖子生,却不屑大家挤破头的竞速班的名额,愣生生来到了我们平行班,来了也不遵守我们的规矩,从来不上早自习和晚自习,老师竟也睁只眼闭只眼从不过问。也有被抓不上晚自习的人叫嚣过不公,老师回顶“下次你考第一我也不限制你的自由”,然后叫嚣的人就偃旗息鼓蔫下来了。
      他平时不苟言笑,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户的墙角,要不是五官太过出挑,气质太过清冷,很容易没有存在感,可惜,看看班里时不时飘过去他那里的余光,花痴的,害羞的,渴望的,就知道,没有存在感这种事情无论他行事多么低调,对他而言都是不可能的。只是,他好像看不到这些,或者他故意忽略了这些,他的视线仅仅停留在黑板、书本和窗外,硬生生在热热闹闹的班级里框出了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世界。一天中终于有点人气的时候就只有放学时分视线落在门外叫他打篮球的校队队友王军辉身上了,也不知道这闷葫芦和骚狐狸是怎么搭在一起了的。
      那时我的视线一直都在另外一个人身上,所以对他仅仅做到了对这份颜值的尊重,即私底下无限八卦过他的消息,谁叫我高中时期的闺中好友张清霏的祖父母家和李木渝家都在三机厂家属院里,我估摸着整个学校能揭开李木渝神秘面纱的也就是我们两个八卦小天团了,好吧,再加上霏霏的早恋对象赵鑫,哼,要真是重来,这一对我一定是要棒打鸳鸯的。
      按照当年的城市发展进程,三机厂算是在市区边缘临近郊区了,赶上那批国有资产私有化的历史洪流,新厂长接手后,新官上任三把火,转身辞退了好多人。好在霏霏的祖父刚刚退休,恋旧,一直就生活在厂院里不愿意搬走,霏霏的父亲本是厂里的工程设计师,厂转型了,她父亲要学识有学识要技术有技术很快找了其他的工作离开了厂院。
      而李木渝的家庭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的祖父原本是厂里的领导层,临近退休却被新上任的厂长排挤在外,这么一折腾本来虚弱的身体,愈发赢弱不堪倒下了,他的父母本身是厂里的工人,被迫下岗,没了收入来源。他父亲为了赚钱做起了跑长途的大货车司机,而他母亲在外面认识了个蛇头什么的,夸夸其口说是西方收入是咱的多少倍,去了美国待几年熬到一个大赦就能拿绿卡,成为人人羡慕的人上人,地位高生活好赚钱多,再回来可就不是这幅穷酸模样了。于是,他母亲转手留下一份手写的离婚协议书,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交上了蛇口嘴里别人想抢都抢不到的船位费,去了渡口踏上了船再也了无音信。
      就这样他们家生活还是继续勤勤恳恳地过着,他的祖母他的父亲和他三代同堂过起了相依为命的日子,这中间除了他父亲没活的时候在家酗酒,其他也算是安安稳稳,还把儿子送进了市重点高中。
      故事如果在这里结尾,也没什么不好,但挡不住天有不测风云,李木渝父亲在数九寒天跑山路,货车滑了冰,刹车失了灵,车翻了,人,当场没了。才操持完丧礼没过多久,李木渝的尸体被发现在冰天雪地里,就在他住的那栋楼下面,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雪,香消玉损。
      那时,学校里疯传,他是自杀的,各种原因传的神乎其神,什么父亲留下的负债,什么喝了酒,什么看见那晚他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什么什么的,听起来一板一眼的,像是真的看见了一样。我本想着,按照基因遗传来说,他李木渝也不应该是什么脆弱的人吧,他妈那么一个狠人,他爸经历了那么多事也肩抗老人背负孩子努力过着,应该算的上坚韧了,而他学习那么好,自己也那么有想法,怎么可能想不通,但,未经他人事,也不能真轻而易举的说他能轻易的跨过坎儿,把生活给他的折磨变成手刃生活的镰刀。正这么想着,就等来了霏霏的一手消息,厂里面传,自杀不自杀不知道,但八楼楼顶的栏杆是真的生锈了,螺丝也脱落了,人是跟栏杆一起掉下来的,只不过这消息被压下来了。
      得,我觉得真相大白了。红颜薄命,真是彻头彻尾的一悲剧,你说你没事耍帅去什么楼顶。
      李木渝走后的第二年高考前夕,他母亲踏着点来准备接儿子去美国上大学,这大家才知道,她经历千辛万苦到达了美国,一直黑着身份窝在一个台湾人开的餐馆里干苦工。熬到苦尽甘来的那一刻竟是因为餐馆老板在一次黑人入室抢劫中脑梗突发瘫痪了,于是在他母亲的悉心照料下,二婚台湾老板有了二婚老板娘,但月月赚的钱仍是分文不差的寄回给台湾的子女。十几年过去了,日新月异,终是功夫不负苦心人,躺着的已离世,餐馆话事的早已是正值盛年就已开始年老色衰的他的母亲。
      春风得意的她拎着大包小包粉墨登场,迎接她的却是儿子已入土为安的噩耗。多么具有戏剧性的一生。

      六别去楼顶了

      “路漫,路漫?”李木渝在恍神的我眼前摇着手,招着魂。
      我终于一点一点回过神来,他父亲和他接二连三的意外应该是发生在寒假,高三寒假,假期过后,那一片唏嘘声,喟叹声淡去,我们没有时间再感慨生命的易逝,我们还是不得不放下他,忘记他,一头扎进书本里,向所有人严阵以待的高考奋进。
      那,他现在,还活着。这样想着,我心里竟然由衷的高兴起来。我曾经对他短暂的生命充满了无限的惋惜,按照他的才貌,放到今日来,一定会闪闪发光吧。
      “你没事吧?”他问,神情不作伪的担忧。
      “没事没事”我不由向他露出一个让他放心的笑,握住了他递过来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站稳以后,我顾不上去拍身后的尘土,而是用另一只手扶上了他握住我的那只手,心里默念,‘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你只要把所有你能做的做到,你想传达的善意传达到就可以,不要再留下遗憾,反正下一秒,也许梦就醒了,也许你就回去了,这里再与你无关’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我抬眸看向他。
      “李木渝,你很爱去天台吗?”
      “嗯?”他疑惑地看着我,看着握着他的我的双手,我能感觉,他的手心有微湿的汗意。
      “能答应我不要再去天台还是楼顶的地方可以吗?”我用力捏紧他的手,渴盼着回答。
      ‘在我的梦里,你可以不要再死了么?重新,灿烂的绽放一遍可以吗’我心语。
      “我知道我现在很唐突,但你可以答应我吗?”我露出焦急的神情。
      “为什么”他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我,也没有放开我的手,我有说过他的眼神很深邃吗?好像要把我吸进去,好像要看透我,好像要让谎言无处遁形。
      “就是,就是”我焦急的寻找着理由,“我做了一个梦”
      “嗯?”
      “嗯!”我斩钉截铁的说,“我梦见你在楼顶出事了,现在想起来都后怕,可见那个地方不吉利,不要再去了。”
      “哦”他松开我的手,低下头,左边嘴角微翘,露出隐隐的酒窝,他竟然还有酒窝!妖孽!
      “这是答应了?”我小心翼翼地问,天知道我身揣26岁的成熟灵魂为什么被一个16岁的不成熟小子给压住了气场!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能有什么事,那你答应了吗”
      攸关生死,您能认真一点对待我的问题吗,啊,我这急迫的曲折的妈妈桑的心思谁能懂。
      “嗯”他眉头微挑。
      怎么办,我想打人,你是惜字如金吗?!还有,你那眼神里的无语是怎么回事,把我当神经病么?!算了,该做的我也做了,请结束我的演出。
      “那你忙吧,我走了”我右手指着他要去的方向,左手指着我要走的方向,抖凌抖凌,准备撤。
      可是,我往后频频回头,冰山为什么跟着我移动……
      “你?不是要去那边?”至于是要去洗手间还是教室那就不是我能过问的了。
      “钥匙”他真诚的看着我。
      “?”纳尼
      “我以为落在学校了,现在想想应该落在家了”他真诚的向我解释。
      哇塞,原来他是可以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的。
      我点点头继续闷头下台阶,摔那一屁股没有把我摔醒,一下一下下台阶的震荡感从脚底传到大腿逼真的让我僵硬,抹了一把楼梯扶手上了灰尘,灰尘钻进了皮肤细纹里,搓搓手指,有灰尘细细绵绵的感觉。
      不对不对,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的根本不可能是在做梦!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难道我真的回到了高中?!还是那些什么26岁的荒唐人生才是个梦,可怎么解释我连化学考卷题都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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