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南卜卜

1、唯清与安

　　“小六，若我此战凯旋，你可愿往后只为我一人弹琵琶？”

　　一阵如流水般的琴声突然响起，阮安终于从梦中挣脱出来，他揉了揉脑袋坐了起来，轻声笑着吐出了四个字“十面埋伏。”

　　前院已经架好了几架古筝，两个青年人搬完琴也不着急走，静静的站在一旁听着。突然琵琶声响起，融入古筝声中，节奏越来越快，两个人也被带着紧张起来，琴声停下后，两人才缓缓抬起手擦了擦脑门上出的汗。

　　“红姐今日怎么想起弹十面埋伏？”阮安轻轻放下自己的琵琶，起身去送来干活的人。
　　被叫作红姐的人，拨了拨垂下来的头发，懒洋洋的回道“快到十七了。”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阮安就立刻懂了，阴历四月十七是师傅的忌日，还有半个多月就到了。阮安又开始焦躁起来，他想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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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桐桐，去学琵琶就那么开心吗？你真的不想让舅舅带着你去游乐场吗？”贺唯清帮小侄女系好安全带，不死心的问到。
　　“是舅舅想去游乐场吧。”林贺桐从书包里掏出曲谱，摆出了一副不愿再被打扰的样子。

　　一个才九岁半的小屁孩竟然会不想去游乐园也要去学琵琶，贺唯清一边在心中吐槽自家老姐太狠心，一边又问了一遍“桐桐你为什么那么想去学琵琶啊？”

　　桐桐这次认真想了想才回答，“我就是喜欢琵琶啊，没有为什么。而且我也喜欢师傅，喜欢跟他学琵琶。”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贺唯清也对琵琶升起了些许兴趣。

　　刚进大门，贺唯清就听到了悠扬的琴声，还未走近便停了。

　　“红师伯早上好啊。”一个看起来三四十的女人正在教几个人古筝，看到他们来了摆了摆手，没有过来，“桐桐早上好，你师傅在后院等你呢，快去吧。”

　　林贺桐听了立刻往里跑，边跑边示意贺唯清快跟上。

　　墙外传来几个小孩吵闹的声音，而墙内只有女人懒懒散散的声音和琵琶声。琵琶声？贺唯清加快了步子。

　　后院比前院小的多，只是一棵梧桐树，一个石桌，两个大坛子便将其占据的差不多了。树下的人看着有二十出头，白色长裤，灰色上衣，头发可能被风吹的有些乱。正打量着，那人一直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看了过来，这一眼将贺唯清定住了。

　　眼前的场景有点模糊，仍然是在梧桐树下，眼前人却换成了一身长袍，短发也变成了被简单束起来的长发……

　　直到被林贺桐扯了一下，贺唯清才回过神来，没了笑着弹奏的少年，只有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眼前人。

　　“舅舅这就是我师傅，你肯定不知道他弹的是什么，是阳春白雪！”林贺桐语气很兴奋，“是不是很厉害，是不是很好听！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可以学……”

　　贺唯清丝毫没有躲闪，直直地望进那人眼中，莫名的熟悉感从他心中升起。我是不是见过你？他在心中默默想着没有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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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连着两周都是贺唯清来送林贺桐的，这四合院里除了林贺桐所有人都看出贺唯清和阮安之间不对劲。

　　其实两个人也没怎么说话，甚至连对方联系方式都没有。每次只是阮安随意弹一曲，贺唯清坐在旁边听，一曲结束他便离开了，待上完课再过来接林贺桐。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只有林贺桐每次都会问，“舅舅你的律所倒闭了吗？你怎么不忙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念叨多了，贺唯清又忙起来了，连着好几天没来了。

　　“师傅我刚才没弹错吧？师傅？师傅！”阮安终于回过神来，一脸抱歉的看着林贺桐，“桐桐，先休息会吧。”
　　林贺桐放下琵琶，和阮安一起仰着头看大树。

　　“那个，最近你舅舅怎么不来送你了。”阮安不由自主的攥紧手心，等着林贺桐的答案。
　　“他们律所又忙起来了吧，听我妈妈说，舅舅又有个大案子。”
　　“哦，这样啊，那我们继续学吧。”
　　“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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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预报有时候也不太准，说是下雨，今天便没让人来上课，结果到晚上都没有下雨。

　　阮安看着坛子里异常兴奋的鱼儿们，无端生出一阵烦闷，他正想回去拿琵琶的时候，憋了一天没下的雨突然倾盆般泼了下来。阮安瞬间被淋透了。

　　他特意多喝了几杯热水，结果这次身体很不争气，半夜他烧了起来。
　　模模糊糊间他好像接到了一个电话，之后便陷入一个接一个的梦中。

　　梦中有一个年轻的将军，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他缓缓从怀中拿出一片梧桐叶，轻声呢喃，“阮小六，来生我再听你弹琵琶……”

　　“贺唯清！”阮安从梦中惊醒，一时没分清现实和梦境，泪涌了出来。一只有些凉的手帮他把眼泪轻轻擦去，“我在，贺唯清在呢。”

　　阮安愣愣的看着眼前人，“贺唯清？”

　　金丝眼镜，银灰色的西装，不同常日的贺唯清让阮安彻底清醒过来。那只是梦，阮安闭上眼睛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默念。

　　唇上突然一热，贺唯清的吻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阮安的脑子瞬间空了。
　　只是浅浅一吻，没有深入，更像是安抚。

　　“阮小六。”明明对方的声音带着笑意，阮安的心却像被人紧紧攥了一下，疼的难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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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还在下着，但所有能来的人都来了。有阮安认识的，也有些他叫不出名字，每到这个日子，墓碑前总会站满人。虽然是从小被师傅收养的，但阮安一点都不了解师傅的过去。只有墓碑背后刻着的“无过”二字将其一生概括，这是师傅自己刻的。

　　阮安跪在墓碑前，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碑上的照片。“师傅，都来看您了。”总是摆出一副什么都与其无关的样子的阮红也红了眼眶。

　　阮安抬头看了一眼人群外的贺唯清，金丝眼镜已经被其摘下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他回过头冲师傅笑了笑，轻声说到，“我带人来了，您看看，应该就他了。不知道您会不会怪我有些仓促，但我好像注定这辈子就和他绑一起了。”

　　“不会的。”阮红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眼神却十分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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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吻彻底撕开了两个人之间的窗户纸，贺唯清厚着脸皮天天粘着阮安，硬是凭一己之力在四合院里安了家。不管律所多么忙，加班加到深夜，他都不回十几分钟就能到的住所，而是开一个多小时的车回四合院。

　　阮安心疼他，但阮红也早就不住在四合院了，阮安要是也搬走四合院就没人了。贺唯清动了给律所挪个地方的心思。

　　“姐夫早安，大小姐醒了吗”贺唯清一手拿着手机打电话，另一只手提着早点在巷子里慢悠悠的往回走。“姐姐大人，您是否帮我联系了您的朋友，我今天有空，是否能去看看地方？”
　　“我确实挺急的。”
　　“你们又不是没见过。”
　　“等我定的戒指到了，再带他去见您。”
　　“姐姐再见。”不给贺唯一再说什么的机会就迅速挂了电话。

　　等进了房间，阮安果然已经醒了。贺唯清凑过去亲了一会才放人起床洗漱。

　　阮安找了件短袖刚想换上，睡衣还没有掀起了就感觉到某人灼人的目光，果断拿着短袖进了浴室。
　　刷的一声，浴室的门又被打开，贺唯清也跟着进去了。
　　“贺唯清你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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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几天贺唯清又接了个大案子，到杭州出差了好几天，说是今天回来。阮安提前了一个小时到机场等他。

　　还没等到贺唯清，倒是等到了贺姐姐的电话。贺姐姐让阮安和贺唯清一起到她家吃饭。阮安一次都没去过呢，他突然有些紧张，连贺唯清走到他身后都没注意到。

　　“想什么呢。”阮安被贺唯清突然出声吓了一跳，使劲拍了他一下，把贺唯清打的直抽冷气。
　　“兔子急了打人还挺疼的。”说着，把阮安抱进怀里，亲了亲他的头顶，“兔安安有没有想我。”
　　“嗯。”

　　贺唯清愣了一下，把人抱的更紧了。阮安到底在想什么，贺唯清从来都是靠猜的，这次主动说出来了看来是很想自己了。其实也没走几天，果然是小别胜新婚，贺唯清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周围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拿出手机想要拍照，贺唯清一下冷下脸来，他将阮安按在怀里，带着他往外走，直到上了车表情才缓和。

　　阮安虽然没看到发生什么，但也猜到了。“我定了餐厅。”
　　果然，贺唯清瞬间就兴奋起来，阮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残忍的说到“但是我取消预约了。”
　　“为什么？”
　　“哈哈哈你别急，贺姐姐让我们去她家吃饭。”
　　“……”
　　贺唯清是真的后悔，当时拿到戒指的时候怎么没忍住先告诉他家大小姐了。

　　阮安被贺唯清幽怨地盯了一路，要不是念在他刚下飞机，阮安早就罢工让他开车了。虽然有些波折，但也让阮安生出紧张消散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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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唯一的厨艺很好，但结婚后几乎没怎么下过厨了，这次贺唯清沾了阮安的光，整个饭桌上只有他全程认真吃饭，被姐姐瞪了几眼也没让他放下筷子。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就知道吃。小安你是怎么受得了他的。”贺姐姐一把夺走了贺唯清的筷子。

　　贺唯清无奈的给自己盛了碗汤，“你们说你们的，还不让人吃饭了。”

　　贺唯一白了弟弟一眼，扭过头想继续刚才的话便看到，阮安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的傻弟弟，很温柔的笑着。

　　“小安，我和阿清的父母很早就离开了，长姐为母，今天这次就是想正是和你见一面，你们都是好孩子，别的话也不用我多说了，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要是贺唯清欺负你，告诉姐姐，我让你姐夫揍他。”

　　阮安红了眼眶，坚定的点了点头。突然手被贺唯清握住了，无名指划过一阵冰凉。

　　阮安愣住了，直到贺唯清要亲过来才反应过来，抵住了他，气急败坏的说到，“桐桐看着呢。”
　　除了一脸迷茫的林贺桐，都笑了起来。

　　“我爱你。”
　　我会肆无忌惮的拥你入怀，也会在众人面前说，阮安，贺唯清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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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经黑了，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明天可能有雨。但没关系，梧桐树下的少年等到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