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寡姐弟修仙录》嘻嘻达

8、练剑

　　“真别说，小师妹可比你聪明多了。”黑袍少年用肩膀怼了怼身侧的蓝衣少年。

　　蓝衣少年躲开他的动作，往旁退了两步，以此示意自己对于黑袍少年的嫌弃。

　　黑袍少年贱兮兮的又凑上去，想要在挑衅几句，就见前方凉亭里的青年飘过来的眼神，立马老实站在原地，冲青年露出乖巧的笑容。

　　周空山瞥了顾留卿一眼，又继续看着凉亭前练剑的小姑娘。

　　长剑划破空气，舞起阵阵暖风，浅青色的身影轻盈如燕，动作如迅雷般敏捷利落。

　　须臾间，剑光闪过，剑势酣畅凌冽，却不失女子的柔美。

　　一套剑招，在小姑娘手上行云流水般的完成，谁能料到这一套剑招是她一个时辰前刚学成的。

　　凉亭里的青年起身，宽宽行至小姑娘面前，赞赏般的摸摸她的脑袋，不吝惜的夸赞道：“安安聪慧，比你两个师兄强多了。”

　　顾留卿：......

　　周空山：......

　　长攸瞥了眼旁边闲站的两位徒弟，对着站没站姿的顾留卿，温声吩咐：“留卿，过来与安安喂招。”

　　顾留卿挑眉，拿起一旁的长剑，三步两下跳到叶安安面前，“小师妹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

　　“谢师兄指教。”

　　长攸给两人腾了位子，等到叶安安摆好架势，顾留卿才提剑出手。

　　长剑相撞，前两招两人有来有往，两招过后，一旁的长攸便默默蹙起眉头。

　　顾留卿留意着小姑娘是初学，刻意收力，出剑的速度放慢，可叶安安还是手忙脚乱，刚刚学来的招式全被抛在脑后，她现在所做的不过是下意识的防御。

　　小姑娘躲的力气太狠，一时间没站稳，顾留卿立马收剑，扶住她。

　　“安安不必紧张，只是喂招，不会伤到你的。”

　　小姑娘喘着粗气，站直身体，说：“是我太紧张了，可否再来一次？”

　　“自然可以。”顾留卿只当小姑娘太紧张，一时间手忙脚乱，却没注意小姑娘眼中的恍惚，“安安只需把招式使出来便好。”

　　“好。”

　　叶安安重新摆好架势，顾留卿提剑攻来，她稳好心神，专心接招。

　　这回勉强能接住几招，只是身体总是不听使唤，对上顾留卿的剑招，身体总是控制不住的躲避，故而本来熟练的招式如今只能使出三成威力。

　　忽而两剑相撞发出刺耳的“锵、锵”声。
　　剑光反射在眼中，叶安安骤然恍惚，眼前宛若陷入黑夜，面前刺来的剑，变成一把长刀，锋利的刀刃对准她的头顶，当头劈下。

　　叶安安手中的长剑落地，惊恐的瞪大双眼，瞳孔放大，身体下意识的向后倒退躲避，颤抖的伸出手拦在头部，发出尖叫。

　　“啊——”

　　黑暗中，叶安安耳边响起浑厚的怒骂：“没用的东西，站都站不稳。”

　　随之如声音所言一般，她跌坐在地上，却还是死死护住自己的脑袋。

　　“安安？”顾留卿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早早的收力，长剑入鞘。

　　正想凑近她查探，就见她原地跌坐在地上。

　　长攸与周空山快步走来，眼见着小姑娘跌坐在地，身体不听话的颤抖着。

　　长攸上前，扶上小姑娘护在头上的手。

　　“安安，没事了。”

　　长攸轻声道，手上匀出一股灵气，输送到小姑娘体内。

　　随着一股暖流划过灵台，小姑娘渐渐停下颤抖，迅速跳动的心脏，趋于平稳。

　　眼前的黑夜逐渐转亮，也没有什么刀光，更没有人在斥责她，只有一声声关心的慰问。

　　叶安安神态恍惚，眼中倒映着清俊的男子，而后小声唤道：“师尊？”

　　“师尊在这。”长攸勾唇一笑，摸摸小姑娘的脑袋，继续将灵力输入她的身体，令她浮躁的神魂安宁下来。

　　“一定是你大师兄下手太重，我帮师妹教训他！”周空山见叶安安稳定下来，便凑上来关心道。

　　顾留卿难得不反驳，眼含热切，就这般静静的望着叶安安，附和道：“师兄吓到了安安，是该罚。”

　　离叶安安最近的便是他，他清楚的看清叶安安的变化。

　　她根本不是被他的剑吓到，而是通过与他的对招，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这些回忆不仅仅存在于她的脑海中，并且深深的刻在她的身体上，甚至于骨髓。

　　而她的身体每一处都在对这份回忆，表示惧怕，防备，以及微弱的抵抗。

　　这般想着，顾留卿的眼底蒙上一层阴霾。

　　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回忆，才能让一个小姑娘如此深刻的铭记。

　　“不怪师兄，是我的错，我太弱了。”叶安安就这长攸的胳膊起身，拾起地上的剑，又道：“我会努力练习的。”

　　叶安安的话，让气氛一瞬间凝固。

　　师徒三人看向叶安安的目光都颇为复杂，刚刚的事情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场不可控的意外而已，根本无法究其责任。

　　小姑娘方才的话却把所有原因都归咎于自己，他们知道她说的不是宽慰，而是打心底的想法。

　　她真心以为是自己太弱了的原因，才会出现这种意外。

　　正因如此，他们的心情才如此复杂，既是怜惜，又是气恼。

　　怜惜小姑娘从小的生长环境，气恼令小姑娘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今天到此为止，你们先回去吧。”长攸对着顾留卿和周空山道。

　　两人行礼，先行离去。

　　“安安和为师来。”

　　长攸带着小姑娘来到凉亭，凉亭石桌上摆了一把青木色的古琴。

　　长攸在古琴前坐下，叶安安站在一边。

　　长攸抬眸问道：“安安可识乐谱？”

　　“识得一些。”叶安安答道，“小时候家中会请先生，琴棋书画都学过一些，但弟子愚笨，学的马马虎虎。”

　　长攸点头，便开始抚琴。

　　幽扬的曲调在他手中流调，琴声委婉，时而轻快，时而沉稳，如林间的轻盈的流水声，又如微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令人心旷神怡，放下烦心。

　　琴声伴着灵力，悄声无息的侵入叶安安身边，进入叶安安烦躁的心田。

　　一曲完毕，叶安安的萦绕于心的烦躁，总算是彻底消失，明白是那一曲的作用，她开口道谢：“谢谢师尊。”

　　“可有带白玉箫？”长攸柔声问道。

　　叶安安从储物镯里拿出白玉箫。

　　“可喜欢这首曲子？”长攸又问。

　　“喜欢的，这首曲子明快轻松，令人心旷神怡，听着很舒服，就是有点短。”叶安安回忆起方才的曲子，笑着评价道。

　　“此乃为师自创的安神曲，为师教你如何？”长攸见着小姑娘脸上带着点意犹未尽的可惜，便笑眯眯的轻哄：“安安学会后，以后便能时常给自己吹奏，于修炼上百利而无一害。”

　　“可弟子不会吹箫。”叶安安说出自己的顾虑。

　　“为师教你。”

　　长攸又从怀里掏出一支青竹长萧，“安安，这么聪明一定学的很快。”

　　师徒二人就这样学了一早上的长萧，直到正午时，周空山送来的丰盛的午饭，才停下来。

　　这时叶安安已经能够断断续续吹出调子了，正学在兴头上，体会到吹箫的乐趣，停下时竟还有些舍不得。

　　周空山放下饭菜，就离去了。

　　长攸把古琴收起，把放在篮子里的饭菜端到石桌上，一一摆好，抽走叶安安手中的白玉箫，给她的小手施了个清洁咒，就把筷子放在她的手中。

　　这一套流畅的动作下来，便坐在安安旁边，笑眯眯的催促她动筷，活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叶安安在他慈祥的注视下，开始吃午饭。。

　　饭菜很丰盛，胭脂熏鹅，脆皮烧鸭，还有两道素菜，而最为显著的则是正中间的那盆葱香豆腐鲫鱼汤。

　　她不懂，为何她的两位师兄明明知道她不喜欢吃鱼，却每日孜孜不倦的给她带鱼汤。

　　哪怕她每回都原封不动，下一回还是会变着花样的把鱼送来。

　　饭菜都用了大半，就是中间那道鱼汤纹丝未动。

　　显然长攸也发现了，小姑娘对这道菜的不满。

　　“安安可是不喜鱼腥？”长攸问。

　　“嗯。”叶安安苦着脸望了眼鱼汤，生怕长攸不理解她对这道菜的厌恶，又补充道：“弟子最讨厌的菜便是鱼。”

　　难得见小姑娘如此强烈的表达自己的感情，长攸反而起了兴致，拿过一个空碗，盛了碗鱼汤，放到小姑娘面前。

　　“安安还在长身体，挑食可不好。”长攸苦口婆心的规劝到。

　　叶安安顿时惊恐的睁大眼睛，难不成师尊方才没听清她的话吗？

　　“这可是为师第一次给安安盛汤。”说着长攸一向笑眯眯的脸上，多了些若有若无的失落，连语调都低了下来。

　　“安安可愿给师尊一个面子？”

　　叶安安：......

　　她能说不愿吗？

　　小姑娘盯着眼前这碗奶白的色鱼汤，如临大敌，心里不停的说服自己，道，“这是师尊给盛的鱼汤，她不能拂了师尊的面子......不过是碗鱼汤而已.....”

　　最后，心一横，眼睛一闭，端起鱼汤就往嘴里倒下去，而后接过师尊给倒的茶水，一股脑连续喝了三杯，嘴里的鱼腥味才勉强去掉。

　　长攸不由得好笑，突然明白他的两位弟子总是要给小姑娘送鱼汤的原因了。

　　不过是觉得，看一个一向沉稳的小姑娘与一碗鱼汤作斗争的样子，着实新鲜有趣。

　　酒足饭饱，长攸便让她多休息一会儿，再开始练习。

　　叶安安望着玉首峰的风景，发起了呆，听着鸟叫声，风声，水流声，树叶的沙沙声，她舒服的眯起眼睛，像只慵懒惬意的小猫。

　　“安安为什么想学剑道？”长攸倏而开口，语气与往常无异，像是长辈在饭后的闲聊。

　　此刻的时光安宁舒适，长攸的问话并未使叶安安起疑，只当是师尊对自己的关心，便也软软的回复：“为了防身。”

　　“世上功法千千万，能防身的不是只有剑道一种。”

　　“嗯......”叶安安觉得长攸言之有理，便又提出一个理由，“还能御剑风行。”

　　“若是如此，为师可赠你其他飞行法器，或者安安手里的玉箫也能当做飞行的法器，不一定要是剑。”

　　“除了这些，安安可能想到其他理由？”

　　叶安安被问住，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到其他理由。

　　“那安安为何会想跟着为师学萧？”

　　“因为很有意思。”叶安安沉默半晌才答道。

　　从初见这根白玉箫的时候，她就很好奇，这根白玉箫究竟能吹出什么样的声音；听过吹出来的声响后，她又好奇这根白玉箫能吹出什么样的曲子；听过她吹得断断续续的曲子后，她又开始期待，她能不能用白玉箫作出属于她的曲子。

　　而她——

　　又会做出什么样的曲子呢？

　　故而她愿意跟着师父学习一早上的长萧，甚至连时间的有趣都感受不到。

　　长攸继续问道：“那安安可觉得剑道有趣？”

　　“不有趣。”叶安安回忆起之前耍剑招时候的感觉。

　　于她而言，那些剑招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无比死板，看一眼便记住，多练几次便能学会，着实没意思。

　　长攸也早早发现叶安安学习剑术的时候的不对劲。

　　小姑娘不过是一板一眼的跟着他教的招式去模仿，耍出来的招式，一招一式都极为标准，却看不见丝毫情绪。

　　而她学剑时的表情，眉头紧蹙，眸中无光，没有一点学习剑术的兴奋，更像是在读一本枯燥无味的经文。

　　这样的叶安安，就算她学会他所有的招式，也不过是空架子，一生都难以在剑道上有所小成。

　　“安安若是想学剑道，为师定会倾囊相授，帮安安成为修真界最厉害的剑仙。”长攸敛去脸上轻松的笑意，望着迷茫的小姑娘，顿了顿又继续道：“可若是只想把剑当做防身的武器，为师会教你几招实用的体术。”

　　叶安安向来聪慧，又岂会不明白长攸的意思。

　　道理她都懂，只是——

　　从她有记忆起，她便学会了防备，于她而言防备是生存的本能。

　　如今，周围的人都在用着各种方式，让她卸下防备，不必时刻带着防备活着.

　　于她的心灵是一种偌大的冲击，她还未从这份冲击中适应，遑论接受。

　　不过，她愿意踏出第一步。

　　“从有记忆开始，我知晓的第一件事情是我的母亲她不喜欢我；第二件事情便是知晓痛的感觉；第三件事情便是知晓如何防备。

　　是我的奶妈教会我的，她教我在母亲责罚我时，一定要先护住脑袋，然后灵巧的躲避。

　　大概八岁的时候，父亲喜欢在喝醉后，教我叶家的刀法。父亲的刀法又快又准，我总是接不住，便只能防御，我只有防御，才不至于被父亲的刀伤得太厉害。

　　再长大些，在我十一岁的的时候，叶家被屠，我的防备让我带着叶全成功逃脱，免于一死。

　　此后三年，我无时无刻都不得不防备，因为那些杀手随时会追上，因为野兽随时会出没，因为不可知的灾难随时会降临。”

　　说到最后，叶安安垂眸之际，几滴眼泪垂落在地，发出“滴答”的轻响，声音很小，却能入耳。

　　她抹开脸上的湿润，抬头望进长攸深邃的瞳孔，哑着嗓子开口询问：“师尊可不可以教教我，怎么才能不去防备？”

　　长攸无言起身，款款向哭鼻子的小姑娘迈去，伸手将她埋进自己的怀里。

　　“至少在玉首峰不必防备，这里没有野兽，没有杀手，更没有讨厌你的人；想笑便笑，想哭便哭，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不做便不做；在外头受了委屈，就找你师兄为你讨公道；遇到危险，也有为师替你顶着，不必害怕。”

　　感受到衣物的湿润，还有小姑娘无声的啜泣，长攸摸着她的脑袋，温声说道：“我们安安是玉首峰最珍贵的宝贝，珍宝都是让人捧在手心的，哪有让珍宝自己防盗的道理？”

　　等小姑娘哭够了，用袖口擦拭她的泪痕，他才继续问道：“我说的这些安安可有记住？可能做到？”

　　“弟子记住了，会尽力做到。”小姑娘从长攸怀里钻出来，红着鼻子，郑重承诺。

　　“那安安可还想学习剑道？”

　　叶安安这回没有犹豫，肯定的回答：“不想。”

　　“那安安便随为师学习乐理可好？”

　　“好。”

　　“为师这一身绝学总算是有传人了，甚是欣慰啊。”

　　“......师尊说这么多，难不成就是想骗我学习乐理？”

　　“你的两个师兄喜好剑道，为师为此苦恼已久。”

　　“......”

　　“师尊好狡猾。”

　　“嗯？”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