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寡姐弟修仙录》嘻嘻达

13、外祖父2

　　“真是女大十八变，一转眼安安都成了大姑娘了。”
　　“可不是当年一个小豆丁，转眼就成武攸宗长攸掌门的弟子，了不起，了不起。”
　　“可不是吗？听说安安还会弹镇魂曲，那可是别人想学都学不成的绝技啊。”
　　“要我说安安可算是小辈里最有出息的了，以后啊，我们都要仰仗她都来不及。”
　　“对啊，安安，可别鲤鱼跃了龙门，就不记得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你这是说什么话？安安不是那样的人，这不是记得老太爷的大寿吗？”
　　“这是什么话，我们怎么能跟老太爷比？”
　　“就是，要不是拖了老太爷的福，我们还见不到武攸宗掌门的弟子呢！”

　　......

　　才进了大厅，屁股还没坐热，不知道谁开得头，就有一群叫不住名字的人凑在了一起，就开始围绕着叶安安。

　　你一言我一语，热闹的活像集市里抢生意的大爷大妈，阴一句，阳一句的，话都给他们说了。

　　好吵！

　　因为修为见长，叶安安耳力变得极佳，听着这些又酸又臭的话，脑中嗡嗡一片，小脸越发板正，像是凝了一层霜。

　　“啪！”

　　是茶杯蹦撞木桌的声响，声音又大又闷，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安静下来。

　　叶老太爷手中摸着茶杯，中气十足的呵斥，“要吵到别地吵去！”

　　气氛一下子凝固，蓝夫人坐在老太爷身侧，打起圆场。

　　“爹，他们都是关心安安，没有恶意的。”

　　说完后又坐到了叶安安身侧，道：“安安，这些啊，都是你的表姨，表叔，我们这些人上了年纪了，就爱多嘴，都没有恶意的，就是想关心你，安安莫要见怪。”

　　这话说得的巧妙，把这些多嘴的人安在了长辈的位子上，叶安安是个小辈。

　　长辈关心小辈，理所应当，怎么着都是不该生气的。

　　而蓝夫人想着就算叶安安对她再怎么冷漠，都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拂了她的面子，再不济还是像之前那般懒得理会她罢了。

　　只是叶安安的反应似乎超出了她的预料。

　　“不见怪。”

　　叶安安抬眸，凉凉的目光扫过在坐所有陌生的亲戚，最后停在面前的蓝夫人脸上，朗声道：“毕竟他们说得都是事实，不是吗？”

　　最后一句疑惑不知道在问谁，蓝夫人交叠的双手骤然攥紧，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

　　众人似乎也没想到她这翻言论，脸上纷纷挂不住笑。

　　没等他们发作质问，小姑娘就转向主坐上的老太爷，恭敬询问：“安安可否与外公单独叙叙旧？”

　　“那就到我书房去。”蓝老太爷直接答应，起身就要离开，路过蓝夫人时，他留了句话，“芳儿啊！你爹我年纪大了，不喜欢热闹，喜欢清净。”说完又扫了眼一旁的亲戚，眼含警告。

　　到这时蓝夫人脸上的笑才锵锵挂不住，却还是柔声回了句：“是。”

　　等到老太爷带着叶安安离去后，蓝夫人重新挂好得体的笑容，在众人还在尴尬的站的时候，她开口，“今日周身劳顿，就不招待诸位了。”

　　其中一个男人满脸窝火，先是受了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的气，又被老太爷给嫌弃了，如今还得被这样敷衍的打发走，这不是欺负人吗？

　　“嫂子，我们一大帮人......”

　　那个男人话至一半戛然而止，一把长剑对准了他。

　　举剑的人正是蓝夫人的小侍女，那人张了张嘴，剑就多逼近一分，宛若男人再多说一个字，这把剑就会立马嵌进他的皮肉。

　　蓝夫人起身，站得端庄，脸上扯着笑，笑意未进眼底，柔声问道：“可还有话说？”

　　也不等男人回答，蓝夫人自顾自地答道：“应该是没有了，那我就不送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众人哪还有胆子留下，纷纷夹着尾巴离开蓝府。

　　小侍女收回剑，凑到蓝夫人跟前，“夫人，可要小人去监听？”

　　“监听什么？”蓝夫人扭头反问，伸手摸了摸小侍女的柔嫩的小脸蛋，又道，“你是认为在我爹心里，我这个养在身边的亲生女儿，还比不上一个多年不见的臭丫头吗？”

　　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小侍女不寒而栗，想开口否认，脸上的突然传来痛感，白嫩的脸上对了一道划痕，鲜血流出，小侍女却一言不发的忍下。

　　“小人多嘴，望夫人饶恕。”

　　白皙的纤指上染上了一滴红，蓝夫人拿出帕子擦拭，又继续柔声询问，“不过在我爹心里，我怕是永远比不上他那个懂事乖巧的小女儿。可惜了......今生他们父女两是无缘再见了。”

　　书房内，锦衣华服的老人家走到门边，将门落锁，才悠悠转身，看向已经落座的小姑娘。

　　一袭蓝裙的小姑娘，目光扫过书房的每一处布置，从桌上的香炉，又落在墙上挂着一副画像上。

　　画像上是两位姑娘，两位姑娘都着同样的粉色束袖襦裙，五官相似，却能让人一眼辨别两人的不同。

　　左边那位姑娘内敛温柔，眉宇间藏着矜持，右边的姑娘明媚张扬，却不显俗气，二人手挽手，并排齐坐，一看便是一对感情极好的姐妹。

　　左边的姑娘正是她的姨母，而右边这位姑娘，叶安安很熟悉，却又很陌生。

　　因为她认出这位姑娘是她的母亲，却也对她脸上的明媚的笑容的感到陌生。

　　在印象中，好像想不起母亲笑的模样......

　　回过神来，叶安安不在看向那副画，转头看向老太爷。

　　“可需布下防听的阵法？”

　　老太爷怔了怔，答：“不需。”

　　外面都是他信得过的守卫，若是连他们都要防着，这个家还有他这个老头子的立足之地吗？

　　蓝老太爷坐在她身侧，望了小姑娘许久，不由得感慨：“安安真是长大了。”

　　想起五年前，他见她时，她才九岁。

　　娇小瘦弱，华美的裙子下，都无二两肉，骨瘦如柴。

　　看到他时，唯唯诺诺，那么小的孩子，规规矩矩，脚下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一只怕被主人责罚的小兽，不敢行差踏错。

　　明明是最活泼的年纪，除了一双晶亮的眸子，周身却看不到一丝生气。

　　那时候他强硬的把这小姑娘留在身边，养了半年，才把她纵得活泼了些，能与蓝游儿一道嬉笑玩乐。

　　没想到，世事无常，半年后将她送回叶家，一别竟是五年。

　　整整五年，足以物是人非。

　　曾经那个怯懦的姑娘，变成了一位仙资飘逸的小仙君。

　　“您过得还好吗？”小姑娘笑了笑，卸下了防备。

　　五年的变化，不只是体现在她身上，也很明显的体现在这位老人身上。

　　在她记忆力的外祖父，看起来总是威风凛凛，光是站着就不怒自威，令人不由自主的尊敬他。

　　绝不是现在这样，看起来如此......疲惫。

　　“自然是好的，老头子我是蓝家的家主，怎么会不好？倒是你这个丫头，这些年带着你弟弟，吃了不少苦吧？”

　　“您......为何不问为什么这些年不来蓝家寻您呢？”

　　“有何好问？”

　　老太爷叹了口气，暗暗道：“不来才是对的。”

　　“那外公想问什么？”叶安安抿唇，手中下意识的把玩着白玉箫，她又换了种说法：“或许是外公想知道什么？安安言无不尽。”

　　她太了解蓝家了，也太了解蓝家人的心思了。

　　蓝家虽是炼器世家，但是还有一重身份那便是商贾，甚至从商的年份比炼器还久远许多。

　　蓝家的每个人都在精打细算，从不做无利可图之事，包括蓝老太爷。

　　她相信老太爷于她是有几分真情的，但也只是几分，终究比不过蓝夫人和蓝游儿，乃至偌大的蓝家。

　　蓝老太爷让蓝夫人不远千里把她叫来天都，或许他真的只想见她一面，但若是说他们没有其他目的……

　　她不信。

　　小姑娘的机灵，让老太爷百感交集，再一次直视眼前的小姑娘，最后只是欣慰的笑笑：“我不想知道什么。”

　　“那外公需要我做什么？”

　　或许是她太直接，又或许是她比他想的还要聪慧，老太爷一时语塞，既如此他便也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与蓝家断绝关系。”

　　即便叶安安想了各种可能，也没想到是这种事情，沉默片刻，她听见自己回答：“好。”

　　于她眼中，蓝家早就不重要了，不是吗？

　　如今不过是公诸于众罢了。

　　只是她还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蓝老太爷长叹一口气，“老夫有两个女儿，小女儿已经走了，身为父亲，我无能为力，只能尽力帮她护好她的儿女；但我还有一个女儿，她还活着，身为父亲……我不能不管她。”

　　说到这里蓝老太爷似乎肉眼可见的颓废了，叶安安眼中竟觉得有些酸涩。

　　她继续问道，“所以您在帮她除掉她的威胁吗？哪怕她如今在慢慢的剥削您，您也要帮她。”

　　从她下马车开始，便察觉到蓝家的不对劲。

　　老太爷会热情的迎接自己的孙子，会慰问自己许久不见的外孙女，却对风尘仆仆，幸苦一遭的蓝夫人视若无睹。

　　在会客的大堂时，他连个眼神都不愿留给蓝夫人，还在众人面前训斥她，一点面子都不留。

　　偏偏她不觉这是蓝老太爷在疏远蓝夫人，反而认为蓝老太爷在刻意忽视蓝夫人。

　　这种忽视更能视作一种敲打，一种独属于亲人间，长辈对晚辈的不满的赌气。

　　而蓝夫人似乎不这么想，不然不会了解老太爷的脾气，却是任由那吵闹的人在老太爷面前阴阳怪气。

　　还有那群人对蓝夫人毕恭毕敬的样子，却对老太爷畏惧却不含礼貌；下人们在执行老太爷的每一个决定之前，都是先要看观察一眼蓝夫人的脸色，才去执行。

　　这无一不昭示着，老太爷在蓝家的权力在逐渐往蓝夫人的方向转移。

　　而对于叶安安的疑惑，蓝老太爷是这样答的：“她是我的女儿。”

　　既如此，叶安安还能说什么呢？

　　“您需要我怎么做？”

　　既然大费周章的把她找来，断绝关系变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必然要找个正当的理由，找个合适的时机，找个热闹的场合，大肆宣扬，公诸于众。

　　“安安可识得你们叶家的刀法？”

　　“识得一些。”

　　谈到这里，叶安安想起方才蓝夫人与另一位妇人的那番对话。

　　她们似乎对刀法很感兴趣，就连蓝老太爷如今也提到了。

　　自然不可能是为了觊觎叶家的刀法，蓝家家大业大，什么功法没有？就算没有，蓝家也深知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

　　那么叶家的刀法到底藏了什么值得她们觊觎的？

　　或许她们感兴趣的是……

　　“外公我什么都能做，毕竟若是没有您，我便活不到现在。”手中把玩着白玉箫的动作停了下来，叶安安顿了顿，又说：“但我需要一个解释和一个理由。”

　　“安安知道太多，对你，对小全，没有好处的。”蓝老太爷压了嗓子，气势逼人，似是警告，又似是提醒。

　　叶安安丝毫不被老太爷骇人的气势所逼迫，她面不改色，板着脸，继续询问：“那给我一个理由，与蓝家断绝关系的理由。”

　　二人对峙许久，蓝老太爷身经百战，气势起了，便骤然间如一头苏醒的猛虎，凶猛的眼神像是试图扑向猎物。

　　叶安安不显丝毫畏惧，这些年她也不是没有在真的猛虎口下夺过食物，小小的吓唬她是受得住的。

　　最后还是老太爷率先收起了气势，对着执拗的小姑娘目光里透过无奈，还有惋惜。

　　“你姨母手上有叶家的刀谱，如果以这个做理由，你可以名正言顺的与蓝家断绝关系，还能拿回你们叶家的刀谱。”

　　刀谱？

　　一双杏眸中忽明忽暗，脑中闪过一些她曾不甚在意的回忆。

　　一切疑惑的答案，似乎有了苗头。

　　他们不是对刀法感兴趣，而是为了刀谱。

　　刀谱里除了刀法，可能还有其他的她未得知的秘密。

　　“按照外公所言，姨母看来是不愿意归还刀谱的。”叶安安压住心中的疑惑，平静的道。

　　若是蓝夫人愿意归还，老太爷又怎么会让她以此作为理由。

　　“所以你要当众讨要。”老太爷深知自己女儿好面子的个性，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叶安安名正言顺的逼迫下，她只能乖乖交出刀谱。

　　“你不仅要拿回刀谱，还要当众毁了它。”老太爷又提了个要求。

　　叶安安挑眉，当众毁刀谱？

　　所以她可以大胆推测，刀谱里藏着的只能是一件对蓝夫人诱惑极大，却又让老太爷倍感危险的东西。

　　危险到要蓝老太爷与这个东西当众撇开联系。

　　或许她还能多想一些，刀谱里的东西，便是叶家当年惨遭灭门的原因。

　　接下来，蓝老太爷与她说了他的计划，让她在寿宴当天按照计划照着做。

　　不得不说，老太爷真的很了解自己的女儿，连会在那时候作出何种表情，说出哪些漂亮话，通通都能预料。

　　一段谈话结束，叶安安没有多问，表示对老太爷的计划会老实的一一执行。

　　“安安，外公不会害你。”

　　从小姑娘踏入蓝府开始，老太爷便能感受到她对蓝府的防备，他知道小姑娘当年一定发现了什么端倪，毕竟她从小就那么聪慧。

　　可她在怎么防备，在面对他这个老头子时，却还是愿意主动靠近他，答应他那些冷漠的做法。

　　只是因为她打心底里相信，他不会伤害她。

　　这才是最为使他痛心的。

　　因为他无脸面对小姑娘这份信任。

　　就如此时他无言面对，耳边传来语调平缓，嗓音娇软的一句话：“外公，我相信您。”

　　过了许久，老太爷找回声音，却哑了嗓，抓住叶安安的手，言语中带了恳切。

　　“安安，不要听，不要查，不要问，等到刀谱一毁，自此便再无地都叶家，将过去在叶家的一切都忘掉，回到武攸宗好好修炼，好好生活，做一个快乐的小仙君。”

　　一只白皙娇软的小手，安在了老太爷那只满是老茧与皱纹的手上，安抚的用大拇指抚蹭两下，小姑娘勾起一抹微笑，“我会按照外公所说的那样去办，好好修炼，好好生活。”

　　现在的她还太弱，不足以撑起让叶家灭门，让蓝老太爷畏惧的真相。

　　只是当她羽翼丰满之后，她便不会再畏惧，她会一步一步掀开真相。

　　“好，好，安安真乖。”

　　似乎是叶安安的承诺让蓝老太爷安了心，却还是嘱咐了一句，“叶家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好，为了这样的叶家做什么都是不值当的，安安聪明，定会明白这个道理。”

　　“我明白的。”叶安安淡淡答道。

　　叶家的黑暗，残酷，腐朽，她怎会不知晓？

　　她不会为了这种黑暗腐朽的叶家，愚蠢的选择一条复仇之路。

　　只是——

　　她只想求个真相而已。

　　她没有多言自己的心中的想法，蓝老太爷操心的已经够多了，不必为了她的这点小事再去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