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寡姐弟修仙录》嘻嘻达

10、镇魂2

　　黑夜已至，圆月高挂。

　　僻静的长街，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并肩而行。

　　“师尊我们快到了吗？”叶安安提着灯笼，抬头望着长攸询问。

　　夜已深，秋风萧瑟，路上不见半个行人，街边的人家连灯火都未点，师徒二人就是在这样一条长街上走了半个时辰。

　　初时，叶安安认为师尊怎会漫无目的的闲逛，一定是有所深意，她只需跟在师尊身侧就好。

　　可当她第三次看到熟悉的景象时，以及长攸对此并无所觉时，她心下有了一种不切实际的猜测。

　　......师尊是不是迷路了？

　　“确实，走了这么久，照理说该到了才对。”长攸摸着下巴低喃，温润的俊脸略带困惑。

　　叶安安：......好的，看来是真的迷路。

　　之前大师兄与她说师尊是个年近两千岁的老人，她还不信。

　　毕竟师尊的容貌看上去不过是个二十五六的小伙子，平日里看着身体康健，阔达开朗，哪里有一个年近千岁老人家的影子。

　　而现在她相信了，明明迷路足足有半个时辰，却丝毫未觉。

　　......说句不敬的，看上去就像个痴呆老大爷。

　　她怀疑若是她不提醒，师尊是不是还要再走半个时辰。

　　“师尊，我们要去哪？弟子可以帮忙找找。”

　　“为师接了个任务，在城西吴府。”

　　叶安安回想了一番方才所经之处，便指向东面，“应是在那个方向。”

　　长攸随着叶安安的指向走去，果不其然，不过小一会儿，就看见了吴府的匾额。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吴府似乎并未有人居住。

　　匾额上结满蛛丝，大门关不紧，被风吹得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整座吴府笼罩在阴森的鬼气之下，实在不像人住的地方。

　　“安安要跟紧为师。”长攸将叶安安的手安在自己的衣袖之上，又苦口婆心的告诫：“不可顽皮，不可乱跑。”

　　这些都是往日叶安安告诫叶全的话，如今话落下她身上，感觉还有些微妙。

　　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抓住长攸的衣角，毕竟这座府宅给她的感觉很很危险，不是此时的她能应对的。

　　长攸提手画了个符咒，印在大门上，才带着小姑娘款款走进吴府。

　　进入吴府，就有烧焦味迎面盖来，随之还有腾腾的热气，明明大院里南北通透，烧焦味和热气却被锁在府里，难以消散。

　　“三月前，吴府失火，好在发现及时，吴家主人与下人皆无性命之忧，只有吴家一位小女因火势太大，葬身火海，吴老爷痛心疾首，便为女儿收好尸，举家搬迁。一日前，有两个孩子顽皮，夜探吴府，却再未归家，邻居怀疑是吴小姐死去的冤魂作祟，扣住了两个孩子，便求助于武攸宗。”

　　长攸一边解释，一边带着叶安安绕到后院。

　　后院的焦气更甚，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从方才开始，她腰间挂着的银铃，就一直“叮叮”作响，提醒着她此地的危险。

　　满地都是黑乎乎的焦物，这些焦物被烧得通通被烧成炭状，难以辨别这些焦物原来是什么模样。

　　她直觉不该踩到这些焦物，便一一仔细避过。

　　长攸见此露出一抹浅笑，放缓脚步，让她能够慢慢行走。

　　可奈何她再怎么小心，还是不小心踩到一块焦物。

　　“喵呜！”耳边不妨传来一道凄厉的猫叫。

　　叶安安被吓得提脚，底下的焦物化作黑雾，浮在空中，化作一只猫的形状，冲她露出獠牙，怒叫。

　　原来她刚刚踩到的是只猫。

　　黑猫周围缠绕着阴气，作势要朝她攻来，一只手夺过她手中的灯笼，拦在她眼前，黑猫撞上灯火，在空中化作灰烬，烟消云散。

　　那只大手又把灯笼塞回她的手里。

　　“安安，若是再遇幽魂，就用灯笼拦住它们。”长攸温声说完，便继续带着叶安安向前探路。

　　经过此番，叶安安更加小心脚下，她借着灯光，看清底下的焦物，好像并非完全不可辨认出这些焦物是什么。

　　叶安安抬头望着长攸，问：“师尊，脚下这些是不是都是动物？”

　　“正是。”。

　　师徒二人走着走着，便于一处石桌前停下，石桌旁有一被烧焦的枯木，看枯木的大小，之前应该是棵能恰好给石桌遮阴的大树。

　　长攸将古琴取出，置于石桌上。

　　“师尊要在这弹镇魂曲？”

　　长攸的目光扫过左右两面，见周围未有能安置古琴的地方，便在石桌前坐下，理所当然的反问：“不然呢？”

　　“安安听仔细了。”说着便直接抬手，准备抚琴。

　　叶安安自觉的松开抓着长攸衣角的手，退到一旁。

　　怎料，她才松手，周围阴气瞬间朝她席涌，像是看准了她失去了庇佑。

　　耳边传来“嗡嗡嗡”的响动，似乎是成群结对的蜜蜂环绕在耳边，紧接又响起各种奇怪的嘶鸣，听得她身体发麻。

　　正要举起手中的灯笼，琴声骤起，平稳的曲调代替那些阴森的嘶鸣回响在她耳中。

　　于她手中普通乏味的曲调，于长攸的手中弹奏，却是空灵悠远，平静祥和。

　　在这样的曲调下，院中遍地的焦物，都露出本来面貌。

　　有猫，有狗，有蛇，有兔子，各种飞禽走兽，还有各种唤不出名字的灵兽。

　　初时，这些灵兽的幽魂，各个摇头摆尾，张牙舞爪，发出吼叫，似是在抗拒，又似在挣扎。

　　直到她眼前突然亮起一抹微弱的幽光。

　　那幽光微弱不显眼，若是不细看，便会融于黑夜之中。

　　她伸手去触，微光便温顺的落于她的掌心。

　　仔细看微光的模样，竟是只发着荧光的蜜蜂。

　　紧随着，琴声忽高，眼前亮起越来越多的微光，周围的蜜蜂越来越多，连一旁的枯木上都爬着星星点点的荧光。

　　一时间她竟感觉自己像是行于夜空，周围被满天繁星缠绕。

　　那些地上的灵兽身上的焦物碎裂，从裂缝中透出同样的微光，最后褪去焦物，露出耀眼却不刺目的荧光，不再吼叫挣扎，舒服的在地上打滚玩耍。

　　一只灵猫爬到叶安安脚边，慵懒的伸出小脑袋磨蹭。

　　她静静俯身，怕小猫被她所惊，而后微微抬手，小猫自己就将脑袋伸到她手中，讨好般的轻蹭。

　　离得近，她看清小猫此时藏在荧光下的模样。

　　小猫没有实体，只余一层淡淡的微光，描摹出它的轮廓，眉眼，栩栩如生，而这不过是它们的灵体罢了。

　　它们的真身早就葬在了那场大火里，化作焦炭。

　　一曲未完，却中止。

　　“师尊为何不弹了？”叶安安看向长攸。

　　长攸淡笑，“剩下半曲，由安安来演奏。”说着便上前牵过她的手，将她安在他方才的坐位上。

　　叶安安连忙推辞，“师尊，我不行。”

　　“安安看着眼前这些乖巧的灵魄，难道不想亲自送它们一程吗？”

　　长攸抱起还在撒娇的小猫，握起小猫的爪子，拍在她的脸上，“你看，这些灵魄很喜欢你，若是由你来送它们，它们一定很高兴。”

　　小猫配合的喵喵叫了两声。

　　“可我弹不好镇魂曲。”叶安安蹙眉，有些纠结。

　　“安安不是觉得普通吗？那便只将镇魂曲当做一首普通的曲子演奏便好。”长攸饶有兴致地逗弄着怀里的小猫。

　　“师尊说得容易，那可是镇魂曲啊，怎么能当做普通的曲子来演奏？”

　　“也是。”长攸点点头，便掏出乐谱，摊开摆好在小姑娘眼前，“这曲子确实比一般的曲子来得冗长难记，安安便看着弹吧。”

　　“......师尊，我不是这个意思。”

　　长攸继续赶鸭子上架，道：“快些开始吧，等久了这些灵魄便又要难受了。”

　　叶安安一听，便只好沉心静气，对着谱子开始演奏。

　　......反正再不济，都有师尊顶着。

　　琴音结结巴巴的响起，听起来颇为不顺，琴音此起彼伏，颇为不稳。

　　演奏至一半，她竟还忘了接下来的曲调，赶紧去看乐谱，却见乐谱被一只小猫踩在脚下，遮住。

　　小猫还昂着脑袋，冲她“喵”了一声，像是在催促她快点弹。

　　趾高气扬指示人的模样，看得叶安安好气又好笑。

　　算了，算了。

　　为了把这小东西送走，她也要把这一曲镇魂弹完。

　　平稳安和的曲音奏响，绵延如流水，使人心静。

　　此刻她耳边听到的不只是自己所奏的琴音，还有烈火焚烧声，鸟兽受惊的鸣叫，小兽慌乱的奔走，还有渣渣吱吱细碎的声响，离自己似乎很近。

　　她侧头对着旁边的枯木看去，缠绕在枯木上的星星点点，声音便是从那里传来的。

　　是什么呢？

　　“是蚂蚁。”长攸清润的声音为她解惑。

　　原来是蚂蚁，蚂蚁搬家的声音竟然也能如此清晰。

　　心下越近，耳边的声音便越清晰，甚至能清楚的听清声音的来处。

　　许多声音她还是第一次听见。

　　原来兔子还会叫，原来蛇爬行是有声音的，原来不同的灵兽间居然还能完美的沟通。

　　“喵”又是一声猫叫。

　　那只小猫已经舒服的抱着尾巴缩在乐谱上，随着平和的曲声中，闭眼睡去。

　　身上的荧光忽暗忽明，最后慢慢分散，化作点点星辰，于空中消散，彻底不见踪迹。

　　一曲终了，眼前已不见一点荧光。

　　只有一盏黄色的灯笼，于黑暗中亮起。

　　叶安安只感觉身体里的灵气翻涌，灵台骤然一片轻灵。

　　“恭喜安安修为升至筑基期。”长攸上前轻揉她的脑袋，语气颇为自豪，“安安是武攸宗创立以来最快升至筑基的修士了。”

　　叶安安看着自己的手，还未从长攸的话中回过神来。

　　这便筑基了？为何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长攸不等她反应，又说起了另一件大事。

　　“原来安安所奏的镇魂如此绵长悦耳，倒是与为师所奏大不一样。”

　　长攸倏而又对刚刚所奏的镇魂开始评价，“为师所奏的镇魂，总是带着一股肃然之气，今日一听安安所奏的镇魂，灵动安和，绵长却不乏味，倒是别出心裁。”

　　确实如同长攸所说，叶安安也察觉到两人所奏镇魂曲的差别。

　　明明是同样的曲调，同样的乐器，立意，曲风，却截然不同。

　　“师尊，究竟何为镇魂？”

　　“上古仙魔大战时，是一位佛修于仙魔大战的战场所谱写，有人说是佛修是为了他战死沙场的挚友所写，有人是他是为了无数死于战场亡魂所写，有人说是佛修无辜受累的一只蚂蚁所写，甚至还有一种说法——”

　　长攸刻意卖了个关子，在小姑娘追问后，才继续说道：“他们说佛修于战场动了春心，对一位女魔君一见钟情，女魔君却对佛修不理不睬，最后女魔君带领的军队被攻破，佛修动了私心，想放过她，怎料女魔君从城楼一跃而下，自绝身亡。”

　　叶安安听过最后一种说法，只觉不靠谱，能写出这样一首的镇魂曲的佛修，定是道心坚固，怎会对一位女魔君一见钟情？

　　“安安觉得哪种说法才是佛修写下这一曲的原因？”

　　叶安安想了想，答不上来，便反问长攸：“师尊觉得呢？”

　　“为师觉得——不可说。”长攸拉长语调，却坏心眼的不作答。

　　“......师尊好幼稚。”叶安安见此，抽抽嘴角，开口抱怨，“这种小把戏，叶全都不玩了。”

　　小徒弟这么不给面子，长攸没好气的对着她的小脸，屈指一弹，见她吃痛，才满意的又摆回温柔师尊的模样。

　　“为师没办法回答你，到底何为镇魂；就像没人知道，佛修到底为何谱下镇魂。安安只要记住，镇魂从不是为了杀戮所谱，为师已经犯下一次错，安安不可再犯。”

　　“弟子明白。”

　　“那此次的任务便算结束了，我们回玉首山。”长攸说着便拉着小姑娘要走。

　　叶安安走着却觉得有什么事情少做了，一拍脑子，拉住前面的长攸，“师尊，我们还没找到那两个顽皮的孩子。”

　　“对对对，差点忘记了还有两个孩子，就说还有什么事情忘记了。”长攸也是恍然大悟，立马用起神识打探孩子所在。

　　不一会儿，就找到两个孩子，就藏在那吴小姐的房间。

　　全都完好无损，就是肚子饿了。

　　师徒二人把他们送回家去，此事就算了了。

　　夜晚御剑不安全，长攸便载着小姑娘一起御剑。

　　叶安安将头抵在长攸背上，出声问道：“师尊，吴家可是会御兽？”否则她想不到还有其他手段，可以一下子收集那么多灵兽。

　　“嗯。吴家的御兽之术在城中小有名气，此次大火，应该是他们收服的火灵鸟所致。

　　听闻之前吴家小姐，花高价从猎户手里买来一只火灵鸟。火灵鸟性子野，不喜拘束，就算被收服，也不会如家犬一般乖巧听话，反而极其任性，不高兴时便喜欢吐火，火灵鸟吐出的火乃两味真火，不好扑灭，故而吴家才被烧的如此严重。

　　那些动物都被下了法咒，没办法离开，只能活活被烧死在里头，灵兽难免心生怨怒，里面灵兽众多，怨魂齐聚，难以消散，久而久之吴府便成了鬼宅。”

　　长攸带着浅笑，用温润的嗓音诉说着此事的来龙去脉。

　　“可怜了那些受累的小灵兽，平白无故被累得没了性命。”

　　“明明都是只会吓人小动物……哎！连抓了孩子，都只是吓吓他们。”

　　“就该多吓吓他们，他们才会长记性，以后才知道，不能随意对待小兽。”

　　“我以后再也不吃肉了，会遭报应的……”

　　叶安安碎碎念的替那些小动物抱不平。

　　“安安还在长身体，肉还是要吃的。”

　　“……”

　　“就算有报应也应该落在你师兄头上，是他们送来肉给你吃的。”

　　“……”

　　“师尊，你是不是飞错方向了？”

　　“啊？”

　　“……师尊，我们在往西飞，玉首峰在东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