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世界]安耀-他和龙》anncubs

1、第 1 章

　　很久很久以前，公主被恶龙抓走了。
　　——故事常常开始于此。

　　在王国北部边缘地带，绵延的山脉的尽头，有个被称为死亡山谷的地方，那里弥漫着常年不散的雾气，生长着难以辨别方向的交错的森林，安静的连落叶糜烂的声音都能听得见，死亡和死亡的永恒的时间占据了这个山谷。
　　当然还有龙，还有一只与传说永远杂糅成一体的龙。
　　从流传下来的只言片语之中还能窥探到一丝故事的情节，例如在某个数不清日子的遥远过去，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席卷了一切，带走了王国的公主。而没有公主的故事中，代替这一重要可人儿的代价是王国一整年的收成。然后食物的短缺带来饥饿，饥饿带来战争，战争带来死亡，死亡带来瘟疫，瘟疫带来更多的死亡。
　　龙没有确定的名字，却从此变成了死亡的代名词——又或是在另一个层面上成为了生命之母——在收成不好的年份，无法辨别龙与死亡的因果的愚者将所有行为都解释为正当，于是一种意料之中的，带着些恶地理所当然的习俗诞生了。
　　龙的公主，被冠以如此名字的人，将在饥荒蠢蠢欲动的年份献给龙。

　　麦与抽穗的关系也许从不遥远，但时常迟到，也偶尔缺席，今年便是如此。村与王都的距离太过遥远，吟游诗人的诗篇都不曾描绘过这里，只有口口相传的故事和莫辩真假传说，通过老人们的智慧将整个村的人联合起来，在这贫瘠地带繁衍了上百年，竟也建立起零星村落。神的恩惠不曾保佑此处，国王的威严也难以企及，一个谁都不会想起的地带，生存在这里只是一种时时刻刻的讨价还价，死亡却刚好从来不缺席。
　　村里的人从来没有想过传说中的饥荒终于降临了这个村子，今年的粮食只剩下了最后的一个月，全村三十户人家合计之后，决定相信上百年前的传说之书中的内容，为龙献上一场盛大的“婚礼”。
　　被选中的幸运儿是没有双亲的姐弟中的姐姐。
　　“我的孩子。”村长握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的手，将全村凑出的一整套礼服交给这个刚刚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孩子。
　　贫瘠的村落，各家早已没有任何成套的华美服饰，只能是这家献出曾祖母的头花，那家捐出曾曾祖母的罩裙，一套怪异的礼服勉强凑了个七七八八。
　　“如果你害怕的话……”
　　“我当然没有怕的啦！倒是村长爷爷，您的手比我的还冷呢。”
　　刚刚踏入可称为“少女”年级的小姑娘脸上倒是看不出一丝害怕的表情，自信满满地好像在谈一次林中野餐计划。
　　“啊，我是第一次穿婚礼的礼服诶!我的衣服都是红色啦，粉色的，没想到白色的头花也这么好看呐！”少女接过各处凑来的礼服对着镜子比划着，很明显礼服的尺寸比她的个头大了很多。“我肯定是村里穿这种衣服年纪最早的一个啦！哼哼哼真不愧是我！”
　　“艾比，我……”
　　“没关系，村长爷爷，我不会改变想法的。”
　　“那么今天晚上就……”
　　“嗯，我会准时到森林里去的，你们不用来送我的……我是说，我不会逃跑的。”
　　“……哎。”
　　屋子里留下了老者的叹息，最后终于是离开了姐弟的家。而刚刚还一脸惊喜翻看衣物的被称为艾比的少女，此刻却再没了开心的神色，她吐了吐舌头，捞起比自己脚踝还长出十公分以上的裙摆，将一枚轻巧的十字弓绑在裙撑里面。

　　自从师父离世之后，安迷修独自踏上了调查的旅程。
　　现在他所在的王国建立的时间大约有三个世纪。三个世纪以前，这里是无主的野地，是众多的村落联合治理保持了四个世纪相安无事的地方，再往前，这里是某些游牧民族的夏季草场，只有盛夏少许阳光催生了些灌木的时候才会来这里小居。继续往前，是朦胧的混沌日子，接着，就步入了神话的年代。传说中王国所在的这片土地遍布着非人的生物，是创世神造就的拥有比普通的人类更加强大力量物种的后花园。随着人类族群的扩大繁衍，或许还有神的恩赐，这里的气候开始变得温和，不再是永恒充斥着电闪雷鸣的极夜的土地。原本居住在此的生物，不愿与人类相交的物种离开了这里；愿意与人类接触的生物与人类结合，繁衍出后裔；更多的，选择在人类无法跨越的禁区为自己圈出一方隐匿之所。
　　到了现在这个时代已经有很多人不再相信有神，但安迷修确信并执着地寻找着神，因为他的师父就是这种神奇的一部分。
　　那可能是在某个时间告别了猫族亲戚的分支独自演化出的具有高度智慧的族群，在外貌特征与自己的亲戚相似、能够和人类完全交流，寿命远远长于一般人类的族群。他的师父更是神所宠爱的生物中被选中的那一位，具有超出他人的强大的力量，但这份力量伴随着诅咒，安迷修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师父已经步入了毁灭的边缘。
　　在不可抗拒的离别之后，他游历世界寻找旧时的住民，拜访各处的遗迹搜寻创世神的下落。如果见到了神，他想要发出疑问。

　　来到村的附近只是一个意外迷路的结果。安迷修顺着猎人打猎的痕迹，穿越布满裸石的峡谷，从落石之中发现了隐秘的入口。由于携带的食物已经见底，他决定到有人类活动地区进行补给，于是就来到了村外那片充当了保护伞和隔绝之墙的森林里。此处会存有这样一片葱郁的森林很是让人意外，被四周的山包裹着，阻挡了来自外界的寒风，生长出了完全不应在此生根的高大乔木。安迷修穿过树与树的缝隙，向森林的深处探索。天色将暗，正当他打算找一处合适的位置就地搭营时，前方的林路开始变得稀疏，一个白色的人工建筑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是记录中龙的祭坛吗！”
　　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山峰一样高耸，岩石一样坚硬，怒号可以引发崩塌，展翅可以震动大地，在这个王国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邪恶生物，恶龙，在传说中是神代时期的产物。
　　安迷修兴奋地掏出笔记本冲向那里。祭坛是十分古老的、不再流行的简易款式，石头的缝隙已经被杂草占据，随处可见迸裂的纹路。缺乏连续性的装饰性绘画被不同的笔触描绘了一次又一次，但最终也不再成形，只能看出斑驳的石板上曾经有过精美的画面。边长十米左右的方形地基中间，走进了才能看见是一个凹形的广场，在低于边缘半米高的坑中，孤零零地放着一块石板。通向下方的阶梯有被修缮过的痕迹，植物被拔出后留下新鲜的土坑，灰尘被胡乱的扫去了，似乎是为了使用而做了最为基本的扫除工作。但很明显，进行这项工作的负责人并不走心，只扫除了基本的行走通道。
　　石板的前放有一个巨大的火坑，直径大约两米。此时天色已经慢慢开始暗下来了，隐约只能看到火坑里杂乱的枝桠黑色的轮廓。这里的布置应当是即将展开什么活动，可现在一个人都见不着。安迷修越是往下走，越是觉得周围安静，安静中还透露着一丝古怪。
　　他靠近石板，看清了石板上一堆杂物似乎是被谁扔在这里的女士的衣物，点缀着他看不懂的繁复装饰，缺乏实用性。旁边的火坑里散发出松柏油脂的香味，整整齐齐地堆成一个圆锥形。突然，从高处飞来一团燃烧着的火球，安迷修抬手拔出双剑做出防守的姿势。但那突然出现的投掷物瞄准的是他眼前的火坑，火焰刚刚碰上干燥的松枝就劈里啪啦点燃了，呛人的烟雾扑向他的眼睛，安迷修赶紧拿手去挡。此时，又一发暗箭向他袭来，安迷修找准了暗箭飞来的位置，手中凝晶一转，打飞暗箭的同时扔出另一只手中的流焱，惊起一声尖锐的叫声。
　　“哇呀——！”
　　想不到竟然是一位女士发起的攻击，安迷修半是愧疚半是懊悔的爬上阶梯跑到祭坛边缘，说来虽然没有痛下杀手，但自己没有经过他人的允许就随意踏入这里已经是没有礼貌的行为，而现在，现在还打伤了一位女士，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真是自己的罪过。
　　“对不起！女士，您还好吗？”
　　“你你你——你谁啊！干嘛会在这里啦！”
　　被凝晶钉住围巾没办法移动的小姑娘抱着一把小巧的十字弓，生气地瞪着他，所幸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安迷修急忙收回自己的爱剑，弯着腰赔礼。
　　“抱歉，可爱的小姐，我是正在旅行中的骑士，安迷修，路过这里纯属意外，并非有意传入您的祭坛，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祈祷！”
　　红发的少女正是今晚依照约定成为龙之公主的艾比，她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什么祈祷！你看不出吗！这是要给恶龙送上祭品的刑场！”
　　“什么？！怎么会这样！”
　　安迷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别这么惊讶地看着我啦，你不知道吗？只要用特制松枝在森林的祭坛里点燃，死亡山谷里的恶龙就会飞过来把祭坛上的活物全部带走！”
　　艾比恶狠狠地咬着牙。
　　“怎么能允许这样残酷的事情！”安迷修义愤填膺地说着，“请让在下来帮助您！美丽的小姐啊，我骑士安迷修，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这神所创造的国度中！”
　　“呃……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很恶心？”
　　村里从没有人说话这种调调，艾比翻了个白眼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
　　她没有拒绝村里的决定主动成为“新娘”，因为在这样下去也迟早会轮到埃米。虽然名义上是“新娘”，但只要是活着的人类，在恶龙看来绝无差别，在传说中献出自己生命的祖先有男有女，关系到生死的问题上，性别反而成为了小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逃走，但如果逃走了，他们又能去哪里呢？在荒野流浪对于两个孩子来说生存下去的概率微乎其微，没有粮食，当不当祭品也都是死路一条。村里开始议论这件事的时候她就在考虑，在长老会议讨论的中途，也许是直觉和预感，她让埃米到森林里的秘密基地去给自己打一只野兔，打发走了弟弟之后，她立刻将献祭的时间订在了今夜里。
　　不打算逃离这份命运，但也不打算完全束手就擒，就算是恶龙，也要问问她手中的十字弓才能得到它想要的！
　　“我是真心的！女士，请让在下来帮助你！”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
　　虽然让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去送死很对不起，但是让美少女去送死更是没天理。艾比的脑袋转了几圈之后，心安理得的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