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暄风迟日》饮桥

2、微风拂叶 李鸣漪坚持

　　李鸣漪坚持认为自己是姐姐是有一定道理的。她已经是大学里比较“高年级”的学生了。这并不是说她是大三大四的学生，而是——她今年研三了。研究生与大学生已经不再是同一个生活圈层，许多时候，人们在说“大学生”的时候也不把研究生算在内。除了学校里不知何时毕业的博士生之外，研三的学生应该可以认为自己是年长的吧。
　　李鸣漪拿去修的那个闹钟属于室友冯天天。总体上来讲，李鸣漪并不是一个热心的人，她和冯天天属于那种相敬如宾的室友关系，两个人因为不同的原因搬出学校寝室，在同学群中沟通着合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她们偶尔互相帮点小忙，但从不把彼此算入“朋友”的范畴。上次冯天天帮她在学校处理了一件有点棘手的事情，所以这次李鸣漪主动帮她跑去有点远的这家精品店修理闹钟。两个人谁都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更别说在精品店里遇到同校学弟这种小事了，即使那个学弟有点特别。
　　可是很快，李鸣漪就不得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
　　天气越来越冷，每次下过雨，这座西南小城就变得更湿冷一些。有阳光的日子简直难得一见。由于即将毕业，李鸣漪每天在论文与找工作中来回穿梭，连跟冯天天碰面的机会都少了。一个周末，李鸣漪起了个大早，正准备去另一所大学的双选会上看看。她换上一身比较正式的衣服，梳起马尾，腹诽自己这身打扮直接去银行上班也不违和。走过客厅的时候，看到冯天天正埋首于一沓厚厚的文件中，李鸣漪招呼一句：“这么早就看文献啊。”冯天天唉声叹气：“别提了，最近实验室有个项目。”突然冯天天眼睛放光地看着李鸣漪：“你今天下午没事儿对吧？要不去我们实验室做个测试？”“你们语言学的实验室，我可弄不太明白。”李鸣漪赶紧拒绝。作为一个学文学的人，本来应该对语言学也应该有所了解，可李鸣漪是个学混子，文学理论都学得一知半解，更别说语言学了。“去嘛，这个不需要什么了解，你就是调查对象，把自己当小白鼠就行，我们还送字典呢！可惜还是没什么人去。”冯天天顶着被她揉得乱糟糟的头发央求道。“我又不缺字典，”李鸣漪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没再拒绝，“好，我中午吃完饭就过去。要带什么东西或者做什么准备吗？”“不用，什么都不用，你人到了就好，”冯天天顿时眉开眼笑，“不过别去太早，一般下午两点实验室才开门呢。”“行。”李鸣漪说着，拿起门口的钥匙塞进包里出门去了。
　　双选会上并没有什么值得看的。早先吸引李鸣漪的那个工作单位同样吸引了无数同专业、不同学校的人，望着走廊里的人山人海，李鸣漪决定早早撤退。她看了一下时间，发现就算此时回学校也远远没到中午，于是就发消息问冯天天：我现在可以过去你们的实验室吗？下午想回去睡觉。冯天天过了几分钟回：来呀来呀，不过我现在在我导办公室，我跟那边值班的人说一声，你直接过去吧。李鸣漪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回自己学校去了。
　　她按冯天天说的地址找到了实验室，这个地方她无论本硕都没来过。李鸣漪谨慎地敲了敲门，里面有个有点耳熟的声音说：“请进，门没锁。”她推门进去，一个眼熟的短马尾在眼前支棱着。“是你呀，闹钟没问题了吧？”程微稍稍愣了一下，很快就像熟人似的招呼李鸣漪。“你跟冯天天是同门？”李鸣漪可真是惊讶极了，冯天天是在同门打工的精品店里买闹钟的吗？“哪儿呀，我就是来帮忙打杂的，我还没考罗老师的研究生呢。”程微笑着说，“闹钟是冯学姐的？”李鸣漪点点头，忍不住又打量他一下，说：“听说罗老师可不太找本科生帮忙的。”“这么说你也是学姐啊，”这时程微才显得有些意外，随后又笑道，“就是在课上多问了两个问题，罗老师让我过来帮忙，我就来了。”他招呼李鸣漪坐下，然后让她等一下，“还有三个人要过来，冯学姐说让你们一起做。”李鸣漪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开始打量这个实验室。据说这个实验室是搞神经语言学的，她也不是很懂，听程微介绍，接下来的实验更像是在电脑上做词义辨析问答卷。两个只说过几句话的人很快就没话说了，只好略显尴尬地陷入沉默。
　　程微坐在另一张凳子上，今天他穿了白色的卫衣和黑色运动裤，此刻正垂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手里的一支钢笔。外面没有下雨，有些阴的天似乎亮起来了一些，照得他垂下来的睫毛在脸颊上映下一片毛茸茸的影子。“你冷不冷啊？”程微突然抬头问，“要不我把空调打开？”正在看他的李鸣漪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在看他身后的那株巴西木，“不冷不冷，谢谢你啊。”她回答道。这时，门外响起了说话的声音，看来接受测试的另外三个人来了，李鸣漪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