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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   时祁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回过神,人已经站在了繁华的街边,口罩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兜帽在额前撒下一片阴翳。

      人流喧闹,他依旧感到彻骨的寒冷,那条被他视为救命稻草的吊坠正放在外套兜里。

      他不敢把手伸进去像以前一样握紧,可又怕吊坠不知道什么会丢失,便只能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按压着口袋里吊坠的形状。

      刚才岑老委婉提出如果时祁心有疑虑,他可以帮忙通过这块小骨头确定这人是谁。

      但时祁婉拒了。

      先不说这东西才是真正的护身符,时祁离了它就会被鬼缠上,就说这块骨头从前属于谁,时祁与岑老的心里都有答案。

      段疏鸿

      除了他没有别人了

      时祁的理智是这么分析的,他的大脑也只相信这一个答案。

      可是为什么?

      时祁眼神空空,他想不明白,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什么,又有谁能帮得到他。

      时祁走累了也不在意尘土,直接坐在人行道花坛边,低着头放空自己。

      秋末时节,原本生机勃勃的草叶都蔫头耷脑,难言的死寂将他和周围行色匆匆的人们隔绝成两个世界。

      前所未有的孤独

      小时候妈妈不要他,爸爸也有了新的家庭,都不记得上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他在这个世界似乎真的无牵无挂。

      接下来,他能去哪呢?

      ……

      两天后

      时祁没几件的行李全部搬进了长兴街的公寓,做好了心理建设,那条吊坠又回到了他的脖颈上。

      比起那些充满恶意要他命的鬼魂,这个保护了他许多次的吊坠显然更值得信任。

      况且,如果是段疏鸿要他的命,那时祁认了。

      林博照旧陪着他搬家,温言没有亲自登门,但是叫了专业的搬家团队将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时祁的心态发生了巨大转变,他不再对那笔巨额遗赠疑神疑鬼,而是打心底里用最坏的打算思考——比如,这是他的买命钱。

      在网上恶补了一些相关内容,很多还是故事情节,但时祁不知,也没发现自己的思维已经歪到天际。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时祁情愿把这一切当成“交易”——他接受被段疏鸿索命的结局,也因此对搬进这间复式公寓暂住稍微心安理得了那么点。

      待到傍晚其他人都陆续离开,霞光西沉,空旷的复式公寓晦暗下来,垂坠的纱帘为温馨舒适的装修覆盖上寂寥森冷的阴影。

      时祁打了个哆嗦,随便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就回到二楼卧室,紧紧关上门。

      虽然住了进来,但他很有自知之明的只把自己当成住客,这间卧室是他暂时的小家,其他的地方,非必要他都不会靠近。

      这屋里的一切物品都是可以直接使用的状态,不管是枕头被子还是水杯毛巾,像是贴心准备的礼物,时祁自己拿的东西反而有些多余。

      随手将行李箱靠在门上,有人推门的话至少会发出声音。

      ……如果对方是人的话

      青年在卧室内熟悉了一下环境,草草洗漱,缩进被窝的时候并没关灯,吊坠放在枕边。

      他还是…有点害怕

      手机屏幕刷新着短视频,有美食,有风景,还有可爱猫猫头。

      好像通过这块屏幕,他也能触碰到世上美好温馨的一角。

      就这样拿着手机,时祁蜷缩在被子里,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在他不知道的正常网络世界,舆论发酵沸沸扬扬,“幸运儿”的外号渐渐与恶意揣测混在一起,某个营销号的评论区下更是热热闹闹,网友各抒己见。

      “我早就说过,圣轮号当时几百号人,怎么就他一个人活下来了,没点内幕我是不信的。”

      “有病吧,这种意外灾难哪来的内幕!看啥都内幕!”

      “不是,咱先不说玄学的东西,理性讨论,这人是不是有点邪门啊?”

      “呵,毫发无伤可还行,杀人犯连杀四个人到他这善心大发了?因为他长得好看?”

      “又是只有他一个活下来,这人不会是天煞孤星的命吧?“

      “啥意思,命里带煞的那种吗?要真是谁靠近他谁倒霉,颜值再高也不管用吧。”

      “靠,之前不是有传言说这人精神不正常,大晚上拿着刀在屋里乱晃吗?”

      “我看过那个视频,确实不对劲,但是很快下架了,好奇他家里是干啥的。”

      “我记得有人说过吧,父母离异都不要他,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人不正常。”

      “前面的,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劝你们别太过分。”

      “这算造谣了吧?经历了那种大灾难,被刺激到了行为反常很正常啊!”

      “我说你们,生死之事,总得有点敬畏心吧。”

      “……无意点开,厄运退散”

      “切!装什么呢,不好奇点进来看啥,在网上说两句就显着你善良了?”

      “……”

      温言头疼的趴在办公桌上,他找了相熟的人了解过情况,明白现在这样完全是有人带动风向。

      不是段家人

      他更不明白,时祁到底有哪里值得暗处那人花这么大的力气搞他。

      是自己看不到的价值吗?

      扣在桌面的手机轻轻一震,屏幕对话框里是助理陆续发来的一条条消息,以及温言的回复。

      这两天温言多次拒绝和玄学协会接触,就是怕自己和段疏鸿的“交易”会被这些人发现。

      做贼心虚,进退维谷

      一辈子利益至上的人,头一次被打破了世界观,迎来的刺激就这么大,在正常社会无往不利的温言感受到一丝无力。

      生死无常,有再多的钱,到头来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

      时祁隐约感受到自己在做梦,不是他多敏锐,单纯是这个梦太好了。

      他走入大学校园,参加热闹的迎新晚会,按部就班的上课,身边人都想和他交朋友,似乎每个人都是热心又真诚的。

      可就是太好了,好的像被温暖的阳光包裹着,可仔细想想,便会发现落在身上的温度更像是白炽灯的热度,是虚假的太阳。

      梦境中,时祁在“朋友们”的簇拥下莫名越来越困,渐渐闭上了眼。

      “……”

      睫毛颤抖着,时祁略感不安的转动眼球,眼皮硬撑着睁开一丝缝隙。

      漆黑中,凄凉月光自窗面倾斜而入,一地流光。

      果然是梦啊

      时祁身上一片寒凉,他本该去拉被子,可不知为何没有精力抬手,昏昏沉沉中又被黑暗拉入梦中。

      续接的梦境一切照常,似乎时祁真有另一个完美的人生,可越幸福,越不安。

      他似乎在梦里过了很久,忽然,梦境的画面突然清晰,看不清面孔的人在他面前推开窗户,寒风灌入,冷的时祁一个激灵。

      开窗那人回头看他,男女老少的声线交杂在一起,异口同声的开口,整齐诡谲:“你又要睡着了吗?”

      时祁昏沉的大脑被冷风吹的清醒些许,他很疑惑,睡?

      他现在,不就是在做梦吗?

      夜风扑面,无孔不入的寒气从肌肤毛孔钻入骨髓,时祁打了个激灵,挣扎着醒了过来,可看清眼前画面的刹那,瞳孔放大。

      他正站在阳台边,双手已经握着扶手,看动作就要翻出去。

      会摔死。

      时祁背上满是冷汗,连连后退,可回卧室的途中被绊了一下,重心不稳后仰着跌坐在地,手肘磕在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幽寂月光撕开黑暗,从阳台与卧室相连的推拉窗撒入,仿佛一层雪白的薄纱笼罩着面色惨白的时祁。

      更像是某种舞台的灯光。

      阳台外,那张漆黑弯眼、血红唇形的惨白圆脸正随冷风颤抖着,俯视着他。

      心脏咚、咚、咚剧烈撞击着胸膛,时祁呆呆的仰着头,从没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那是个纸人,被冷风吹出哗啦啦的纸声。

      时祁没有放松,因为纸人嘴角勾起的血红弧度慢慢压平,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表情。

      纸人的眼睛是纯黑弧形,看不到瞳孔,可时祁还是敏锐的从中感受到了强烈的怨毒恨意。

      时祁惊愕又茫然,他自觉并没有和谁结下深仇大恨,可惜没有太多时间给他思考,纸人的身体在空中抽搐了两下,就像被操控的风筝,从阳台俯冲过来。

      完全清醒过来的青年动作敏捷,三两步奔到卧室门边推开行李箱,大步逃了出去。

      这种时侯,他还不忘“砰”一声关紧了卧室门。

      时祁全程没有回头,也就没看到卧室里被他遗忘在枕边的吊坠闪着明亮的光芒,与此同时,纸人也被从阴影中延伸出来的黢黑雾气拦截在推拉窗外。

      纸人那副被描绘出来的五官露出扭曲的神情,抖动的幅度像极了无声的尖叫,黑雾不断地缠绕收缩,紧跟着,纸人彻底变成了一团皱皱巴巴的纸,被风一吹,直直从高空坠落。

      白天温馨舒适的公寓此刻一片漆黑,时祁跑出几步才发现不对劲,竟然连月光都没有。

      额头冷汗冒出,他后知后觉的开始怀疑屋子里是不是有那个纸人的同伙,或者说,操控纸人的家伙就躲在某个角落。

      时祁缓步后退,脊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尽量无声的摸索着墙体缓慢移动,远离卧室。

      他不知道自己能躲到哪去

      其他的房间会不会还有纸人,公寓之外会不会有更多的纸人,到底是谁又在针对他,他都不得而知。

      本能抬手到颈间却摸了个空,此刻最让人绝望的事发生了,吊坠不在身上。

      “……”时祁呼吸一窒,过了半晌,冷汗顺着绷紧的下颌线流下,滑过艰难滚动的喉结。

      没了护身符,他似乎真的要死了

      黑暗如无声无息的潮湿将人淹没,时祁的脊背紧靠着冰凉坚硬的墙壁,但很快,他绷紧的神经在死寂中反而慢慢放松下来,

      这是段疏鸿的家

      他认了

      时祁在晦暗中闭了闭眼,贴着墙壁又走了几步,直到感觉自己握住了门把手,毫不迟疑的向下一压——

      没有预想中的恶鬼扑食,更没有幻想中的刺骨疼痛,屋内空旷而安静,连最简单的桌椅家具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漆黑的庞大长方体,摆在正中央。

      同样的推拉窗,洒落的月光如银如练,潮湿的水汽熟悉又陌生,闭上眼就仿佛身处海边。

      时祁本该感到恐惧,眼前这幅场景实在诡异,但他此刻竟然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心情,坦然的要命。

      脑子里这么想的,身体更像是被蛊惑一样迈步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

      随着视野清晰,时祁也反应过来,这是口棺材。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往里看,时祁的步伐僵硬住,整个人仿佛都变成了一座雕像。

      棺材里躺着的不是腐烂泡发的尸体,也不是狰狞可怖的恶鬼,反而是一个……浑身湿透衣衫破损的男人。

      时祁睁大的眼睛中倒映着惨白而英俊的脸,深邃的眼窝与高挺的鼻梁在脸侧洒落一片阴翳,如果忽略死气沉沉的苍白肤色与没有呼吸起伏的躯壳,闭目的模样就像他还活着一样沉沉睡着。

      “……段、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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