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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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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霞层层叠叠蔓延至天边。
两人伴着霞光赶在天黑前从角门回了明珠的小院。
然后就看到了满脸焦急,额头上全是汗水的父亲,还有站在一边面色冷峻的乔伯。
越姑姑跪在院子中央,不知道已经跪了多久。
回来之前已经料到的事情所以明珠没有过多的惊讶,直接走了进去跪在了越姑姑身边。
越姑姑转看到她,眼泪差点出来,“小姐?”
老爷忽然急匆匆的过来问她去了哪里,她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情。
“你去了哪儿?!怎么一声不吭的就敢带着世子乱跑!要是出点什么事你担当的起吗?”
李殊词从台阶上下来一顿厉声,看着明珠的目光像是要吃了她。
乔伯冷峻的面容在看到薛钰后瞬间软和了下来,赶忙走到了薛钰身边,“少爷!”
随即在看到薛钰满身的脏污,还有弄成了花猫的脸后,上了年纪的眼睛里露出了几分怒色和心疼。
“少爷这是怎么弄的,有没有受伤,让老奴看看。”他在少年身上一番查看,之后看到了腿上跌破的伤。
薛钰还捂着不想让他看到,“乔伯,我没事.......”
乔伯不再顾及李殊词的颜面呵斥下人道:“还不快点去找大夫!”
之后又看向李殊词,虽年迈声音却很有分量,“李大人,今日你得给老奴一个交代。”
李殊词也看到了薛钰满身的狼狈还有腿上的伤。
“逆女!”顿时怒从心起,抬手便是一个巴掌!
明珠没有丝毫防备,捂着脸偏过了头,却一丝声音都没发出来,下颌倔强的绷成了一条线。
薛钰被吓了一跳,急忙过去阻拦,面上表情快要哭出来,“是我要跟明珠出去玩的,不怪明珠,你别打她!”
刚刚还盛怒的男人看到薛钰顿时变了脸,甚至微微躬身,声音轻和道:
“世子说哪里的话,是下官教女无方。害世子受伤,下官在这里给世子赔罪。”
李明珠黑漆的目光落在自家父亲的脸上,官居五品,年过半百的人却在一个不到腰身的孩子面前卑躬屈膝,言辞小心,这画面颇有些滑稽。
“逆女无状,下官一定会严惩于她,世子不必帮她遮掩,今日若不让她知道天高地厚,来日必定还要闯下更大的祸端。”他这话既是说给薛钰听的,也是说给乔伯听的。
乔伯过去将薛钰拉开,薛钰拧着身子不让他碰,“你们别打明珠!”
他哭出了声,脸色涨红,扯着李明珠不松手。
李明珠目光动了动,没想到这小子还挺讲义气,不过凭他可救不了她,只会让她被罚的更重。
她不动声色的掰开了他的手指。
乔伯忍着心疼让晋国公府的下人将薛钰抱了过去,“带少爷先去上药!”
等下人强行抱着薛钰离开了院子。
李殊词为了能给晋国公府一个交代,也为了保住头上的官帽,咬牙开口道:“取家法来!”
乔伯并不将面前这些人放在眼里,尤其是跪着的小丫头。
他目光冷然的看着她,是真的起了杀意,如果薛钰出了什么事情,这丫头就是偿命都不够。
但是如果他今天因为这点小事情就杀了她,一旦传了出去对晋国公府的名声也是不利,小小丫头还没有那个荣幸让晋国公府蒙羞。
直到下人拿来了藤条,乔伯才收回了目光。
紧接着语气不太恭敬道:“还望李大人以后能够好好管束令女,老奴带少爷先告辞了。”这语气显然是以后也不会来了。
李舒词哪里敢说什么,连忙躬身称是,保证会严加管教。
乔伯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院子。
李殊词目送人离开,才沉下了脸,拿着藤条走到了李明珠身边,抬手便准备挥下去。
“老爷,小姐年纪还小,您就饶过她这一次吧。”
越姑姑刚刚怕晋国公府的人真的会要了明珠的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不敢开口求饶。
眼下没了外人,她才俯身求情。
“夫人已经没了,就只剩下了小姐这一个骨肉,老爷就看在夫人的面子上饶过她这一次吧!”
越姑姑言辞恳切,目中带泪。
李明珠垂头,搬出她母亲又有什么用,如果这个人在乎她娘亲就不会死了。
她用舌头顶了下火辣的有些发麻的侧脸。
她挨个打不要紧,但她不想让年迈的越姑姑也陪着她一起受罚。
暗光在眸底明灭不定,她卸了力气,忽然身子一软,倒向了一边——
眼睛紧闭,像是昏了过去。
越姑姑惊慌的抱住了她,连着叫了一串小姐。
直到李明珠在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暗暗捏了捏她的手。
越姑姑怔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却又不得不配合她继续演戏。
李殊词皱起了眉头,伸手探了下她的呼吸,见人没什么异常,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不了解这个自小放养的女儿,另外两个女儿又很是乖巧,他是万万想不到小丫头敢在他面前玩儿装晕这一套的。
“找个大夫来给他看看,如果没事就给我关到柴房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李殊词扔下了藤条,甩袖离开。
李明珠大半夜被扔进了柴房。
内里没有油灯,也没有蜡烛,只有月光透过窗棂在里面打下了一小片光,灰尘在光晕下上下飞舞。
李明珠伸出手在光里翻了翻,还好不是阴天,不然还真有点害怕。
“谢了。”她抬头像是看着窗外的月亮翘了翘唇。
月落星沉,旭日东升。
明珠是被鸡叫声吵醒的,柴房门被人上了锁,她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只有到了饭点,才有人过来给她送吃的,但一天也就只有一顿饭。
李琼枝趁着下人来给她送饭的时候帮越姑姑送来了涂脸的伤药。
“你最近怎么老是被爹责罚?原本以为你遇见了福星,没想到却是个难星。“
她靠坐在外面的门槛上,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道。
屋内有只小水缸,是用来接屋顶渗漏的雨水的,李明珠木棍沾着水在地上默写前两日背的课文。
“谁让爹想在这么小的庙里供座大佛呢?不过大佛已经被我送走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我看未必,听说那小少爷昨天哭着闹着不愿意回去,非要见你,那可怜模样,连下人听了都不忍心。”
明珠却想起了昨天和凌山他们商量好的事,她现在出不去,只能让别人帮忙了。“二姐,你能让玉英过来一下吗?我有事情找她。”
“你又想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些话想跟她说。”
“好吧,你安生些,我看爹的气还没消,你要是再闯出点什么祸来,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李琼枝提醒道。
“我知道......”
.......
两天后,李明珠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出去,等她再次看到冲着她傻笑的薛钰时,才明白了原委。
同时有些无语,这小子是缠上她了吧?
“你是怎么说服你爹放你出来的?”
薛钰有些不好意思,“我翻墙了......"
“你说过,非常之事可以寻非常之路,我怕你受罚。”
李明珠高看了他一眼,“呵,你学的倒是挺快!”
他更不好意思了,勾缠着白嫩的手指,声音低了几分,“不过都被发现了,乔伯怕我受伤,就说服爹放我出来了......"
“所以你以后都要带着这家伙了?”她瞥了一眼站在薛钰身后无法忽略的家伙,是个看着比薛钰大上几岁清秀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嗯,他是我的书童,叫青书。”
少年眼睛微弯对着李明珠笑了笑。“见过李小姐。”
“你身边不是有上次那个灰衣人保护你吗,为什么还要再让人跟着?”
李明珠心下烦躁起来,这样以后岂不是都要活在这些人的监视之下了。
“他不轻易现身的,只有遇到了危险才会救我,而且有时候爹也会叫他去做事,并不时时跟在我身边。”
他察觉到明珠语气不善,连忙道,“青书人很好的......”
李明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薛钰跟了上去。
“明珠你怎么了.......等等我.......”
“你生气了?”
“你离我远点!”明珠停下脚步转身伸手点住了他的额头。
“你一个就已经够烦了,还要再带一个天天看着我,要么让他走,要么你也跟着一起滚!”要不是他,她也不会被关起来,还要让玉英来帮她的忙,害她现在担心玉英,也不知道凌山那边怎么样了。
“可是我不带着青书的话爹就不让我出来了.......”
明珠抱胸,眼神有些刻薄,“那你就好好在家待着当你的贵公子!”
风吹的廊上藤叶簌簌,枝叶的影子在薛钰眸子里的晃动。
他的唇动了动,嗓心有点堵,眼底转眼便泛起了湿红。
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的表达过对他的讨厌,让他越发的不知所措起来。
“对不起......”
薛钰不太会跟人相处,自出生起就注定身居高位的身份让大部分人在他面前都多了一份小心谨慎。眼前这个人是第一个毫无芥蒂的对待他的人,没有虚与委蛇,没有刻意讨好,高兴就是高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让他能够清楚的明白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欢喜。
她还教会了他很多东西,很有趣,也让他觉得一板一眼的人生也变得鲜活起来,那些不是府里的先生能教给他的。
他真的很想和她做朋友。
可是她好像很讨厌他。
“你怎么又要哭?!”李明珠瞪大了眼睛,她就没见过这么娇气的人!
“不许哭!烦死了!”不然等下她又要挨骂,她可不想刚从柴房出来又要被训!
闻言他一下子连呼吸都憋住了,泪眼朦胧的看着她,小脸涨的通红。
他也不想哭的,但是眼泪又不听话。
“傻子吧你!”她在他脸上狠狠捏了一下。
他顿时泄了气。
李明珠转身继续走,只是这次没有之前那么快了。
见她没有再赶他走,薛钰连忙颠颠的跟了上去。
青书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双手叠放在身前,微微垂着头看不清面上神色,极有分寸的样子。
“明珠,你的脸还疼吗?”
“我从家里带了药。”他巴巴的把手里的小药罐递给她。
“早就好了。”她瞥了他一眼,但还是把要接了过去,在手里颠了几下。
“你爹那天没有再打你吧.......”
“打了又怎么办,还不都是因为你!”
薛钰咽住。
明珠来到一处院墙,熟练的攀了上去,坐在了墙檐上,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眺望街道远处。
薛钰仰着头看她,“明珠,你在做什么?你要出去吗?”
“不是,就是觉得好玩。”
“你要上来吗?”她俯身伸出了一只手。
薛钰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了上去,明珠把他拉了上去,两人一起垂着腿坐在了墙檐上。
墙里的青书站在墙檐下,没有说话。
李明珠晃了下腿,心里有些担心,玉英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她能不能应付的了,万一要是被那些人抓住怎么办?
她忽然有些后悔让玉英帮忙了。
街道上传来几个孩子的嬉闹声,手里的风筝在他们的跑动下晃悠的飘在空中。
明珠感觉自己现在就像被牵扯住了线的风筝,什么都做不了。
她目光落在风筝线上,眸光深了几分,她必须想办法扯断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