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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杀青 他们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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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遇是个很有执行力的人，既然已经答应了苟导重新修订剧本，这三天她就全力配合剧组，跟编剧在小黑屋里码字，不眠不休。
几天下来，已经熬得不成人形，别说化妆，连换件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她挽了挽已经松散的头发，看着编剧一边自己码字到起飞，一边微信远程操控自己的团队像在骨架上填肉一般飞速改动旧剧本或按照新的剧情描写台词，三天下来，她还能审稿后大吼地骂团队某部分完成的有漏洞。
林知遇抻了个懒腰，喝了口咖啡，瘫在沙发上看编剧大人铁娘子一样的做派，不禁感慨道：“姐，您能力真的强。”快四十的女人，虽不似商场的那种女强人般杀伐决断，却有着文艺工作者那版坚韧与执着。
方菲点燃一根烟，吸了两口，“这一行，不好做啊。”起初她还会跟林知遇客气客气，问一下介不介意她抽烟，可几天熬下来，就像林知遇靠咖啡续命一样，她也靠着烟吊一口气，索性直接拿来吸了。
“不过，知遇，你也算是我见过最热心的人了，说实在话，我没想到你能坚持下来。”一个圈外人，就算是自己的作品，但毕竟卖了版权，又不要署名，她没必要这样尽心尽力。
林知遇听了却有点疑惑，她原以为这就应该是她做的。
看着林知遇不解的眼神，编剧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只能说道：“孩子你也太实在了，这样好也有不好，是不是总让自己吃亏啊。”
“吃亏？可能有吧，但是不这样的话，心难安。”林知遇笑笑，接着把自己埋在笔记本里，继续码字。
编剧叹了口气，“傻丫头，苟导要是给你包红包，你就收着！”
林知遇躲在屏幕后面咯咯笑。几天下来，林知遇感受到了大家的关照，虽然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但相处起来没有任何距离感。
“方姐，我突然觉得娱乐圈没那么神秘了。”林知遇笑着说。
方菲将烟圈吐了出来，回复她：“不过是谋生的领域罢了，能神秘到哪里？你看我们几个，都是在年轻时候受过挫的，住过仓库，地下室，吃泡面，守着一点点初心一路淌到这。大家都说，这个圈小红靠捧，大红靠命。与命运相搏，也不过就是坚持二字罢了。”
林知遇听了内心也跟着波澜，每个行业都有各自的规则与难处，各中心酸与荣耀都不足外人道。
“来吧，敬坚持！”她向方菲举举手里的咖啡杯，喝一口后接着码字去了。
方菲的团队本来就十分高效，现在加上林知遇这个拼命三娘，更是如鱼得水，效率翻倍，仅用了三天时间，就将剧本主线改的差不多了。细节上可以由编剧团队优化，林知遇只要确保人物性格变化合理，剧情发展符合人物即可。林知遇的工作已经完成了，而她的假期也进入到了尾声。
苟力辉本想再张罗一次饭局感谢林知遇，可无奈拍摄进度走不开，林知遇也不想大张旗鼓，毕竟她只能算是个编外人员。
“知知老师辛苦了，这次真的太感谢您了。”苟力辉在酒店的走廊里堵到了林知遇。
“没什么的，我只当这是我应该做的。”她真的觉得没什么，只要是为了罗兴言好，别说是三天不睡改剧本，就是再熬上三十天，她也是愿意的。
“其实…我还是想跟您说一句抱歉的。”苟力辉有点不好意思道，可这真让林知遇发懵，为什么苟导突然道歉？
“我当初问您建议谁来演主角，我是参考了您的意见的，之前是找了蒋兴来演的，但是他进组一周就毁约了，我这没办法找了罗兴言来救场，但是您看，小罗的演技是非常出色的，我觉得是比蒋兴还要好的。”
“我？之前建议蒋兴演男主？！”林知遇没理解苟导是怎么产生这样的想法。之前苟导确实问过自己这部小说是否有参考原型，但林知遇怕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就说并没有原型。苟导又问她想推荐谁来演男主角，正逢罗兴言的《心结》上映一周。林知遇跟盐粒家族正嗑得上头，此时即便再公正，也很难不夹带点私货，“苟导可以看看近期有作品的演员老师们啊，应该有非常适合江佩之这个角色的。”
谁能想，理解偏差。苟力辉只知道那段时间蒋兴的一个偶像剧特别火，虽然他没时间看，但是小鲜肉嘛，女生们肯定喜欢，这就认定了找蒋兴来演男主角。这乌龙搞的，林知遇心痛啊，差一点点，罗兴言就跟江佩之失之交臂了。
“原来，她喜欢蒋兴。”不小心听到他们谈话的罗兴言心里默默记下了。
就在林知遇想再解释这件事的时候，苟导演已经接向下一个话题，他动了动手里的手机，这边林知遇的手机也发出了提示音。
是微信转账的声音。
“您这次帮了我们大忙，一定要收下报酬。”苟力辉给林知遇包了红包。
“导演，这…真的不必。”林知遇还想推辞，却被苟力辉拦住。
“小姑娘，人生路长，遇到的人多，肯出手相助的人少啊。你心肠好，也应该接受回馈。”
“谢谢苟导，很高兴认识您。”林知遇也不过多纠结，向苟力辉道谢着。
“希望我们还有下一次的合作。”苟力辉跟林知遇握手，方菲和几个小编剧在旁边送行。
就在他们要走到电梯口时，罗兴言从旁边走出来。“林老师，有个不情之请。”他语气真诚。“能不能请林老师给我签个名。”
“？！”林知遇刚才还为没机会要到罗兴言的签名沮丧，可主人公现在居然主动前来向自己要签名。
“当然可以…”只见罗兴言拿出一张小卡片和马克笔递给林知遇，可见是早就准备了。
苟力辉在旁边打趣，“小言你是知知老师粉丝啊。”
罗兴言在旁边很期待：“是的，林老师的书写的很好。”
林知遇签了名递给罗兴言，表面上波澜不惊可内心早已奔腾汹涌。值得啊，人生值得啊。之前的努力，辛苦在这一刻什么都不算了。
她单方面认定，这就是她人生最高光的时刻。
于是她鼓起勇气，看向罗兴言：“能不能请罗老师也给我签几个名。”
“没问题。”罗兴言又拿出几张自己的签名照，直接签给林知遇，其中有两张是《光明之路》的剧照，苟力辉和方菲也凑热闹将自己的大名签了上去。
“我们都签上，万一知知老师朋友不喜欢小言，喜欢我呢，别到时候送不出去。”苟力辉笑着，打趣罗兴言，“你说咱俩谁更火？”
“那肯定是吕铭火，咱俩都不行。”罗兴言笑着说，但一点看不出他有些许的嫉妒，只当是平常的事罢了。
“才不会，这张我谁也不给，我要自己珍藏的。”林知遇说得真挚，众人也都没往心里去。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一纸签名，对喜爱的人来说才算上价值连城，可对普通路人来说，等于废纸一张。
他们均不懂这对是林知遇二十五年来收到的最为宝贵的礼物，是她深爱追随多年的偶像站在她面前当她面写下的自己的名字，是她第一部小说被拍成电视剧的剧照附上了导演和编剧的大名，这对于林知遇来说就是一张奖状，褒奖着她的努力与好运，也是作为她真实在《光明之路》剧组中存在的凭证，即便回归到普通琐碎的日常生活里，也并非黄粱美梦一场。
《光明之路》之后的拍摄非常顺利，一方面是苟导的团队磨合多年，默契十足，在置景道具拍摄等各个方面的配合衔接上节约了大量的时间，另一方面，从主角到配角演技在线，整体完成度很高。不到四个月就完成了全部的拍摄，比预计时间缩短了大半个月。
苟导因为省了钱非常高兴，“大办杀青宴！全员吃大餐。”他大方地割肉让全剧组庆祝。
大家在高强度的工作后也放松下来，大吵大闹着一边吃肉一边喝酒，好不快意。
酒过三巡，苟导被轮番灌的有点受不住，到旁边树下坐着发呆，看一众人喧闹。
罗兴言见状泡了杯浓茶，走到树下。“苟导，没事儿吧。”他倒了一杯茶给苟力辉醒酒。
苟力辉接过茶杯，往旁边挪了挪，让了一个位置给罗兴言，他顺势坐下，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天气转凉了，十一月中旬的晚上，阵阵凉风吹过，不远处燃起的篝火映的跳舞狂欢的人们脸红彤彤的。
苟力辉喝了口浓茶，看着眼前狂欢的人，眼眶就湿了，“没干过我们这一行的人可能永远都不懂这种感觉吧。”他想了想，接着说，“干这一行的，懂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他叹了口气，一团哈气在冷风中消散。
他说的含糊，可罗兴言却懂他的意思，用力拍了拍苟力辉的肩膀，“会有人懂的。”
一旁季悠儿和吕铭也凑了过来。
“你俩干嘛在这里偷闲，去喝酒啊。”季悠儿问着。
“来不了了，年龄大了，喝不过你们年轻人。”苟力辉推辞着。
吕铭拿了一盘烤好的串和几瓶啤酒，“那我们开个小灶吧。”说着递了几个鸡翅给苟力辉。罗兴言接过啤酒，灌了几大口。
“言哥，你慢点喝。”吕铭担心地坐下来，还贴心地帮忙把旁边的地面擦了擦，让季悠儿也能坐下来，“干嘛喝这么急。”
罗兴言笑着摸了摸吕铭的头，“高兴，我高兴。”
季悠儿明白过来，看着罗兴言和苟力辉笑了，“舍不得吧。”
罗兴言没回答，只是举了举手里的酒瓶。是啊，因为舍不得。他记不起上一次在这样舒服的剧组是什么时候了，也不确定往后还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能跟有实力的导演和演员们合作。他也不想去想如果这部剧还是不行，他与传奇公司又将如何。这圈子更迭快，总有人一夜成名，也有人一夕隐去，有时候连快乐难过都能够瞬息变幻。如今坐在一起的一群人，谁又知道下一秒都处于何种境遇。
苟力辉吞下了鸡翅，用军大衣袖子抹了一把嘴，又抹了一下眼角，然后又抹了一下。他看向季悠儿，嗫嚅着：“悠儿，你是个好演员，人美戏好。我托个大，叫你一声妹子，是哥对不住你，让你这么好的演员当了背景板。”
季悠儿听了哭笑不得，“苟导，我是女一号，怎么就是背景板。”
“可是我删了你那么多戏份。”苟力辉特别难受，觉得对不起眼前这个努力又漂亮的小姑娘。
“苟导，我叫您一声哥，也跟您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您知道我演过多少傻白甜的角色么？”她伸出五个手指，“三年，拍了五部剧，都是女主角，都是玛丽苏。粉丝们夸我颜值高，可路人们却嘲笑我只能演傻白甜。”她也拿起一瓶酒，灌了一口，“我想证明我有演技，我想演好戏，我想挑战不同的角色。是不是大女主真的不重要。”
“公司给我接《光明之路》时候我真的没抱有希望，但是现在它对于我来说特别不一样，苟导，这次这个角色我演的特别特别过瘾，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谢您。”
苟力辉听过后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接着他又看向年轻的吕铭，“你小子，是个好孩子，有韧劲儿，将来一定有出息。”
吕铭此时也被氛围带动地红了鼻子，“苟导，言哥，谢谢你们包容我。我有很多还不成熟的地方，但是你们都能理解我，指导我，没有任何不耐烦。555好想一直跟你们在一起啊。”
那边副导演喊苟力辉过去。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苟力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在这个圈里的人都已经习惯，没有长期的合作，能在人生一段时间里，众人向同一个目标努力，尽最大的能力去做到最好已经不易，其他的东西，都逃不开缘字。
苟力辉转过身，看着随他起身的三个年轻人，他们还没被资本操控着失去自我，他们眼里还有光，脚下还有未来。
“小铭你是可塑之才，以后可别被带坏了。”苟力辉强调着，吕铭乖巧地点头，“我会向言哥学习的。”
“不要着急，也不必着急。”罗兴言对吕铭说，“有些苦必须要吃，有些弯路必须去走，但永远要相信自己。”
吕铭听得动容，“言哥，我会的。”
苟力辉抱过罗兴言，“兄弟，谢谢你。”
“我不敢承诺什么，但我一定用我最大的能力去剪辑，去宣传。小言你放心，我老苟确实这几年苟起来了，失意了，但我也曾经辉煌过，手腕还在那，人脉也还在那，咱们一起打这场漂亮的翻身仗。”
剧组不知道是谁在不远处放了烟花，在这绚烂与奔腾中，《光明之路》杀青了。众人望向天空，看着瞬时夺目的烟花又消散于漆黑的夜空，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其中很多人的光明之路才刚刚起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