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青景石

67、公司

　　罗戈进到屋里环视了一圈。这是罗戈第一次进到这个屋子里，这个屋子跟罗毅民给他的感觉一样，阴暗又简单。屋里就算开了灯，也像照不亮一样，并且简单到屋子不大，只有他自己的电脑桌。屋子里连会客的沙发也没有，只有办公桌对面一个椅子，可能是留着特别重要的客人坐的吧。
　　罗戈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办公室布局，他主观意识中以为大老板都是就算全屋空旷的只有一个人，也要将办公室填的满满的，什么书架，沙发都得有。但是走进罗毅民的办公室，好像除了有一个单独隔间外，与大厅办公区没有任何区别。
　　这倒是让罗戈有点惊讶。
　　走到秦知九说的抽屉旁边，拉开了里面果然有一封信，上面写着罗戈亲启。
　　这么复古吗？
　　秦知九刚开始说信的时候，罗戈还有点不信，现在看到亲启两个字，有点哭笑不得。那就来亲启一下吧。罗戈的手扶上复古的密封蜡的时候，反而感觉到了一股庄重感。
　　打开之后，是一张信纸，展开后信纸上只有几行字，好像也不是感人肺腑的话。
　　‘罗戈，新总裁。080230，080231，080232，080233’
　　准确来说，是一行字与很多串数字。
　　非常通俗易懂，简单的概括了罗毅民所有的想法。
　　有时简单的表述，比长篇大论更让人感觉到愧疚。
　　罗戈自我感觉长篇大论感动不了他，但是就这几行数字，却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让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无地自容。
　　这样的罗毅民，跟临死前，那丧心病狂的样子完全不沾边。
　　他是个好丈夫，好领导，可是最后，为了自己心里的怨恨放下了所有。
　　罗戈看着那几行字心脏疼，那是他生日组成的一组数字，是罗毅民所有的密码。
　　罗戈还有些沉浸在这封信的内容时，秦知九在外面敲响了办公室的门。“罗戈，你可以了吗？”
　　“嗯，可以了。”罗戈深吸了一口气，拿着信走出来的时候，发现秦知九后面还跟了两位穿着西装的一男一女。“这是....”
　　“公司法务，马上要开股东大会了，你也要列席参加。”
　　“.....”罗戈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情这么快就到来。“哥，你这都不给我缓冲的吗？”
　　秦知九递给罗戈一瓶矿泉水，“先润润嗓子，早晚得接受的事儿。”
　　“....”
　　尚决浅在公司里还算是游刃有余，经过楼下看到商家贴着的圣诞节英语红色装饰时，顿时感觉好几天没有感受到的头痛感又来了，尚决浅以为自己只是思虑过度导致的，但是在公司大厅，看到天花板上满眼可见的红时，尚决浅拉住走在旁边的尚仟浅，整个人已经头痛到无法呼吸了。
　　在旁边的尚仟浅被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尚决浅，“哥，你怎么了？”
　　“啊~那个....啊哈...”尚决浅大口喘气，但是好像没有什么用一样，那种窒息感伴随着头痛让他整个人失去了力气。
　　好在有旁边的保安快速跑过来从尚仟浅的手里接过了尚决浅，将他扶到角落的座椅上。尚决浅本能的侧过身子，将满眼的红挡在了自己的视线盲区，趁着还有点力气，拉过尚仟浅，挡在自己面前。
　　尚决浅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马路，感觉那种窒息感与头痛感好像才缓解了一点。“哥，你怎么了？那个...你怎么样，我们..我们现在去医院吧。”
　　“没事，我缓一缓就好了。”
　　尚仟浅手足无措，不知道尚决浅到底是怎么了，在尚决浅拉着她大口呼吸的时候，尚仟浅向后看了看他们走过的路，除了圣诞树和红灯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所以她只能将尚决浅现在的这个情况归结为尚决浅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
　　一般身体问题只会在中后期时才会表现出来，尚仟浅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些心慌。“哥，我们去医院吧。”
　　“嗯....”尚决浅在靠椅上休息了一会感觉自己已经好多了，拉着尚仟浅问，“你带墨镜了吗？”
　　尚仟浅摇了摇头。
　　“哎，也是，你今天是陪我出席的，又不是去郊游的。走吧，我没事了。医院我们结束了再去。”
　　“可是哥....”尚决浅拍了拍尚仟浅的头起身，有意识的看着地面，不去看头上那刺眼的红色。
　　啊，原来，我已经不能再看见红色了啊。
　　尚决浅心想，他可能有了什么心理上的疾病，在受到当时红色的血液刺激后，现在再看到红色时，会不由自主的头痛和呼吸困难。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柳叔，我们来了。”
　　尚峰岩的表弟，柳亿伯，亲自出门带尚决浅进去。“好孩子，受苦了。走吧，我们先去开会，寒暄什么的，之后再说。”
　　“好。”
　　柳亿伯拉住尚决浅的手，看着他的脸，“孩子啊，身体不舒服吗？脸色有点苍白啊。”
　　“嗯，刚刚来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现在已经没事了，走吧柳叔。”
　　会议内容无外乎是同样的——公司全权由尚决浅负责，鉴于尚决浅没有经验，暂由柳亿伯代理，但是尚决浅有对柳亿伯的一票否决权。
　　听到这个结果，尚决浅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但是在座的长辈，就算不服尚决浅，也会给柳亿伯一点面子。
　　“柳叔，我其实还有两年的学业，刚刚律师也说的很明白了，意思是让我完成学业。这....可能是他老人家给我的最后的自由吧。”
　　“孩子，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公司出现问题的。你就按时来参加董事会就行。但是啊，你现在责任大了，在学校期间，也要多学习学习管理方面。我听说你已经考上研究生了是吗？”
　　尚决浅坐在柳亿伯对面，其实还像个孩子一样。“嗯，还有两年时间。”
　　“其实还有四年。孩子，如果有能力，一定要考博，这是一个连贯的事情。有机会，不能荒废学业。”
　　“可是柳叔...”
　　“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以你的聪明劲，我相信你完全可以兼顾的。后面如果有时间，你就来公司，我亲自带你。虽然老头我一把年纪了，但是不至于老眼昏花，一字不识。”
　　尚决浅看了一眼尚仟浅，“柳叔，真的...谢谢你。”
　　“哎，孩子，叔再问一句，大哥那边有什么结论了吗？”
　　“没有起诉的意义了。”
　　柳叔虽然不知道来龙去脉，但是听到尚决浅这么说，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再问下去了。“好孩子，你还有你自己的人生规划要走，不要在一个钻牛角尖里出不来。”
　　尚决浅认真的看了看柳亿伯，真诚的感谢：“我知道，谢谢叔。”
　　等要出了门，尚决浅有意识的回避那些灯笼时，尚仟浅好像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哥，我们走这边，侧着走。”
　　“你发现啦？”
　　“嗯，大概能感觉到是怎么回事了。是因为当时看到太多血了吗？”尚决浅不是学医的，也不是学心理学的，他不知道产生的原因，只知道应该是那天造成的。“哥，你这种情况多久了？”
　　“不知道，只是今天看见了很多红色而已。”
　　“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看着尚仟浅特别担心的表情，尚决浅叹了口气，去医院看看也行，虽然尚决浅也知道是一时刺激造成的心病，但是可以打消尚仟浅觉得是他身体原因造成头晕的顾虑。
　　等到两人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发现外面下雪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罗戈的影响，站在路灯下面，看着路灯下能看出来的雪的样子，尚决浅特别想将这样的画面拍下来。
　　实际上他也这么做了，拿出手机，将黑暗的路灯下的雪景留在了手机里。
　　“哥，你有没有发现，你跟罗戈越来越像了。”
　　“是吗？”
　　“嗯，就拿罗戈朋友圈全是天空的这件事情，你现在看到有感而发的景色，也想照下来，跟人分享了是吗？”
　　尚决浅低头看着手机中的照片，轻轻的笑了。“应该吧。”
　　罗戈晚上躺在床上，看着尚决浅回复的数字2，又点开表情包，挑了一个很可爱很好玩的表情包给尚决浅发了过去，尚决浅本来看着路灯下的雪景出神，接到罗戈的微信，心脏仿佛又跳空了一拍。
　　头脑发热的将刚刚拍下的照片发给了罗戈。
　　罗戈收到那张照片之后，一瞬间的思念淹没了他。随即拨通了尚决浅的电话。“喂？”
　　“我想见你。”
　　“我...也想你了。”
　　“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在....我跟仟仟在外面呢。我先将仟仟送回家，我在市府广场等你。”
　　听到这句话，罗戈还哪能坐得住，直接从床上蹿起来，拿起衣服就往外走。外面下着雪，往车上走的时候，罗戈都会想，他在外面会不会冷。
　　心情好像又回到了尚决浅出去英语比赛的那个时间，那个时间是罗戈第一次知道自己心情的时候。
　　罗戈慢热，却重情。
　　尚决浅冷漠，却长情。
　　轨迹相同的两个人，在寒冷的冬天相互抱团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