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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河二村之祭(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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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放弃了吗?”那个悠远的声音里像是带着些遗憾,“你和唐深泽,可是一点都不像啊。”
唐深泽,是甘若依所扮演的角色唐恬的母亲。
也正是她当年放了一把火,才烧掉了整个河二村。
随着那个声音的响起,天幕上逐渐浮现出一幕幕过去曾经发生过的场景。
一个年轻的女孩,偷偷藏起了录音笔,表情坚定地走向车站。
那是,唐深泽。
唐深泽是一名刚从新闻系毕业的实习记者,有着疼爱她的男友苗鑫和幸福的家庭。
抱着对美好世界的憧憬 ,与想要扫除一切世间阴霾,揭露罪恶的天真想法,唐深泽深入接触了她进入社会后接触到的第一个案件。
那是一起拐卖案。
唐深泽访问了那名被解救出来的女性。
因为受到了长期的身心虐待,那女性的精神已经失常。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给村里人生了八个孩子,见到人时只会发疯,以及尖叫着闪躲。
很明显,整个村都是施暴者。
可是当唐深泽联系到相关负责部门时,得到的答复却是,因为证据不足,无法对全村人进行处罚。
这是一个讲究证据的时代,不可能因为一个“精神病”的几句胡言乱语就给全村人定罪。
更何况,这种状况在许多偏远村子里并不鲜见,谁知道这些女孩们是“自愿”的,还是精神失常后“流浪”过来的?
在找不到人贩子的情况下,根本无法给这些人定罪。
可是唐深泽还是太年轻,又太天真了。
她以为,只需要自己提前联系了男友在外接应,自己再伪装成被拐卖的妇女进入村子收集证据,就能给这些人定罪。
她以为,在这样偏远的山村中,也是像她出生的大城市那样讲法的。
所以,唐深泽没有想到,她才刚一进村,就立刻被用药给放倒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是浑身赤.裸的。
发生了什么事,已经是显而易见的。
唐深泽心中满是愤怒与绝望。
可是,她依旧没有忘记她的来意。
唐深泽咬牙,从自己被丢在一旁的旧衣服里找出了伪装过后的微型摄像机和录音笔,收集起了证据。
唐深泽隔壁屋里的女人同样是被拐卖来的。
因为那女人打从来时就表现得格外顺从听话,村民们便没有限制她的行动。
村里人都叫她小红。
唐深泽以小红作为切入点,又找了村里几个同样被拐来的女性。
其中有一些已经疯了,有的被打成了残疾。
唐深泽看了觉得心惊,便越发坚定了要将她们拯救出去,并将此村恶行公之于众的信念。
一周后,到了和男友约定好的接头时间。
唐深泽看了看头上被“丈夫”用烟灰缸砸出来一个大包的小红,纠结再三,还是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小红。
这一周里,小红几乎是每天都会被其“丈夫”找各种理由暴打。
对这些村民来说,这些被买来的女人不能算是人,只能算是一件被买来的物件。
心情不好了摔摔“物件”有什么问题吗?
唐深泽不忍心继续看小红被这样虐待下去了。
能早走一天也是好的。
听见唐深泽提到能带自己出去,小红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惊喜,随即,又是显而易见的绝望。
“跑不出去的,周围都是山。之前试着跑出去的那几个被发现了之后都被打断了腿。”小红哽咽着指了指那些被囚禁起来的女人们,“万一我们失败了,会被村民们打残的...”
“不会有事的。”唐深泽微笑着安慰小红,“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你放心地跟我走就行了。”
那时候的唐深泽,对人性还是了解的太浅。
如果换成了几年后的唐深泽,应该会在小红露出犹豫神情的第一时间,便明白后者心中所想,也会根据小红的表现来调整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可是,此时的唐深泽只是一个刚离开象牙塔的毕业生。
她天真的以为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像她曾经在电视新闻里见过的那样的。
所以,在到了约定地点后,没有等来男友,却等来了一群手持棍棒的村民时,唐深泽的第一反应还是将小红护在了身后:“都是我做的,和小红没有....”
唐深泽记得小红的恐惧,所以在见到事情有变的第一时间,就想着不要连累到小红。
然而,唐深泽的话还没说完,小红就已迅速从唐深泽身后窜了出来,头也不回地跑向了村民们。
唐深泽不可置信地看向小红。
唐深泽只是太过善良,却并不是个傻子。
眼前的这一幕再明显不过,小红背叛了她,提前将她的出逃计划告知了村民。
唐深泽不能理解,同样被拐卖来的女性为什么会助纣为虐。
她明明也是受害者啊,为什么摇身一变就能成为加害者呢?
无论唐深泽再如何不理解,事实也已经发生了。
唐深泽在被一顿暴打过后,又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被用铁链锁在一间小屋子里。
至于那些证据,也都一并被小红邀功似的交给了村民们。
村民们在见到那些证据时,更是暴怒。
他们将怒气全部发泄在了唐深泽的身上。
那之后的每一天对唐深泽而言都是噩梦。
一直到死前,唐深泽都不曾忘记过那些村民们丑恶的嘴脸。
最令她难以理解的,不是村民们的折磨,而是那些同样被拐来的女人们的冷眼与嘲讽。
无数次的挣扎,到了最后,唐深泽的意识已经不再清晰了。
她也终于明白了小红为什么会背叛。
她真的是太自以为是了啊。
像这样被日夜囚禁殴打,是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人的意志,在其心中种下终生不可磨灭的恐惧的。
她完全不曾深入了解过小红的想法,会被她背刺,也只能怪自己咎由自取。
只是,苗鑫为什么还不来救她呢?
唐深泽的意识已经快要混乱了。
而在这样的日夜颠倒之中,却突然发生了一件事,将唐深泽即将归于混乱的意识重新拽回了清醒的边际。
她怀孕了。
这一点,她还是从村民们的唾骂中得出的。
他们骂她是“贱人”。说她肚子里有着不知道哪来的野种,两个月就显怀了,肯定不是村民们的种。
听着这样的痛骂,唐深泽确实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太好了,这孩子不是这些可恶村民们的,是她和苗鑫的。
这样一来,唐深泽一片黑暗的人生便又有了希望。
她不能继续这样颓靡下去了,她要找到机会逃出去,带着她的孩子,找到苗鑫。
得知怀孕后的第二天,唐深泽就重新振作了起来,不仅十分配合村民们的行动,甚至还主动关心起了村里的作物收成来。
村民们见唐深泽突然变得乖巧异常,还以为她是被打服了。
毕竟,这样的例子常见。
这村里的哪个女人,不是像这样被打服了的呢?
几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唐深泽生下了唐恬。
那是一个差点被村民们丢进深山埋了的女婴。
唐深泽几乎是冒着自己被打得半身不遂的风险才从村民的手中抢出了唐恬。
在她再三保证唐恬不用消耗额外的粮食后,村民们才勉强饶了这“小孽种”的一命。
毕竟,现在的村民们,着实也不太舍得直接打死唐深泽了。
唐深泽是大学生,懂很多村民们不懂的东西。
她能帮他们重现串联短路了的线路,也知道很多农业相关的知识,在唐深泽的帮助下,原本荒芜的土地上逐渐能种出更多作物。
久而久之,村民们也都放松了对唐深泽的防备。
在几年后的某一天,唐深泽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借口要去县城买种子,去了县城警局。
现在的她已经知道贸贸然报警无用。
所以,她只是拜托他们查一下苗鑫的相关消息。
“苗鑫?”其中一个警员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是那个四年前死在山里的苗鑫吗?”
在那一瞬间,唐深泽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你是他什么人?”警员狐疑的目光落到唐深泽破破烂烂的布衫上。
“我...”唐深泽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克制,才没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人声,“几年前,我们村里来了个男的,说是来找人的。后来他就没了踪迹,我就好奇问一下。”
“找人?”警员眼中的疑惑更甚了,“他是背包客啊,没说是来找人的。”
“难道苗鑫的死还有什么隐情吗?”警员这样想着,便调取了苗鑫当年的案件。
而就是这一翻,翻出了令唐深泽更加心凉的真相。
苗鑫,死在了来找他的路上。
那一天,苗鑫没有在约定的地点等到唐深泽,便知道她出了事。
关心之下,苗鑫只来得及匆匆去警局那里备了个案,接着,便不顾当地警局的劝阻,只身一人先行。
苗鑫不知道,他的备案记录被人给抹去了。他的身份,也从来找人的家属,变成了只身进山里冒险的背包客。
而那些村民们,早就在那附近挖好了陷阱等着苗鑫的到来。
对他们来说,杀外来者和杀山里的虎狼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毫无心理障碍地制造了一场意外。
苗鑫的尸体上,都是被狼牙撕咬出来的痕迹。
苗鑫死前一定拼命挣扎过,不甘过,可是最后,他只能痛苦地在野狼们的围攻下死去。
因为他动不了了。
他的脚被村民们提前布置好的捕兽夹夹中了,浓重的血腥味吸引来了山里的野兽,也招致了苗鑫的死亡。
可能一直到死,苗鑫都不知道他是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吧。
唐深泽浑浑噩噩地回到了村里,迎面就是“丈夫”打来的一巴掌。
“买个东西买到天上去了啊?这么久都不回来?!!”
唐深泽看着那面目可憎的男人,心中突然生出了几分释然来。
这个村子是一个无法被拔除的毒瘤,甚至,没有人敢将这个毒瘤公之于众。
唐深泽的心已经死了。
这肮脏的一切,既然无法被揭露,那就全都毁灭吧。
夜里,唐深泽挨家挨户给每一家门口都倒好了油,最后,点燃了自己。
全村瞬间被滔天火焰给点燃。
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唐恬。
唐恬被唐深泽安置在了附近的一座枯井里。
因为唐深泽白天去警局询问了有关于苗鑫的事,言行又表现得太过异常,那警员上报上级之后,便决定带着些人再到村民这里来问些信息。
他们来时,见到的便只有一片废墟,与躲在井里哭泣的唐恬。
正义始终是会到来的。
只是,唐深泽已经等不下去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满地都是烧焦变形的尸体,几乎分不出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