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纪事》取名狂魔小洋

14、第 14 章

　　一片云雾中，一个身着嫁衣的女子缓缓走来。
　　她一边走来，一边说着什么。她身侧的手中，握着一把利刃，血珠正从其上不住地滑下。
　　女子的身后，突然变成了无边的血泊，似乎有谁躺在其中。仔细辨认后，竟是姜泽，来哥儿，老夫人......此时，本来面容模糊的女子突然显出了真容......
　　“哥！哥！”
　　姜易惊醒，只见姜泽在面前。他一叹，捏着眉骨，道：“何事？”
　　“昨夜又是很晚才就寝的吧？怎么坐在案前就睡着了？”姜泽怪道，放下手中的食案，“祖母让我来给你送药膳，看着你用完了还要回去复命。”
　　“瞎操心。”姜易轻嗤，却还是拿起了碗筷。
　　见他竟开始动用，还颇有些滋味的模样，姜泽便也盛了些，一边用着一边聊着。
　　“......祖母一大早地便派人去了孟家，”正说着，姜泽突然发现自家大哥一向淡漠的面庞上此时写满了心不在焉，稀奇道，“哥，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闻言，姜易这才将脑海中女子的面容挥去，回过神来：“没什么。”
　　注意到窗外仆从们往来不绝，张罗着灯笼绸缎，姜易道：“祖母她老人家可真心急，孟家还未回复呢。不过，这事必然能成，提前准备也好。”
　　“你怎么知道？”姜泽听到如此笃定的话，笑问，“万一那孟三姑娘另有心悦之人，不愿嫁我呢？”
　　“能入公府为正妻，这对孟三姑娘来说，是难得的机会。想来他们必会好好斟酌，”姜易徐徐道来，眼神却一直望向外头已被挂起的红色绸缎，“男婚女嫁，往往不是心悦与否能够决定的。尤其是世家贵族。”
　　姜泽垂下眼，无奈地笑：“是啊。多的是身不由己。”
　　说到这儿，姜易又想起方才的梦，眼神晦暗，幽深如古井。他开口问：“你那日同傅四姑娘聊了些什么，竟让你立刻便做了决定？”
　　那梦中女子的面容，正和傅四姑娘无二。显现出几分不详意味的梦，让姜易不由得回想起这些天的事情。看似是机缘巧合与水到渠成，却总透出些微妙的不和谐，好像有什么人为的成分在其中。官海沉浮多年，他本能地对此产生了怀疑。
　　“是如言的一个愿望，”姜泽回想道，“希望傅四姑娘对她的三妹妹多加照拂。”
　　“你如何知晓这真的是她的愿望？”姜易闻言，轻蹙眉头。
　　见他像平日上朝那般，显出不怒自威的神情，像在质问犯人，姜泽不由得好笑道：“自然是有如言亲笔为证。”
　　“你未曾想过，这一切都可能是圈套吗？”姜易眉头微松，但依然随着心中的疑虑追问道。
　　“圈套？傅四姑娘设下的圈套吗？她为何要这样做？”越听越觉得匪夷所思，姜泽笑道，“哥，朝堂倾轧都让你魔怔了。”
　　是啊，那个女孩有什么必须这样做的理由吗？说利益，似乎对傅四姑娘来说是无利可图的；说仇怨，姜傅两家之间无冤无仇，小辈之间交情甚至还算不错，自然更谈不上报仇报怨。
　　只听得姜泽又说：“傅四姑娘虽八面玲珑，却非投机取巧之辈；有些深不可测，但不似包藏祸心之人......”
　　“说起如言的时候，我能感觉得到，其中的恳挚，”姜泽继续说道，神色认真，沉吟了一会儿，又道，“意外地......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她同如言一定感情深厚吧。”
　　预料之外的回答让姜易不由得一怔。“至情至性”这个评价，在他的印象里，似乎和那个女子不太搭调。她盈盈亮亮的眸子里，装着远比一汪泉水深沉的东西；不争不抢的温和，在某些间隙泄露出重重心事的影子；偶尔跃出的风情动人心弦，却好像藏有不可捉摸的意味。
　　姜易笑着摇摇头，自嘲：“是我多心了。你若不愿，又有谁能逼你？”
　　“正是，”姜泽闻言，笑得爽朗，随后感慨道，“说起来我还要谢谢傅四姑娘，给了这样一个契机。”他沉湎于过去的痛苦，无数个昼夜，现在终于有必须从其中脱身的理由了。日子总要过下去——不管是为了什么，不是么？
　　姜泽被老夫人叫走后，姜易起身，走到书架旁，打开最上面的柜门，拿出一个紫檀木盒。
　　翻出被压在最下面的一封已有些旧了的书信，仔细看了几遍后，又想起方才姜泽说的那些话，姜易捏了捏眉骨，漂亮的眼眸垂下，睫影深深。
　　他低声道：“不会吧......”
　　休息不足，加之思虑过多，姜易感到有些头疼。看了看窗外依旧为姜家即将到来的喜事而忙碌的仆从们，他轻声一叹：“应是我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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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孟两家的婚事很快便定了。因着是续弦，孟三姑娘也早已及笄，两家都不愿再拖一年半载的，便定在了九月。
　　虽说是续弦，但姜家的声名财势摆在那儿，再想简单办，也仍算是大仗势；而孟家老爷嫁爱女，自不必提，更是大张旗鼓，恨不得同公主的仪仗比肩。
　　婚宴当日，姜家宾客云集，世家贵胄往来不绝。
　　开席前，傅家诸人前去向姜老夫人拜会。
　　“姜老夫人慈安。”傅家小辈们向老夫人见礼。
　　见大夫人来了，老夫人本就开怀的面上更显几分欢欣：“穆娘子，快坐快坐。这几个孩子们也是。”
　　大夫人笑着应了，坐在老夫人身旁。几个小辈则坐在了一侧。
　　两家主母说了些家长里短的事后，老夫人看了看元良，问道：“听说你家的三姑娘也定了？在什么时候？”
　　“便是下个月了。”大夫人也看向元良，随后回答，清冷的面容上也难得地沾染喜意。
　　元良听见自己的婚事被提及，羞涩地低下了头。
　　“好好好，”许是上了年纪，老夫人见闻喜事便也随之而喜，她笑呵呵地说，“孩子们的事都定了好啊。他们定了，我们做长辈的才心定。”
　　老夫人又看了看傅延盛，将话头一转，压低了些声音朝大夫人问：“听闻皇后娘娘今年从灵台山回来后，她身边的麦冬姑姑就经常往贵府去。京中传闻是官家要给傅家赐婚，可是确有其事？”
　　早已被姐姐告知姜家是皇帝心腹，故而大夫人对姜家人并不忌惮：“正是。原本是茂王夫妇为他们儿子说的婚事，和南边的段氏。”
　　这话看似答非所问，可历练老成的老夫人却全然懂了。茂王本就权倾朝野，狼子野心，若再与南边的段氏联姻，只怕官家的位子岌岌可危了。皇后的动作和京中的流言，多半是出自官家的意思。这桩婚事，必须得从茂王手里截来。傅家作为皇室的心腹之一，无疑是接下这桩婚事的最好选择。
　　“这茂王，就是眼瞅着官家独子病弱，以为自己有机可乘。”老夫人唾弃道，显然对茂王很是不屑。
　　“今日大喜，老夫人可别为了那些蝇营狗苟的玩意儿动气。”大夫人劝慰道。
　　老夫人一叹，看着傅延盛道：“就是委屈了你家老大。”
　　“谢老夫人挂怀，”傅延盛起身行礼，正色道，“此事不仅是家事，更是国事。若如此便能了却陛下一桩心事，昭隐九死不悔，何谈委屈。”
　　“好孩子，”闻言，老夫人不住地点头赞道，“无愧你们傅家先辈忠实之名！”
　　坐在最下的元玉听着席间一番言语，心底却泛起一阵冷意。
　　这世道就是如此，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元玉。”
　　回神，元玉循声看去，座上二人皆望着她。
　　立刻明了是她们叫自己上前，元玉起身前去。
　　“你叫元玉，”老夫人向元玉伸手，笑得慈祥又欢欣，“好孩子，让我好好看看。”
　　元玉将手伸了过去，依旧是温和地笑，仪容举止让人挑不出错处。
　　“要我说，你家二姑娘长得最像你，”越看越是满意，老夫人笑眯眯地看了元玉半晌，转头对大夫人说道，“不过要说这神韵和行事作风，还是你这小女儿最像你。”
　　“老夫人谬赞了，”大夫人应道，随后笑骂，“不过是个顽钝愚笨的。”
　　听了这话，老夫人不由得大笑起来，又是看看元玉，又是看看大夫人，开怀道：“你这女儿的声名我也是听说过的，是有七窍玲珑心的。若她是顽钝愚笨，那这满京城的人，不都全成了呆子傻子！”
　　闻言，大家皆是笑了起来。大夫人听老夫人如此盛赞元玉，虽也心悦，但无法确定其中用意，也只能笑着应了。
　　当事人元玉站在一旁，众人笑她也陪着笑，只是面上依旧温和有礼，一双眸中没什么情绪变化，端的是波澜不惊。
　　见她如此宠辱不惊，老夫人心中更是赞叹连连。只是还不等再多说什么，就听得外面仆从来报：“新娘子快进门了！”
　　于是老夫人只得作罢，心里颇有些可惜。她朝诸人道：“诸位，婚礼马上开始了，且先随我同去罢。”
　　一行人便动身前往宴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