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伴云》叁眠

2、第 2 章 我想去当飞

　　许青远被簇拥着坐到沙发上，王嫂端来茶水与点心，开心地说：“知道少爷回来，夫人与小姐早早的就开始收拾准备了。”
　　“母亲，我只是学成归来，你要小心别操劳。”许夫人出嫁前是大家闺秀，嫁给许老爷后，当起了富太太。
　　“好好好，只要你回来了，我就什么都好。”许夫人笑道。
　　“哥哥，国外好玩吗？是什么样子的啊？”许青菁好奇地问。
　　“国外嘛，这……不记得了。”许青远故作沉思，随后开玩笑道。
　　许青菁气的打了一下他，转头向许夫人告状。
　　许夫人笑着睨了他们一眼，起身去厨房吩咐。今日许青远回来，许家上下都很高兴，许夫人更是一大早就命人去买了许青远爱吃的菜，打算做一大桌子菜替他接风洗尘。
　　客厅里，许青菁坐到许青远身旁，娇俏地挽着许青远的手臂，悄悄地说：“哥哥，此去有没有碰到我未来的嫂嫂啊。”
　　“女孩子家家，说话口无遮拦。”许青远轻轻地敲了一下许青菁的脑袋。
　　“哼，哥哥坏。”许青菁捂着头，跑向厨房。
　　许青远看着活泼的背影，哑然失笑。想当初他走的时候，小姑娘还没长那么高，如今真是越发漂亮了，青菁虽从小被父母娇宠长大，可该有的礼仪还是有的，落落大方，率真可爱。
　　晚上，许老爷回来，一家子人坐在餐桌前举杯欢迎许青远回来。
　　“青远啊，如今你回来，是时候该帮我打理打理商行了。”许老爷喝了一口酒之后说。
　　许青远夹菜的手顿了顿，有些为难，不知如何开口，他不喜做什么铜臭商人，其实在国外他听说国内形势危急，许多地方已沦陷，身边同学有些投身救国事业之中，他听别人说国内有所军事大学在招收飞行员，他很想去。
　　许夫人似是看出了什么，故作娇嗔道：“好了，青远刚回来，说这些做什么。”
　　许老爷与许夫人情比金坚，娶了许夫人之后，更是把她放在心尖尖宠，既然许夫人开口，现下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许青远一眼。
　　许青菁自顾自的吃着，只是圆溜溜的眼珠在几人之间转来转去，别看她平时天真，人可精着呢。
　　饭后，许夫人带着许青菁上楼试新衣，许青远陪着父亲在客厅里看报，俩人之间没有交流，许青远对于父亲更多的是敬重，许是因为是男孩，从小许老爷就对许青远严厉有加，虽没动手，但更多的是言语上的责备，更深入人心。
　　“青远，和我来一趟书房。”许老爷轻咳了一声，放下报纸起身说。
　　书房里，许青远毕恭毕敬地站在许老爷面前。
　　“你回来有什么打算。”许老爷与商人打交道了一辈子，话语里带着一股谈判味儿。
　　“父亲，外国入侵，战火纷飞，如今唯有上战场才得以报国。”许青远低着头，语气坚定。
　　“上战场？报国？你以为这些是儿戏吗？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上前线，又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更别说残肢少腿的。”许老爷被气的不轻，一个劲儿地敲桌子。
　　许青远虽听话，但事关家国，总有叛逆心儿。书房静默了许久，许青远不肯低头，许老爷也不松口。
　　良久，许老爷叹了口气说：“你有这份心固然是好，但你也要为你母亲和妹妹想想，你若有什么事，你有想过你母亲受得了吗？”
　　字字锥心，许青远有些动摇，母亲从小疼他，若他出事，不敢想象母亲会怎样。
　　见许青远有些犹豫，许老爷退一步讲：“你既不肯从商，这样吧，你母亲有个亲戚在沪江大学教书，我托他打个招呼，你刚好从国外回来，可以去那里教英文。”
　　“从军固然能报国，教书育人也能改变人心。”许老爷说完就出去了。
　　许青远在书房里站了许久，他知道目前这事儿是搁浅了，但他是不会放弃的。
　　*
　　许青远回来已有许久，听说好兄弟顾长宁开了一家裁缝店，便想着前去拜访。
　　顾长宁的裁缝店开在市中心，专帮人定做西装与旗袍。说来也是可怜，顾长宁原是和许青远一样，出生优渥，家庭和睦，只是命运弄人，在顾长宁十岁那年，父母被日本人害死，尸骨无存，一夜之间，顾家没落，顾长宁成了孤苦无依的孤儿。如今开了这家店，到是苦尽甘来。
　　许青远进去的时候，顾长宁正在忙碌，头也没抬，以为是客人来了：“您好，请问是做西装还是旗袍。”
　　“西装与旗袍皆要。”许青远面不改色地说。
　　顾长宁正想回话，又觉声音耳熟，抬起头来，才发觉老熟人站在门前。惊喜地上前拥抱：“好你这小子，连回来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
　　许青远笑着打了他一拳：“前几日我就回来了，这不听说你开了家裁缝铺，那可得前来支持一下。”
　　“好说好说，走，我们进去说。”顾长宁搭着许青远的肩，俩人有说有笑地到里头去叙旧了。
　　许青远与顾长宁告辞时，天色尚早，他叫了一辆三轮车，下意识地报出了戏院的地址，等他回过神来，早已到了门口。他付了钱进去，就当消遣一场，依旧挑了个角落里的位子，戏院的装修不似歌舞厅金碧辉煌，照旧遵循古时候的古色古香，别有一番雅致。
　　今日唱戏的不是云茗，许青远听了一会儿便绝无趣，怎么听都不似之前云茗唱的有感觉，没坐一会就走了，到糕点铺买了些点心便回家了。
　　云茗住的地方是一处老房子，对门住着一对老夫妻，常常给她送些吃的用的。云茗不唱戏的时候会在屋子里看书，她没上过学，但是很喜欢读书，她什么书都看，只是唱戏赚不了几个钱，平日里又要吃喝，书店里的书又贵，她看的书大多都是别人扔掉不要的，她就捡了回来看，有些上面还有人为的批注，看起来也不用那么费力了。
　　不过云茗有个好友，原是戏院里的，后来被一位大老板看上，买了回去做姨太太，云茗自打进了戏院，便是她带着，云茗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只跟着别人叫如姐，前几日偶然碰到她，如姐还惦念她，给她了一张证，据说这张证可以自由进入沪江大学，这样云茗便可去图书馆看书，还可以借回家看。
　　云茗又从垃圾桶里捡着了一件校服，洗洗补补可以穿着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