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秦汣

34、第三十四章 梦

　　陆景年正在公司办公室一个人坐着，在着急的等他警局朋友的电话，突然，电话响了。

　　他连忙按接听，对方的话说到一半，他蹭的站起身，眼里一片激动。

　　“好，谢谢。”

　　挂了电话，他立刻起身冲向门外。

　　……

　　路上幸好有月光，但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两个人顺着手机上的地图显示一直跑一直跑，大概跑了十多分钟，突然，苏愿手上的电话响了，她低头一看，停下了脚步。

　　“平哥?”

　　程望皱眉，“会不会是那两个绑匪之一?”

　　“不知道，不过肯定不能接，不管了，我们要再跑快一点，快点到大路口，如果真是那两个人，这电话没接，那肯定会产生怀疑，说不定很快就追来了。”苏愿说道。

　　“还有，这个手机马上要没电了，就剩百分之一了。”

　　电话终于挂断了，两人对视一眼，立马又跑起来，大冬天的，但额头上的汗不停的往下流，苏愿一把撸掉头上摇摇晃晃的帽子拿在手里，想扔掉又怕被人发现。

　　……

　　平头男这边，电话没人接，他疑惑道，“刀疤怎么不接电话，真奇怪。”

　　光头男喝了一口白酒，啧啧两下，随意道，“说不定尿尿去了。”

　　平头男摇摇头，“不对，刀疤可是手机从不离身的，不可能接不到电话，而且现在可是在做活儿，更不可能接不着电话。”

　　光头男愣了下，放下酒杯，收敛了漫不经心，问道，“平哥，你是说，那边出了什么意外?”

　　平头男抬了抬眼皮子，啪的把左手的酒瓶放在桌子上，起身沉声道，“走，现在就回去。”

　　……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天上突然开始飘雪，开始是小小的雪花，密密麻麻的。

　　“下雪了。”

　　程望正跑着，看见下雪，既惊讶又高兴，这可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苏愿淡淡的嗯了一声，面无表情的继续跑着，对这今年的第一场雪似乎毫无感觉。

　　程望脚下步子不停，他侧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侧脸。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睫毛上，肩膀上，很快就融化了。

　　他抿了抿嘴唇，强忍着身上的疲惫和酸痛，咬紧牙关，他想着，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拖女人的后腿！

　　其实苏愿不止累，还腿疼头疼，刚才被刀疤男踹的那一下，走路都疼，还别说这样奔跑，每跑一步，都像盐撒在伤口上一样疼的入骨，可是，她不能停下，她只能不断的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今年的第一场雪，她跟陆景年约好了要一起去清云寺，他说，清云寺有一座梅园，种的全是红梅，很好看，如果再遇上下雪天，就会更好看。

　　雪落红梅，天地间只剩红色与白色，她只是想一想，都觉得必然会是绝美的风景。

　　刀疤男的手机因为没电早都关机了，彻底关机之前，她看了眼，最后这段路还有不到1公里，只需要再拐两个弯就可以，依照他们目前这个速度，估计再有十来分钟就能到高速路口了。

　　雪越下越大，特别影响视线，两个人还得不断的擦拭睫毛是落得雪花才行，路上还有一些枯树枝和石头，但慢慢被雪花掩盖，没办法，两个人只能放缓速度改成快走，不然很可能会被绊倒。

　　程望发现，苏愿的速度突然变慢了，他以为她是累的，想想完全能理解，跑了这么久他都累的不行，还别说苏愿一个女生了，她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

　　“苏愿，要不停下来慢点走，前面应该马上就到了，不用这么着急了。”程望提议道。

　　“不用。” 她拒绝。

　　没到目的地，没有完全脱险，她不能现在放松。

　　她也知道她现在走的慢，但实在没办法，刚才放缓速度之后，就不自觉越来越慢，一旦她试着提速右腿就疼的冒冷汗，现在，她衣服里面都是湿透的。

　　程望还想再劝，苏愿忽然开口，

　　“有没有听到车声?”

　　程望听了一下，还真是，“应该是前面大路上传来的吧，毕竟这个距离不远了。”

　　苏愿停下脚步，侧着耳朵听了听，看着程望低声道，“不是，这个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

　　“后面?”

　　程望瞬间明白过来，快速道，“你的意思是那几个绑匪追过来了？”

　　“不知道，但很有可能，我们不能慢慢走了。”苏愿拧眉道。

　　“跑！”

　　辘辘辘！

　　叭叭叭！

　　很快，汽车的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还有喇叭声，苏愿现在很确定后面的就是绑匪了，不然正常人谁会路上没人还按喇叭。

　　她回头一看，后面不远处有车灯的光，她心里一急，想跑的快一点，但实在做不到，下唇都被咬出血了。

　　她大喊道，“程望，我知道你还有劲儿，你再跑快一点先过去找人帮忙。”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与其程望陪自己慢跑还不如他自己先过去找人，这样救命的机会也更大一些。

　　程望不愿意，“不行，我们要一起，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他明白苏愿的意思，但他也知道，如果他没来及找来人，那苏愿就很危险了，她一个女生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两三个大男人。

　　苏愿头疼腿疼，她觉得自己下一步就要倒地了，听见程望的话，她厉声道，“别这么幼稚，不这么做，我们两个就是死路一条，想救我，就跑快一点早点找到人，懂吗？”

　　程望还想再说什么，苏愿抬起手把他肩膀往前一推，“快滚。”

　　程望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十分坚决，他咬咬牙，大喊，“坚持住，等我回来。”

　　他抬起双腿跑出了他最快的速度，没几秒，苏愿就看不清他的身影了。

　　咚！

　　苏愿摔倒在了地上，她大口大口的呼吸，又强忍着痛意爬起来，但却一点也跑不起来，全身都在叫嚣着让她停下了不要动了，眼前也越来越花，她狠狠的咬了一下舌尖，瞬间满口都是铁锈味。

　　脑袋和眼神都清明了一些，她拖着右腿慢慢向前走去，身后的汽车喇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脑海里不自觉出现了陆景年的模样，她想起来那次回来老家遇到他，他说他是去那里出差，以为他不知道故意骗她，实际上他就是专门去找她的，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了。

　　又想起那次她发烧，那天晚上他一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陪着她，他以为她不知道，可实际上，她知道，因为那天半夜她醒了一次，看见了在椅子上坐着睡着的他。

　　身后的喇叭声已经近的就像在她耳边一样，前面就是最后一个弯，拐过去再有五百来米就到了。

　　她一直看着前面，程望还没有带着人回来，她不自觉的想。

　　他安全了吗？他找到人了吗？

　　她……还能安全见到陆景年吗？

　　叭叭叭！

　　她闭上眼的前一刻似乎看见了前方有黄色的光，还听到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我，坚持不住了！

　　“陆景年，对不起……”

　　……

　　苏愿睁开眼，却发现她躺在一片雪地里。

　　“这是哪里？”

　　她站起身，发现周围白茫茫的一片，除了她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树，没有石头，没有草，没有路，什么都没有，地上铺满了雪，整个空间就是纯白一片，看不到边界。

　　“我这是在做梦还是死了在地府啊？”她自言自语，这个地方看起来完全不像人间。

　　她一直往前走，走了不知道多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什么也没看见。

　　她伸手掐了掐自己的手掌心，嘶，有痛感啊。

　　这可怎么办?

　　现在这个情况，她想了想，只能继续往前走，这次走的时间更久，但她却一点不觉得累。

　　突然，她看见前面有一扇木门，这个门看起来有点眼熟，她走过去，手放在门把上，轻轻一拉。

　　一阵白光闪过，她眼睛一闭，下一秒眼睛睁开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一间房间里。

　　待看见眼前的场景，她瞳孔一缩，呼吸一滞，连连后退几步手扶在墙上。

　　她想起来了，刚才的木门，就是那间卧室的门。

　　怎么回事？怎么会在这里?

　　她低下头，浑身发抖，迟迟不敢抬头去看，闭上眼等了很久，久到她终于冷静下来，她睁开眼，微微抬起头，却发现，还是在这间屋子。

　　她动了动脚，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着前面的人。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她也知道，这是她妈妈——李娟，这间屋子，就是李娟的卧室。

　　“妈”她轻声喊道。

　　李娟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是没听见，苏愿看向墙上贴着的日历，上面写着当前的年份，2012年。

　　这是九年前，她17岁那年。

　　她永远记得，李娟就是在这一年5月10号自杀的，只是不知道，现在是几月几号。

　　苏愿慢慢走到李娟身后，她又喊了一句，“妈，我是苏愿。”

　　李娟还是没有反应，只是呆呆的看着窗外，她现在很瘦很瘦，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脸色蜡黄，看起来一点生气都没有。

　　她记得她这副状态，她因为病情愈加严重，所以迫不得已，她把她关在了屋子里，她的状态就越来越差，她尽可能的陪她说话，但她还是很快的瘦了下去。

　　再次见到她这个样子，她不自觉心抽抽的疼，她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她却突然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苏愿的手落了空，她看到了这个笔记本神色震惊，深红色封皮，是她初三期中考试考的好得到的奖励，她记得当时她回到家，高兴的给李娟看，没想到李娟却直接把这个笔记本给撕了然后丢到了楼下的垃圾桶，当时她哭的很惨，在房间哭着哭着哭睡着了，等到第二天想去找，垃圾桶已经被清理掉了。

　　可是这个笔记本怎么会在她抽屉里?

　　只见李娟慢慢揭开封皮，头几页没有了，能看到是被撕掉的，苏愿记得，这就是当时李娟撕的那几页。

　　她拿起桌上放着的一张笔，开始写字。

　　她要写什么?

　　给我女儿的一封信:

　　看到这个标题，苏愿瞪大了眼睛，右手不自觉攥紧了椅背。

　　写给她的？李娟笔尖微动继续往下写，苏愿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

　　女儿，妈妈写这封信，是想告诉你，妈妈身体里住着一个魔鬼，它把妈妈囚禁了起来，我看着它打你骂你，我想冲出去阻止她，可是，我做不到，反抗不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伤害你。

　　刚开始，它会隔几天晚上半夜的时候放我出来一小会，但却不允许我去找你，后来，隔得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好一两个月才让我出来几分钟，再后来，她彻底不让我出来了，我求她不要伤害你。

　　可是，有一天，她却告诉我，它，是我创造的，它的所做所为，是我心底里最想做的事情，它说，它是另一个我。

　　我不信，不是的，它在骗我，女儿，你要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是爱你的，我很爱很爱你。

　　不过，我想明白了，我要阻止它，我不能让它继续伤害你，我要让它死！死！

　　它说，我的身体是它的，只要这幅身体活着，它就永远活着，那么，如果这幅身体死了，它，应该也就死了吧！

　　女儿，这是妈妈唯一能为你做的。

　　妈妈不是个好妈妈，但你要答应妈妈，好好活着。

　　一定要幸福！

　　不要！不要！不要！苏愿已经泪流满面，她伸手想把她手上的笔拿下来，可是她的手竟然直接穿过了她的手。

　　她愣住了！所以刚才她听不到自己叫她，是因为她不是真实的吗？

　　李娟停下笔，没有再写，直愣愣的看着她刚写下的字，窗外飘进来一朵槐花花瓣，正正的落在那支笔的旁边。

　　突然，她却一把把这页纸撕了下来，然后撕的粉碎，对着窗户，拿起笔记本直接扔了下去。

　　苏愿懵住了，她这是在做什么？

　　“就让她一直恨我吧，不要为我的死伤心！这样，她才有她自己的生活。”

　　李娟的低声呢喃，她听的清清楚楚，她身体一软，直接跪在地上，眼泪哗哗的往下流，她捂着心脏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下一秒，墙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木门，正是苏愿进来时打开的门，门慢慢的被打开了，出现了一个漩涡。

　　苏愿还没看见，却突然发现自己身体不受控制的被吸走，还没来得及反应。

　　只听“啪”的一声，她就出现在了打开门之前的地方，她慌忙按上门把手想开门，却怎么都拧不动。

　　“怎么办？我要进去，我要进去。”

　　“哐啷哐啷”

　　门把手被她拧的不断的发出响声。

　　“咚”

　　门里来一声撞击声。

　　苏愿整个人都呆住了，握着门把手的右手不停的颤抖。

　　她不停的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她想起来了，桌子上那片槐花，她见过，她见过，就在她妈妈自杀的那天，她回到家的时候，她妈妈躺在地上，那片槐花，就在刚才它落下的位置！

　　今天，今天，就是5月10号！

　　所以，所以，刚才的声音……

　　“妈，妈，妈！”她开始大喊，双手大力拍门。

　　“妈，妈，不要啊，不要啊，妈，你不能丢下我啊！妈！”

　　“妈我后悔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