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秦汣

14、第十四章 理解

　　转眼就到了秦清母亲张青青的扮演者孟蓝进组的这一天，孟蓝是圈内著名的妈妈专业户，将近四十岁，但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

　　“孟老师，这位是苏愿，就是演张青青女儿的演员。”林导介绍道。

　　“孟老师你好。”苏愿躬身问好。

　　孟蓝笑道，“你好，小苏。”

　　林导冲着两人说道，“孟老师，明天就要开拍了，今天您带着小苏对对戏，没问题吧？”

　　“没问题。”孟蓝干脆道。

　　“小苏，你跟着孟老师好好练习，这几场戏特别重要。”林导叮嘱道。

　　“我明白，您放心。”

　　林导走后，孟蓝邀请苏愿一起对戏，苏愿自是高兴，她把剧本早都背的滚瓜烂熟，而孟蓝，作为资深演员，在进组之前也都背完台词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合作的原因，她刚开始的时候有点进不去状态，她演技比不上孟蓝，而且剧情里，秦清也是一直被母亲压迫，面对母亲张青青她是恐惧的，明天要拍的这几场戏，全都是两人吵架的场景，所以，在孟蓝完全释放演技的时候，苏愿就很吃不消，好几次，孟蓝一个眼神，她就会慌，忘台词。

　　一场十分钟的戏，两个人练了半个多小时才勉强的完整的走完一遍，还不说存在多少瑕疵，当然，这个瑕疵大部分是苏愿的。

　　孟蓝表演的时候很凶，但戏外很柔和，她擦了擦汗，对苏愿开玩笑道，“小苏，我有这么凶嘛，你不至于连直视我都不敢吧？”

　　“对不起啊孟老师，我拖后腿了。”苏愿十分抱歉。

　　孟蓝给两人倒了杯水，“小苏，我问你个问题，你觉得秦清爱不爱她妈妈?”

　　苏愿想了想，斟酌道，“我觉得是不爱的，张青青不仅冷暴力她，还葬送了她画画的梦想，逼着她永远留在这个破落的农村里，不许她有出人头地的想法，她对张青青有恐惧，有憎恨，但绝对没有爱。”

　　孟蓝只是笑笑没说话，她又问，“那你觉得张青青爱她女儿吗？”

　　苏愿立马道，“不爱，任何母亲对女儿但凡有爱都不会这么伤害她，不过我也能理解她不爱，因为她当初本就是被迫嫁给秦清的父亲，这个孩子也是被迫生下来的，她刚生下秦清的时候是想掐死她的，只是被人发现了她才没得手，如果没被人发现，那秦清早都死了。”

　　说到最后，她还把自己气到了。

　　“不好意思，我有点激动了。”

　　孟蓝把水递给她，“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证明了你认真，来，喝点水，嗓子干了吧。”

　　“谢谢老师。”苏愿接过水喝了一口。

　　“秦清，我冒昧的问一下，你跟你父母关系好吗？”

　　苏愿正喝着水听到这话停下了，她面无表情的说道，“我父亲有了新的家庭，我母亲，她去世了。”

　　孟蓝没想到是这种情况，连忙说道，“真不好意思啊小苏。”

　　苏愿摆摆手，“没事，这又不是什么不能提的事。”

　　孟蓝这会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怜爱，她道，“好了，今天先练到这儿，我们再各自琢磨琢磨，我给你提个建议，你回去再多看一下小说剧本，不是这个拍戏剧本，我觉得，咱们这个拍戏剧本比较看重台词对话，对人物的情绪各方面描写比较少，要揣摩人物心理还是要看小说剧本。”

　　苏愿点点头，她知道孟蓝是在教她。

　　回了房间，苏愿找出小说剧本开始看，主要看她母亲去世之前的剧情，并不长。

　　张青青本来有一个相爱的人，但那个人进城打工之后再也没有回来，张青青被父母给嫁给了村长家儿子秦铁，但秦铁是个混子，结婚前就天天在外边混结婚后也一样，张青青根本不爱他，是被父母逼的，结婚后，秦铁和张青青相处的并不好，张青青从来不给秦铁好脸色看，慢慢的，秦铁开始家暴张青青，然后她怀孕了，她不想偷偷打掉，去了医院结果遇到了同村的人，那人给秦家通风报信，秦家把张青青拉了回去，之后就把她关在屋子里基本不让她出门，出门她婆婆也得跟着她，直到怀孕九个月她早产生下秦清，在满月哪一天，她想掐死秦清，结果被发现了，秦铁对她一顿毒打，之后到了秦清5岁那年，秦铁跟人打架意外死了，秦父秦母身体也垮掉了没两年也死了，之后就是张青青带着女儿生活。

　　其实剧本里对张青青的故事并没有明写，这些是秦清从邻居的嘴里和张青青偶尔发疯说的话中自己拼凑出来的。

　　剧本里一开始，就是高考完秦清要填报美院，她已经通过艺考了，只等高考完报志愿了，可是张青青却一把撕掉了她的志愿单，不允许她上大学，更不允许她学画画，填报志愿那几天一直把她关在家里，结束后才放她出来，秦清绝望的跟张青青大吵了一架，然后离家出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其他两个人相处的情节全都是存在于秦清的回忆中，基本都是和母亲的无数次争吵，张青青几乎没有给过她几次好脸色，所以，她和孟蓝的戏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吵架。

　　她把秦清和张青青的戏份来回看了好几遍，她都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问题，可是听孟蓝的意思，她理解有问题，她不明白。

　　想来想去，她觉得最了解的就只有创作人了，这个故事是谁写的，谁必然是最了解自己笔下人物的。

　　她知道这几天李老师不跟现场，所以她给李芬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之后，她跟李芬说有剧本上的问题要找她请教一下，李芬直接让她过去。

　　“小苏，你有什么事？”

　　苏愿就把刚才孟蓝问她的那三个问题，还有她的回答都说了一遍。

　　“所以，李老师，您觉得我对秦清和她母亲的理解的对吗？”

　　“把你手上的小说剧本给我。”李芬没着急回答她。

　　“给您。”

　　李芬拿来之后翻到其中一页，指给苏愿看，“你现在把这一章再好好看一遍，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还有，把你完全代入到秦清里面去，用心去体会，去感受，记住，一定要全身心代入进去。”

　　苏愿看向那一页，她想说她读过很多遍了，但李老师看着她的眼神不容置喙，她只好拿过来再看一遍。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十分钟后，读完了，放下书。

　　“看完了? 现在是什么想法？”李芬看着她问道。

　　苏愿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道，“李老师，我还是刚才的想法。”

　　李芬皱了皱眉，拿过书，指着其中一个片段问，“这里，秦清在五年后回到老家，从村子老人的口中得知她的母亲在她离开三个月之后就死了，这里的描写是她“身体晃了晃，退后了两部，脸色惨白，扶在门框上不停的颤抖，她先是笑了一下，然后哭了”，这一段情节，你觉得她是什么感受?”

　　不待苏愿回答，她又翻到第二页，“还有这里，她站在张青青的坟前，静静的站了一个多小时，你觉得这里她在想什么？”

　　说完她又指着下面的内容，“最后这里，她回到城市的家里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她的笔记本，翻看从第一次写日记开始，到最后一页，几乎每一页都有“妈妈，我讨厌你”四个字，她看的过程中是哭着的，你觉得，她又是什么感受?”

　　李芬看她，“这三个情节，你还觉得她对张青青只有厌恶吗？”

　　苏愿忽然道，“张青青完全不爱秦清，她刚出生张青青就差点掐死了她，还毁了她的梦想，她不会爱她的，这几个情节，不管是她哭也好还是脸色苍白也罢，也只是说明了她是个心肠柔软的人，哪怕她恨她母亲，但她还那么年轻却死了，秦清内心存在一丝同情。”

　　这一句话，李芬忽然懂了为什么苏愿的想法了，她是替秦清打抱不平，所以，替她厌恶张青青，不愿意承秦清爱自己的母亲，

　　“你有没有想过，张青青真的想杀死自己女儿的话，她有一万种办法，毕竟谁也不可能每分每秒都看着她，秦铁和秦父秦沐可都死的很早，但秦清却健健康康的活到了十八岁，，书中她离家去到其他城市之后最开始做的是可是苦力活，连续做了四五个月，如果她没有一个好身体你觉得她能做这么长时间? 还有，张青青撕掉她的志愿书之前，说的是让她留在这个城市，你觉得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她不想女儿离开自己，只是她在吵架的时候说出这句话，秦清完全注意不到，还有，邻居说张青青是在秦清离开后三个月病死的，说她当时咳嗽的很厉害，你觉得，什么病让她三个月就死了，再结合，她说的想让她留在本市上大学，你明白了吗？”

　　“最后，秦清在后面得知张青青死讯的时候，回忆了这一次吵架，但你看清楚，她仅仅只回忆了张青青说的这句话，你觉得，这时候秦清她明白了吗？”

　　“秦清离开家之后都还继续在日记本上写着“我讨厌你”，那何尝不是说着“我想你”呢？”

　　“张青青对女儿有恨但也有爱，秦清对她母亲也是一样的，，我们看到的只是几百字，但对她们来说，是十几年的相处。”

　　“所以我才说，要用心去体会人物，你才能完全了解她们。”

　　苏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只知道等她回过神来，窗外的太阳都落山了。

　　她自嘲的笑了笑，想起秦清，想起张青青，想起自己，想起，哪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你也是这样的吗？”她呢喃道。
　　第二天，拍摄场地，意外的，李芬也来了，毕竟她已经一个多礼拜没跟现场了，她说这几场戏很重要，她想来看看。

　　苏愿见了孟蓝，孟蓝笑着问她剧本看的怎么样，还问她昨天跟李老师聊的如何之类的，两个人简单聊了几句。

　　正式开拍，苏愿却出了问题，连续ng了三次，还都只开拍两三分钟就ng。

　　林导暴躁了，之前是郑美，这会又是苏愿，这一个两个是故意整他的？

　　他冷着脸苏愿问什么情况。

　　“导演，这场戏对演技和爆发力要求特别高，小苏还是个新人，肯定不可能一两条就过啊，要有这个演技，她早都红了。”孟蓝帮忙解释道。

　　就这样，磕磕绊绊的拍了一上午，终于过了，但等到下午开始时，林导却突然说给她放两天假，她问理由，林导只说她出院后一直高强度拍戏，所以让她休息两天。

　　李芬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慈祥道，“孩子，休息两天，不着急。”

　　就这么，苏愿得了两天假。

　　她只想了几分钟，便决定好了要做什么，自己订了机票，没让夏童跟着。

　　她想回一趟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