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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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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江司予这么多年第一次在人前暴露自己的弱点,承认自己的懦弱,他不敢相信自己也会像书中所说的那样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甚至是困于其中。
他生活中的困境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去改变,他将读书看作走出绝境的唯一出路,可上天偏偏还要给他增加苦难,让他去靠近这种放不下得不到的东西。
理智上他清晰得明白他根本不能喜欢谢培风,可这种隐秘的情感越压抑越不受控制,一旦露出一个缺口,它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并且无孔不入,去占据他的整个胸膛,会被谢培风的一句话一个表情撼动全身。
明明就知道的事实,可从谢培风的口中亲自证实却是这么的让人难以接受,像被人当头一棒狠狠敲醒。
“我让你生气了?”谢培风看着泪如雨下的江司予急得手上都是汗,刚刚明明都还好好的,是自己说了什么让江司予难受了?他努力回想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难道是承认自己同情可怜他这件事?
江司予无可置疑是孤傲的,同时也是冷静的,不然不会在自己受到委屈的时候选择隐而不发并且做到置之不理,他将除了自己和母亲的人都规划在自己的世界之外,根本不允许他们进入,甚至不会为别人浪费自己的一点感情和情绪,谢培风不敢高估自己在江司予心目中的位置。
可江司予现在哭了啊!
这让谢培风根本无法冷静,他甚至都描绘不出自己现在这复杂如麻的心情到底是为什么?
“我只是明白了。”
他只是接受了现实。
“什么明白了?”谢培风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丝绝望来。
“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你心里有事完全可以说清楚,是我做错什么?”谢培风说出这话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他甚至可以为江司予改变自己的原则。
不对,谢培风今日所做的事情已经完全没有原则可言。
“没什么,你不要问了。”江司予带着哭腔,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江司予,你总是藏着掖着,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是什么原因?”谢培风不明白,就算只是普通同学,两人之间发生矛盾,也应该是先解决而不是一方隐忍退让,这一年半的时间,两人共处一个班级到现在,关系就算不是特别好也不算差,他谢培风扪心自问这十七年来让他这么为他人着想的除了姐姐就是江司予了,会设身处地为他考虑,担心伤害他自尊,顾及他情绪,记得他生日,带他游乐园游玩,放在其他人身上根本就不可能,可这些最后换来的结局还是一句“你不要问了”。
像刚遇见那会儿,透着疏离和无视。
其实江司予还是跟一年半前一样,两人根本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他谢培风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这是我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可你哭了啊!”我也想没关系,可你哭得我心痛啊!
手机微弱的的灯光映不出谢培风猩红的眼睛,同时也看不清江司予泛红的眼尾。
谢培风双手抓着江司予的双肩,手下用力程度让穿着厚厚棉衣的江司都感到一阵疼痛。
“我都说了跟你没关系!”江司予的声调微微拔高,这是他第一次展露自己情绪。
请你给我留一点自尊,不要在追问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以后你都跟我没关系!”谢培风生气得放开了抓住江司予肩膀的手,因为气急攻心,他额角的青筋都狠狠凸出。
我不会再来找你。
我也不会管你。
江司予在一个寒冷刺骨的黑夜里看着谢培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里,他的心也冻僵在这一刻。
他一直都不相信自己出生在暖洋洋的春夏之交,他应该是降生在寒冬时节吧。
这样也好,不交集之后,时间会抹去这段不可见人的感情,就让它深埋在时光洪流中。
只是心为什么这么痛,被几千把刀同时刺进心口的感觉,持续不断的流血伤口却迟迟不愈合。
谢培风寻着记忆绕过七弯八绕的小巷,人在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力量是不可估计的,跑了十几分钟都没觉得冷和累。
直到谢培风上了自家的劳斯莱斯幻影,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才惊觉自己身上已经冻僵了,他精神恍惚甚至都没注意到是谢文真来接他回家。
看到自己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谢文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之前瑾瑜来过这个地方,他把刚刚管家发过来的定位和瑾瑜的一对比,两个地方显示的一模一样,可见谢培风刚才是跟谁在一起,或者说他是为了来找谁才出现在这里,当然这两种情况都不容忽视。
这十几年忽略了儿子,竟然让他……谢文真捶胸顿足,狠狠拍了拍方向盘,如果有后悔药,他肯定不会让谢培风在M国长大,他会好好带在身边,不过好在现在也不晚……
“还冷吗?”谢文真努力放缓自己的声音,尽量不暴露自己内心的波涛汹涌。
谢培风听声音才意识到开车的不是管家,竟然是谢文真,平时日理万机的父亲竟然会出现在深更半夜的小巷口来接他回家。
他觉得自己今天是不是气糊涂了导致精神错乱。
“不冷。”周围的暖空气缓缓包裹着谢培风,让他整个人都温暖起来,只是他的心好像缺了一块,遗落在那条漆黑冰冷的小路上。
江司予应该到家了吧。
担心他做什么?之前夏天暴雨天从城里都能安全到家,更何况这么短短的一截路。
可是路上又黑,天气又冷。
应该会到家吧。
谢培风在车位上坐立难安,心里一边气愤着江司予说的话一边又忍不住担心他。
早知道这么短一截路,就送到家了。
谢培风闭上眼睛就出现江司予在他面前哭得画面,哭得这么……让他难受。
江司予看着谢培风消失在视野里,他的泪早已经被冷风吹干,停留在脸上紧绷绷的。
他很想去追上谢培风,可追上了又能说什么呢?
也好,江司予苦笑了一声。
原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