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
“这节课改成自习，纪律委员主持一下秩序。”班主任走进教室匆匆撂下这句话就立刻拿着手中的培训记录本离开了。
纪律委员在班级里基本就是个摆设，除了那几个凤毛麟角的好学生之外，没人听他的。果不其然，班主任前脚刚离开，后脚教室里就开始沸腾起来。
“那货怎么还没回来？别是掉坑里了吧！”男同学边捂着嘴笑边跟参与事件的其他同学说。
“有可能偷偷躲起来抹眼泪呢！本来就长得跟女孩一样，要是哭起来估计更娘们！哈哈哈！”
“哎哎哎！他来了！”坐在靠走廊位置的男同学趴在窗户上看到江司予正朝着班级的方向走来忙跟班级同学报备。
“那我们可以欣赏欣赏落汤鸡的样子了！哈哈哈！”大家对于即将看到落魄的江司予都感到兴致盎然，每个人在座位上都蠢蠢欲动，毕竟谁想错过一个现成的笑话呢？
“呲啦！”门从外面打开，一阵冷空气将江司予扑了个满怀，瞬间将浑身湿透的他冻得一个激灵。
九月天气炎热，最高气温还在四十度左右，教室里除了午间大家出去膳厅吃饭会开窗通风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左右，其他时间空调从来不关，而且班级里男生比例比女生多，阳气重更加怕热，所以基本教室里的温度都保持在十七八度左右。
谢培风手掌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得望着推门进来的人，江司予的头发湿透了看着颜色深些，露出光洁的额头，皮肤白皙，一双深海似的波澜不惊的眼睛，低垂着的长长的睫毛，挺俏的鼻子，紧抿的浅色薄唇，湿透的白色短袖紧贴勾勒出纤细腰身，一双腿笔直修长，谢培风的眼睛不自觉得眯了眯。
江司予无视周围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一脸沉默得往自己的座位走去，其他人在他身后指指点点，有些甚至高谈阔论，不加掩饰的嘲笑声回荡在教室里。江司予拉开椅子坐在上面，发现刚刚课间休息时放在桌面上的练习本不见了，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出现在心头，他忙低下头双手去翻抽屉。
所有的书都被撕裂了。
不同于刚才的小声嘀咕，整个教室爆发出一阵蓄谋已久的笑声，江司予分不清这笑声里有谁，或者谁都在嘲笑他，笑他不自量力，笑他白日做梦。
老鼠或许就应该永远不见天日。
不过只是被水淋了，教室里的温度冷了些，以前明明经历过更难的困境，不知道为什么双手有些抖，江司予颤巍巍得拿出抽屉里的书，用手掌心轻轻捋了捋封面。
有些人拼尽全力才到达了别人所谓的起点。
他明明是竭尽所能才换来他们随心所欲就能得到的东西，为什么他们想夺走就夺走？
不，他不会让他们如愿，谁都不能夺走他读书的权利，他还没有治好母亲，还没有将江司乐养大成人，还没有去更广阔的天地，他绝不能就此止步。
他们要如何，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反正也不会和他们做朋友，不会联系的人没必要把他们放在心上。
没关系，这只是一点小事而已。
谢培风看着久久盯着手中残缺课本的江司予，他的所有注意力仿佛都集中在了那一页页纸上，突然想如果他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至少应该比现在这幅面无表情的样子顺眼。
但是谢培风不知道江司予根本不会哭，他的眼泪早已在现实的打压下流干，他早就尝过了世间冷眼，他的心境比在场任何人都坚强，对他来说这只是一点不怀好意的拙劣游戏。
哭了有什么用？还是要解决问题。
虽然江司予心里已经给自己做了上千万遍暗示和鼓励，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和委屈。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
湿了的衣服穿在身上黏糊糊的，空调风口还猛烈得对着他吹，他露在外面的细白手臂上红红的毛细血管都突显出来，整个人就像置身冰窖里一样窒息。
江司予从笔袋里拿出一卷透明胶带，卖五毛一卷的廉价商品，又从书包侧边里拿出一把小剪刀。
大概因为时间急，抽屉里课本整本只被仓促得撕了两下，但是撕完之后又被恶意地混乱，加大了复合粘贴难度。
好在江司予天生记忆里超群，过目不忘，看过一遍的东西连细节都不会忘记，他先从语文课本开始拼起，先从一堆大片碎纸里找出了相关页数，将它一页页认真核对码好捋平。
在他拼书的时候教室的嘲笑声已经渐渐停止了，取而代之是一种诡异的安静，在场的人心中升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直到多年以后大家回想起来，才明白此刻内心的震荡是对江司予不屈命运的肃然起敬。
真正苦的人连苦处都是说不出口的，因为他不知道如何描述，更不知道从何谈起，他只会去本能得抗争，去挣扎，去谋求一条生路。
或许在场很难有人明白江司予对于上学读书的渴望，生活的绝望让他精疲力尽，只有读书才能支撑他，给他一丝渺茫希望，去窥见一点天光。
谢培风盯着正在全神贯注在一堆废纸里面拼接课本的江司予，长长的睫毛在眼睑落下一片暗影，他的眼眸忍不住晦暗了些，心中仿佛有什么情绪汹涌而出，撕扯着他的心脏。
明明是看起来这么脆弱的一个人……
“呲啦”一声透明胶带被撕开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显得那么突兀，但是没有人说话，大家的目光紧盯着那一页页碎裂的纸被粘起来的场景，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那一处处裂缝，像是抚平那些伤口。
江司予颤抖着手粘完两本课本，被空调吹了三十多分钟，他整个人仿佛从雪地里挖出来一般浑身冰凉，他抬起头看看黑板上的时钟，已经快到放学时间了，他转身从书包侧边拿出一只透明塑料袋，上面印着“黄毛超市”，透着一股浓浓的的乡土气息，然后他将抽屉里未整理好的碎纸层层叠叠放进袋子里，打了个结挤出多余的空气变放进了书包里，又把课桌上粘贴好的课本装了进去。
放学铃声和缓得响起，江司予背上整理好的书包和拿起搁在椅背上的蓝色保温袋从座位上起身，像往常一样越过前面一个个同学，面无表情得离开了教室。
谢培风看着江司予空无一物的课桌，心里一阵烦躁。
“其实那江司予也只是来上个学，他又不说话也不跟人玩，也不去食堂吃饭，压根没存在感，咱要不就当他不存在。”吴武威承认看着江司予一页一页粘课本的样子着实有些心软。
“谁让你撕他书的？”谢培风压根没理吴武威在说什么，直直盯着靠窗位置上的陈敏儿，眼神带刺，他不笑的时候，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