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三月春风来》周唱晚

66、第六十六章

　　杨依依最后的话都隐藏在关门后的那一声叹息里，江司予明白母亲未开口说出的那些话，可是他不能去听。

　　江司予寒假兼职的地方名叫“海上云天”，是一家有名的度假酒店，位于枫翎市南大门，毗邻湿地生态保护区，虽说周边大小商铺林立，酒店环境却是一点都不喧闹，是为闹中取静。

　　酒店拥有30多个不同规格的多功能厅，其中10个超过1000平方米，大的厅可容纳剧院形式1000人会议，宴会形式200多桌，新年举办宴会频率激增，所以酒店基本每年寒假都会发布招聘启事，好在酒店老板给出的酬劳高，所以每次来应聘的人都不少，其中以大学生居多。

　　都是些寒门子弟在外求学，家里困难，为了给爸妈减少点身上的负担，不然谁愿意在异地过年。

　　回家，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温暖的港湾。

　　无论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和挫折，只要回了家内心就可以被治愈。

　　提供的宿舍是六人一寝，人数刚好分到江司予这边，他正好和另外一个男生两人共住一间。

　　男生名叫应波，是一名大一学生，外省来的，说话有些结巴，大概是这个原因，他不爱说话，除了刚见面的自我介绍之外，基本一整天都没有交流，虽说忙碌的每日工作也没有给他们互相认识彼此的机会。

　　江司予早就明白，当一个人每天都□□不完的事情占领的时候，他是没有心思去思考别的事情的，除了午夜梦回，他睁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房顶，他会没来由得想：谢培风今天会做什么呢？

　　可笑，明明身体已经疲惫得连手指都不想动，脑子还在不停得运转。

　　会记起他的笑，他的眉眼，他的神情，他的声音，明明都不曾刻意记得，回想起来却如此清晰。

　　“哥哥，你在忙吗？”

　　“哥哥现在在休息呢。”酒店平时的宴会时间都安排在中午十一点半和下午五点，中间会休息一两个小时，因为晚上工作的晚，大多数人早上都会睡到九十点，江司予不管晚上睡得多晚，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都雷打不动得起床，室友也是个勤奋的人，作息时间差不多，两个人常常在早上趁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书做习题。

　　“今天就是新年了，先提前祝哥哥新年快乐，好好照顾自己，我和妈妈在家里等你回来。”乐乐担心晚上打电话会影响哥哥工作，才选了这个时间段打电话过来。

　　“哥哥知道了。”江司予看到应波皱着眉在思考题目，担心自己打电话的声音影响他的思路，于是跑到走廊里，他轻轻掩上了门接着说道：“新年到了，让妈妈带你去超市买点喜欢吃的零食，哥哥过了年马上会回来的。”

　　每年过年都是江司予骑着三轮车带着江司乐和杨依依去城里最大的超市进货，那是乐乐最开心的时候，可以趁着新年屯货，虽然乐乐也只挑三四样东西，但是对她来说已经很是满足了。

　　小孩子的喜欢就是这么纯粹。

　　可是今年不能陪妈妈和妹妹去了，等赚了钱过年后一定给她们买新年礼物，也不知道妈妈复查的结果怎么样了？年前最后一次化疗是杨依依自己去的，不知道化疗副反应严不严重？是不是又自己忍着？母亲总是不说。

　　“妈妈昨天带我去超市了，里面好热闹，我也买了好多好吃的，妈妈也买了一件新衣服！”乐乐的声音通过冰冷的手机传来，贴近江司予的耳朵也能感受到妹妹的喜悦。

　　“好的，乐乐多陪陪妈妈。”江司予平常一幅生人勿近的模样，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在坚硬的外壳下，只有在面对最亲近的人脸上才会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神情。

　　“会的，哥哥，那我挂了，拜拜！”

　　“拜拜。”

　　这便是江司予努力的原因，他是家中唯一的顶梁柱，他必须照顾好母亲和妹妹。

　　十点食堂里已经挤满了打饭的人，员工食堂设在酒店负一楼，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外面寒冷萧瑟，里面是冰冷刺骨，冷空气顺着衣缝往身体里钻，只把人冻得直哆嗦，刚盛在餐盘里的饭餐不一会儿就冷了，嚼着硬邦邦的饭菜，就着一口热水便下了肚。

　　好在酒店打饭师傅不像学校食堂阿姨那么抠搜，只要有要求，师傅都可以把饭菜打满，毕竟有了力气才能干活，都是些还没入社会的小年轻，难免生出一些恻隐之心。

　　“小江，多吃点！”师傅看到江司予就往他的餐盘里多打点饭菜，可怜见的，还没成年就出来打工，过年也不回家，关键人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跑，上了年纪的人就是看不得这些。

　　“谢谢，我真的吃不下这么多。”江司予手里拿着不锈钢餐盘，是四餐一汤的模式，每一碗菜都装在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盘里，菜色可以自己选择，是与生俱来的节约意识作祟，他不喜欢剩菜剩饭，明知自己的胃口大小他不会多要饭菜，他不愿意浪费粮食。

　　“行！待会儿吃完了不够再来这打！”

　　“好的。”

　　食堂因为设在负一楼的关系，常年见不到阳光，空气总是潮潮的，仿佛连墙壁缝里都透露出些许湿气来，给员工就餐的面积足够大，分为两部分，江司予总是一个人默默得在角落里吃，他无论在哪里都孤身一人。

　　大概十几分钟的就餐时间，接下来他们会去隔壁的布草房换工作服。服务员的衣服都堆在房间一张巨大的长方形桌上，尺码都是乱的，有些不是掉了纽扣就是拉了线，衣服还散发出饭菜的馊味，大概有段时间没洗了。

　　换衣服的时候大家都是哄抢一堂，希望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服，太长太短都不方便工作，仪容仪表差也会被经理骂。

　　“天呐！这件衣服袖口的纽扣都掉了！”

　　“这件也是！裤子的绳子都不知道甩哪里去了！”

　　“凑活穿穿就行了！”

　　“不行，我要把里面的衣服脱掉，楼上的空调打得太足，穿多了待会儿干一下活身上就全是汗！”

　　“我也要脱！”

　　……

　　楼下是冰冷刺骨寒风阵阵的冬天，而出了这阴暗潮湿的负一楼楼上是温暖如春，富丽堂皇富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