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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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运来”大排档门口露天的椅凳上只剩下三三两两的顾客，白鹿村的村民夜生活到此时基本上就结束了，大家打着哈欠回家休息蓄满精力准备第二天的劳作。
“小予，这是今天的工钱，快回家休息吧！路上小心点。”老板是个和蔼可亲的男人，矮个子，胖肚皮，笑起来憨厚老实。
“谢谢叔叔。”江司予接过老板手上三张十块钱，将皱皱巴巴泛着油光的纸币捋直对折放进了裤袋里。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谁家发生点什么村里第二天就能传遍，老板看着小予，十几岁的少年瘦得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到，纤细肩膀上还要扛着家庭的重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他压垮，想起他身上的经历，真是造孽啊！
夜间小路只有一侧有路灯，暗兮兮得挂在栏杆上面，有气无力得垂着，江司予拿出口袋里的手电筒，光线只能延伸一米，照着脚下的方寸之地。
杨依依坐在客厅角落里，脚边插线板上点着一盏可移动的节能灯，惨白的灯光映衬着她瘦削的脸庞，她手上不停，翻着一只只棉衣的帽子，在看到江司予推开门的那一刹那，一直紧抿的嘴唇泛起了一丝弧度，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透出些光来。
“回来了！快去洗澡吧！”世界上没有一个母亲是不关心自己的儿子的，尽管她知道小予在这几年快速成长，成为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生活的磨砺促使他不得不咬牙奔跑，暴风成长，咽下苦吞下血，可是毕竟她的小予才十六岁啊！
他没有其他天真烂漫孩子无忧无虑的童年，她甚至都没有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作为母亲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顾自将他带来了世上，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如果能给他带来幸福杨依依自是满心欢喜，可她时常在想自己的决定到底带给了儿子什么，想来想去，或许只有满身的痛苦与绝望。
杨依依永远不会忘记那晚江浩洋醉酒打她的那天，小小的身躯抱着她，像是最后一颗救命稻草，满脸泪痕，眼里都是深深的绝望。
江司予大喊道：“妈！我不读书了！不读了！你把钱给爸吧！爸！别打了！”
那个夜晚只有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和止不住的哭声，也是那一天，杨依依被打到流产，她看着身上流下的红色鲜血，那一刻竟然有种隐隐扭曲的快意，她晕过去的那一刻想的是这样也好，这个孩子就不用生下来受苦了。
只是杨依依没想到这件事江司予一直记在心里，他将江司乐带回家也是为了让自己开心，原本她或许有个女儿，而他或许有个妹妹，只是被扼杀在那个冰冷的夜里。
“对眼睛不好，晚上别做了。”江司予打开手边的开关，头顶的日光灯颤巍巍得亮了起来，给整个昏暗的空间布满了一层光亮。
“好，你也早点休息。”杨依依关了节能灯的开关，扶着有些坚硬的腰起身，转身走进了房间里。
江司予的房间是客厅隔出来的一块区域，里面只能窄窄的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写字台，在床尾贴墙的地方放了一个布制衣柜，他的衣服不多，每个季度只有一两套自己的衣服，基本上都是校服从年初穿到年尾。
江司予按下写字灯，暖黄的灯光是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A5大小的灰色笔记本，封面都已经磨损得变色，打开第一页满满的蝇头小字，上面密密麻麻得记着每日收入和开销，离下一次母亲的化疗时间还有二十天，加上今日入账，化疗药品、来回车费、饮食开销还差四千三百二十块，他从储蓄罐里掏出九块钱，四块钱放进自己的书包里层的小袋子里作为明天的车费，另外五元打算明日给妹妹。
当江司予正打算拉上书包拉链的时候，一瞬微弱的彩色光线吸引了他的目光，明明灭灭，变换着角度才能看清，他手指不自觉得一顿，他想起来了，今日他是带着一罐色彩缤纷的糖果去学校的，小小的，一颗颗，五颜六色，在灯光下流光溢彩，他买糖果的时候还满心欢喜得想他的同学们应该会喜欢，他自懂事以来赚的每一分钱都有去处，这是他严格意义上第一次买非必需的物品，压抑贫困的生活逼迫他成长，他连喜欢的东西都不奢求，更何况了解其他同龄人的想法，自始至终不过只是江司予以为他们会喜欢罢了。
但是其他人根本瞧不上吧。
江司予将糖果罐拿出来放进抽屉里，连同他那点隐秘的期许，锁进了不见天日的黑暗里。
江司予做完这些才去卫生间洗漱，大概开学第一天，还有暑假未结束的余晕，作业不多，江司予趁着课间和午休时间都做完了。
他躺在床上，周身疲惫压来，几乎一沾床就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清晨六点钟，闹钟准时响起，江司予睁开眼，他起身掀开窗帘，外面院子里种的蔬菜正绿意盎然。
杨依依天不亮就起床了，给江司予和江司乐准备好早饭放在电饭煲里温着，打包了两份午饭，细心得包装了两只鲜艳的午餐袋搁在饭桌上，一个是粉红色的，一个深蓝色的。
村里的早市三四点就开始了，东西卖得比市场便宜，杨依依基本都是摸黑去那里买。
“哥哥，快来吃早饭。”江司乐小小一只坐在蓝色塑料凳上，摇晃着两条小腿。
“好的。”
江司乐将一碗白米粥轻轻推到哥哥面前，把勺子搁在旁边。桌上还有两个水煮鸡蛋和妈妈自己腌的榨菜丝。
“妈妈早上先去村里送棉衣帽子了。”
杨依依的人生似乎永远停不下来，只要一睁眼就得不停的干活，她不仅要养自己，还有她的两个孩子，虽然她明白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对自己的孩子来说就是拖累，但她不能死，她不想再见到司予和司乐满脸绝望的脸，不舍得把两个小孩子留在世界上受苦，那更让她揪心，更悲痛欲绝。
是啊！她怎么能将两个孩子独自放在这个世界上呢？他们能平安健康地长大吗？
所以她必须努力活下去。
吃完早饭后，江司予先将江司乐送到学校口，小小的身影朝着他挥挥手，随后转过身渐渐隐没在教学楼拐角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