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炉香 ...
-
邱城是个北方的沿海小城市。时值九月，秋天在空气边缘徘徊，暑热丝丝缕缕褪去。邱城实验中学的新学期开学，学生们也纷纷换上了长袖校服。
方琮找到高二三班的牌子，走进去。座位表已经用投影仪打在白板上，其中能看到不少熟悉的名字，很多人都是从高一三班直接升上来，变成了新的文科班成员。
但是方琮旁边，和她并列的名字却是一个陌生的，梁满月。
这个名字念起来还挺上口的。
她找到座位坐下，身边的位置还空着。干干净净的浅橙色桌子，最普通不过，不知道会坐上一个怎样的人。
她对自己的新同桌没有太多期待，她只希望对方不是个话多、事多的人。方琮之前的同桌就是个和她相处很好的女生，直到一学期结束她们都没说过几句话。
不一会班上的人来得渐渐差不多了，教室里走动的人也多了些，显得有些乱。有的人在搬桌子、搬东西，有的人在找认识的人聊天，各种声音交织着，喧闹着。只有方琮坐着的角落安静如一个格格不入的小天地，
有很多目光隐隐约约地落在她身上，也有一些话语若有若无响起。
“这就是那个方琮……年级第一的大佬……”
“就是她……方琮……”
很多人都觉得方琮一定是在认真看着手里的书，其实这时候，她只是在盯着眼前的纸面，脑子里漫无目的地发呆。
如果有一个巨人突然出现在窗外，我们会不会意识到自己是他的玩具教室里的玩具小人？
“同学，可以让一下吗？”
方琮从思绪里抬头，眼神清明，一点没看出刚刚在发呆。她下意识抬着椅子往前坐了一下，才去看身边人的脸。
哇。
这一声不是方琮，而是教室里一些其他同学发出来的。
无它，这个坐在方琮身边的男孩，实在是有点太好看了。
他头发稍微有点长，温柔的刘海盖住精致的眉眼，鼻梁上有一颗痣，让人印象深刻。他很白，让人想到张爱玲笔下写葛薇龙的那句，“像泼出来的牛奶”。嘴唇形状像方琮喜欢的一个外国男模特，丰润饱满，下唇中间有一道竖着的浅浅凹痕。
愣了一下，方琮才想起那个名字，梁满月。
原来是他。
方琮看了一眼就转过去不再看，投向这个角落的目光却好像更多了点。
开学第一天，上午是没课的。第一节课的铃声一打，班主任曲凌走了进来。她高一的时候就带二班，现在分班之后依旧是新的二班班主任。
班上渐渐安静，听曲凌在讲台上点了名。点到“方琮”的时候，梁满月注意到有的人会回头看，而自己身边的那个女孩应了一声之后，就依旧低头看着书，无波无澜的样子。
好高冷啊。
这是梁满月对方琮的第一印象。
之后一些听老师讲话、开学典礼、领教材资料、练习册等等的事情，梁满月注意到，方琮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眼睛看着人群的头顶，不和人对视，也不主动和别人说话。就连最无聊的开学典礼上漫长的各种领导讲话，她都站得直直的，偶尔动一下脚换换重心，一点没有东张西望，好像不会无聊一样。
出乎很多人意料，梁满月这个人并没有像他的相貌那样有距离感，反而很热心地和其他男生一起搬书、搬资料，不一会就和几个男生说说笑笑，拉近了关系。
晚上大家一起看《开学第一课》，竞选班干部。梁满月还想要竞选班长。他自我介绍的时候，很多原本低头写着题的人都抬起头，无数目光聚焦在这个陌生的漂亮男孩身上。
梁满月看起来没怯场，实际上手心还是有点冒汗的。讲台上看底下的人，真的就是黑压压一片，他都不记得自己讲了什么，下来之后坐在自己位置上，才平复了心跳。一转头，他看到方琮冷静的侧脸，这时候她没在看书，而是在写着一个什么东西，梁满月没有仔细看。
“哎，你怎么没有竞选呀？”他看着她，轻声说，有点自来熟的语气，一般他这么和别人搭话都不会有太差的结果。
然而被他搭话的女孩却非常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好像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一样——怎么了，梁满月反思了一下自己，觉得用这句话破冰没错吧，毕竟一天下来她们都没说过一句话。她们可是同桌诶！同桌以后总要打好关系，这没错吧！
她高冷没关系，正好他很擅长交友。
应该擅长……吧？
看着方琮依旧没什么变化的表情，梁满月开始不确定这一点了。
他坚持地和她对视着。
“不想，没做过，没经验。而且很麻烦很占时间。”没想到，过了一会，方琮一口气给出了一大串答案，并不像表情看起来的那么冷淡。
“哦哦……”梁满月愣了一下，受到了点鼓励，说，“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去选的话，肯定会有很多人投你的。”
难道她不是高冷，只是反应慢，反射弧长一点？
“为什么？”她看起来很疑惑。
“你没发现吗，你人气挺高的呀。”现在班里不算太安静，梁满月为了和方琮说小话，向她的方向凑得更近了些，她能闻到他校服上的洗衣液香味。
“没发现。”方琮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了。
“……你今天一直在看的是什么书？”梁满月努力不介意，换了个话题。
“倾城之恋，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的。”
“……”梁满月又没话说了，他没看过这本书。
正好最后一位竞选的人发言完毕，台上老师宣布开始可以开始写投票了。方琮从她正在写的本子上撕下来一张纸，刷刷地填完了所有名额，折好放在桌角。
梁满月有点想知道她投了谁，但是忍住没问。
唱票结果出来，他没当选，反而是另外一个女生选上。他不认识这个女生，不过她看起来就很稳重成熟的样子。班主任说排名顺位第二、第三的人来当副班长，于是第三的梁满月最后成为了副班长。
文艺委员、生活委员、学习委员等等其他职位都唱完票以后，晚自习刚好也下课了。一些走读生开始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她们可以离开了。梁满月和方琮都没动，梁满月想原来她也住校，不知道她这种性格怎么和舍友相处。
他绝不承认是自己交友方法太失败的缘故。
“对了，你投我了吗？”放学的时候，梁满月还是没忍住。
她们都走得挺晚的，班里已经不剩几个人。方琮是还在看那本《倾城之恋》。
梁满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当时在台上讲话的时候太紧张，都忘了注意方琮有没有抬头看他。
不过，他也不知道是看了比较好还是没看比较好。
“啊？”方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没有，我投的原嘉禾。”原嘉禾就是顺位第二的那个女生，和梁满月一样最后是副班长。
梁满月发现，问她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得到的回答总是比较详细，越往后越惜字如金。
“为什么啊？”他还是忍不住话多，追问道。
“她竞选词里有句诗我挺喜欢的。”
……再一次无话，梁满月都不记得原嘉禾有引用什么诗了。
方琮收拾好书包站起来，把椅子推到桌子底下，桌面上东西规矩摆放好，离开了。
当晚，相貌太过出众的梁满月果然成为了女寝议论的话题之一。
“他这么好看，估计交过不少女朋友了……”
“对哦，我听说他放学总是有女生来找他。”
“哇，果然是名花有主吗？”
青春少艾的年纪，谈起这种事总是带着几分神秘和向往。
方琮沉默没参与。
而另一边，男生寝室里早早洗漱睡觉的梁满月，却在睡梦中不安稳地翻身，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让身上很不舒服。他做了个梦，梦里有个模糊的人影，对他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梁满月一直很想摆脱这个人影，却怎么都逃不开，辗转反侧，直到天亮才睁眼，觉得十分疲惫。
而下一秒，一个声音从脑海里响起，让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所有的困意和疲惫都吓没了。
“宿主您好，欢迎绑定钓系系统，开始您的攻略！”
那个声音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第1章 第一炉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