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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前夜 世界在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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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事,整个皇朝进入战备状态时,她反而成为了最闲的那个人。
她带了一壶酒,院子里的小秋千还在,她靠在上面,酒香清甜。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进来通报消息。
长桓与秦玉的第一战,双方未分出胜负。
没有坏消息那便是好消息。元琯松了一口气,叫人退下。
她这才发现,自己远不如看上去平静。
酒还剩下很多,自从换了药以后,她便很少再喝酒,只是已经成了习惯,总是会带上一点,时不时的喝上一口,却再也没有醉过。
院子门突然被推开,她以为是还有什么消息要通传,抬起头就看见一身戎装的言喻。
“本来想回府见了你再走,没想到你没有在府上。”
她的行踪不是秘密,随便问一个下人便知道她在哪儿,所以也不惊讶,只是看着他的衣服,“前几日送别了卫师兄,我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言喻走过去,拿起放在一旁的酒壶,打开喝了一大口,只说:“我很快回来。”
“我等你。”她说。
剩下的酒已经不多,她仰起头,一饮而尽。
言喻不在府内,她也没有回去的意义,传了茵儿前来伺候着,顺便将葡萄也接过来,倒是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清静。
虽然和她一起身在竹苑,但是茵儿的消息比她来得要快,每日与她说着外面的战事。
言喻到了以后长桓军气势大增,虽然在人数上略有不足,但是靠着卫立送过去的一批武器也没有吃过亏。
决胜的关键就落在谁的谋略更胜一筹。
秦玉这一生,身为祁山的山主,培养出过两个军事天才,一个是元冰,另一个就是元琯的父亲,玉努斯。
但没有人知道的是,他本身在这方面也是极有造诣。
元琯远在京中,战场上的事情她无力左右,闲下来的时候竟也有空钻研一下画术。
依依在午后来到竹苑,元琯的画已然接近尾声。
“还是你这儿清静。”跟着来的侍卫被她留在了外面,她走过去,元琯的画说不上好,只能凭借轮廓和衣饰辨别出来画的是言喻。
元琯落完了最后一笔,将笔放下,“怎么样?”
依依看着画,装作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不错……”
算得上是很敷衍了,元琯也不恼,将画放在一旁晾干,“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战事僵持不下,现在朝廷人心惶惶,如今怀信哥哥在朝中忙着大小事务,我在府上,也只会更烦恼。”
两人出了竹苑门,顺着小路走出去,身后不远处,茵儿和侍卫不紧不慢的跟着。
“战事吃紧,朝廷自然是人心浮动,不过眼下已经快要到最后关头,再忍一忍,马上就要结束了。”元琯说。
“正是这紧要关头,我才更放心不下,现在叛乱的可是祁山山主,且不说他在长桓百姓心中的威信,单就他的才学,也足够让人望而生畏了。更何况元将军和皇兄还是他的学生,这一战能否胜利还是个未知数。若长桓真的败了……”
这段时间苏怀信承担着朝廷内外大小事务,依依也不知道跟着都知道了些什么消息。说话的瞬间,元琯觉得眼前仿佛是换了一个人。
“长桓不会败的。”元琯说。
她说得斩钉截铁,好像已经提前看到了战事的结果,依依不禁转过头看着她。
“现在京中百姓流言四起,甚至已经有人私下里要用户秦玉为王。”依依皱着眉头,元琯久不理朝中事,对这些一无所知:“阿琯,如果长桓真的败了,你是秦玉的学生,无论如何,你也要拼命活下去。”她说得动容,仿佛在交代后事。
这些话大概她从未跟别人提起,身为长桓的公主,她必须随时对长桓保有十足的信心。
但是在如今的形势下,谁又能保证长桓一定会胜利呢。
她预想了最坏的结果,在这最坏的结果下,也只是要求元琯保全好自己。
而她自己,身为长桓的公主,若是长桓一败,那必然是首当其冲。
小公主一片真心,元琯实在不忍辜负,只能回:“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保全好自己,你也要努力活下去,好吗。”
其实长桓未必会败,元琯不知道秦玉在军事上到底有多少天赋,但无论如何,这么多年身在祁山,并未有行军打仗的机会,元冰却是实打实的在军营里浸染了这么多年。
事情未成定论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依依在竹苑没有待多长时间,苏怀信在朝中孤军奋战,无论怎样她也得回去陪着。
元琯回了院子,之前的画已经晾干,她让人拿去装裱,一时也回不来。
剩下的颜料还多,她拿起笔,落在宣纸上,脑中却不断回响着依依的话。
长桓真的会败吗?
她深信元冰的实力,却也知道战场瞬息万变,如果这一战输了,纵使天行城外能够胜利也于事无补。
颜料在纸上晕染成一团,她回过神来,将它抹开,晕成一只小鸟的形状。
旁边传来鹦鹉的叫声,她将葡萄放出来,葡萄很快跳到她手上,低着头去啄笔杆。
今日作不成画了,元琯让人将东西收起来。
天色不知不觉已经变暗,她抬头看了一眼,要变天了,她想。
她进了屋,不久后开始有电闪雷鸣,雨滴哗啦啦的落下来。
京城很少有这样的雨天,茵儿将窗户向外支撑着打开,她将手伸出去,雨滴落在手上,越过手落在地上。
滴答,滴答。
雨声响了一夜,透过窗户落进她的梦里。
梦里是遥远的战场,她看见父王的身影,又看见言喻的影子,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的刀砍了下去,她看不清是谁中了刀,只看见鲜血从身体喷射出来,血洒了一地。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她听见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一滴,两滴。
她惊醒过来,天已经大亮,昨夜的雨水在房檐上,顺着屋角滴落下来。
是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