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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京 回京的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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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的消息好似来得猝不及防,却又理所应当。
这已经是阿依慕在军营度过的第6个年头,或者说,这是她依元琯的身份度过的第六个年头。开始的时候元冰会以女儿刚出生且有先天疾病身体娇弱不宜长途跋涉为由拒绝将她送回国都。大抵是意识到边地水土的确不宜养人,元冰这两年有些松动。再加上边境这两年的确也还算得上是太平。便开始着手准备回京的事宜。
虽然有托词的成分在,元琯的身体却也的确是算得上身娇体弱,自出生起便有的先天不足之症让她整个人都显得病恹恹的。所以虽身在军营却也很少有士兵见到她出来走动过。
这日天气正好,回京的东西也差不多收拾完毕,元烟带着小阿琯坐进事先布置好的马车,一路过来不断有好奇的士兵朝这边张望,大多数是想看看军营的小主人长什么模样,毕竟说起来也算半个看着长大的家人。
元琯抿着嘴,任由元烟牵着一步一步走向马车,虽然身体只有六岁的模样,但元琯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来到这个世间十多年了。她跟着身体的母亲走上马车,马车帘子放下之前,她眼睛终于活络起来,看了看了马车一圈的士兵, “这些人的手中到底沾了多少北疆人民的鲜血?”她想。
14岁的心智,正处在人生的迷茫期。纵然在军营的六年她足不出户,但是士兵们的热情憨厚却也在爬在窗边发呆的日子中一点点印进脑子里。
这些士兵,和当初在北疆军营陪她一起玩耍的士兵没什么两样,一样的鲜活一样的有血有肉。
她其实没见过真正的战场厮杀,但是看见马车外的一张张笑脸,会忍不住的想,这一张张脸拿起武器冲进战场的时候是什么表情,长枪刺进北疆士兵身体的时候又是什么表情。
车帘很快被关上,她收回了视线进去坐在了窗边。大概是怕她无聊,元烟一路上跟她山南水北的说着话,也不管以她目前身体6岁高龄是否能听懂。
她从刚刚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元烟不知道讲到了哪儿,正拿着一本介绍皇城风土美食的小册子兴奋的比划:“听说皇城的美食可以从这条街排到那条街,比我们军营还大,等我们到了皇城,一定要吃个三天三夜!”见元琯眼神聚焦到她身上,她直接把小册子一递:“你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元琯看了一眼小册子,是一个连图带讲解的美食页:“龙凤糕、金乳酥、八仙盘…….”
“阿琯真棒!”元烟腾出一只拿着小册子的手在元琯脑袋上揉了一圈,就着她旁边一页一页的继续翻起了小册子,元琯也顺着元烟翻书的手一起看着。
回京的路程很长,从边地军营到皇城京都,顾及着元琯的身子,部队走走停停,硬是走出了两个月的时间。
初秋从营地出发,到京城已是晚秋。元冰从那一战后被封了王爷,本应该迁至新府,但元冰念旧,不想将军府就这么荒废了下去,再加上一家三口的确也用不上那么大的住宅,就还是留在在原府。
其实元冰正经在将军府待的时间也没多久,年幼时被祁山夫子相中,在大山中度过了小孩子正顽皮的几年,少年时又子承父业到了边塞,这一去就是九年。再次回府已是物是人非。
元冰记得最后一次与父亲见面是老头子最后一次出征,当时他从祁山学成归来正是年轻气盛,扬言有他在这河山便回永远昌平,“您老爷子到时候就安安稳稳的在府里歇着颐养天年吧~”
老爷子其实并不老,算算年纪也值壮年“臭小子!”
正如谁也不能预料未来,老爷子去世的消息如平地惊雷,把元冰炸了个外焦里嫩。
相必他的手下也想不到自己无往不胜的将军曾经也有那样迷茫无措的会后吧。
将军府被打扫得很干净,甚至为了迎接新主子的来临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张灯结彩,说的便是此刻的盛状吧。
府里本来只留了老管家和他小儿子,大概是觉得元冰一家回京后人手不够,皇帝特地拨了些宫女杂役来伺候着。此刻一群人从门后一拥而出,搬行李的搬行李,接人的接人,有侍女把元琯抱了下来转头想掺着元烟下马车,一转头元烟已经从马车上自己跳了下来。“……夫人好厉害!”
大抵是身在军营久了的缘故,元烟常年接触的都是些粗狂的汉子,猛然间听到一个声音软软糯糯的女孩子的夸奖,一时有些不适应,刚跳下车重心不稳险些打个趔趄。
她暗自站好身形,对刚出声的小侍女微笑点头示意。
元冰在入城处便被不止从哪儿得到消息的少年老友截胡,元烟就带着元琯先行回到府邸。
自小在关外长大,元烟倒是第一次见到长桓国内的府邸,下了马车便拉着元琯一起在府内转了起来。
在马车上闷了许久,任谁也不想一下车就在房间里闷着。母女俩在府间慢悠悠的散着步,秋风吹起一树落叶,晚秋的阳光并不是很温暖,元烟脱了自己的袍子盖在元琯身上,“天亮了,咱们先回屋吧。”顺势摸了小元琯的脑袋。
元琯其实并不喜欢单独和元烟待在一起,与其说不想,更不如说是不愿意。如果说对于元冰她有理由去恨,那么元烟在她的字典里可以说是很无辜的一个女人,相反是自己占据了她女儿的身体。她本该有个真正满心里都是她的女儿,她想。元烟的袍子很暖,相比于自己,元烟简直是个大暖炉,暖炉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慢慢的向前走去…
元冰回京后便多了许多的应酬,什么朝廷的晨会,尚书的酒局。元琯觉得或许这个男人待在边塞不回京是有理由的。
边塞多好啊,她想。清香甘甜的果酒,带着青草味道的羊奶,还有从远方吹过的带着花香的风。
不像京城,京城只有——“这是什么!”
准是又看见什么好吃的了,元琯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扎得高高的干草堆,上面插着一串串鲜红的果实,她回想了一下,好像在马上上的小册子上见过这个东西,叫什么来着?
“这个呀,是冰糖葫芦。”卖糖葫芦的小贩介绍道,“夫人是从外地来的吧。这可是咱这儿有名的小吃。这山楂外面裹着糖衣,咬一口,诶~又脆又甜。”说着便取下一串递给元琯,“小朋友来试试~”
元琯犹豫了一下,接过红闪闪的糖葫芦,试探性的舔了一口。
“怎么样?”元烟在一旁期待的问。
“甜的”
元烟眼睛一亮,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拿起了一个糖葫芦,放嘴里咔嚓一响,糖葫芦在嘴里炸开浓烈的酸味。她眉毛瞬间皱成一团。
元琯舔着手里的糖葫芦迷惑的看着她,倒是旁边小贩哈哈的笑起来,“第一口下去酸,第二口就甜了哈哈哈哈”
元琯也跟着嚼嚼嚼,的确是酸酸甜甜,不过她不太喜欢这种口味,嚼了一个便索然无味。
倒是元烟,酸过以后慢慢体会到了回甘的妙处,一发不可收的爱上了个食物,顺便解决了元琯手里剩下的糖葫芦。
元琯有时候不得不感慨,不愧是做过首领的女人,元烟真实有着超强的执行力。
她一直以为马车上那句吃个三天三夜不过是个夸张的修辞。
但事实是回京三天她没在王府吃过一顿饭。从街头小零食到路边小摊再到京都大酒楼,也算是狠狠的见识了食物的多样性。
玉门楼作为京都最大的酒楼,据说已有百年历史,而长桓建朝不过其实堪堪五十年,这座历经两朝而不衰的酒楼看上去也不过是比其他的酒楼稍微古旧了一点,元琯看不出与之前的其他酒楼有什么区别,但作为此行的最后一站,多少是抱着一点期望的——元烟认为食物要先从名气低的吃起,这样才会越吃越香。
酒楼是二层小复式,一楼是大厅和一些散客,玉门楼奉行的准则是美食是开放的,无论贫富贵贱到酒楼皆是一视同仁,只要你付得起菜钱,你就是酒楼的客人。因此即使名气在外,也没有成为达官贵人的专场,但或许就因为这样,此时大厅已经人满为患,甚至还有三三两两等在门外排队的。元烟自小在境外长大军营同吃同住,脑子里根本没有排队这个概念,元琯更不用说,虽然折合年纪已经快到及卉之年,但毕竟未经历过人间烟火。两人刚走进玉门楼的大门,便有穿着统一制服的堂客过来询问:“夫人可曾有预约,或者有朋友在此?”
元烟看了看满满当当的坐满了人的大厅,懊悔道:“没有……”
但她又甘心的问道:“二楼还有房间吗?我加钱!”
跑堂漏出职业性的微笑礼貌道:“不好意思夫人,我们二楼只接受预定,如果您没有……”话还没说完,另一个穿着一样制服的跑堂过来打断道:“是凛王妃吗?楼上有位夫人邀请您一起共进午餐~”
凛王妃?元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事实上还从未有人这样称呼过她,倒是元琯率先反应过来:“是的,烦请带路。”
元烟迷迷瞪瞪的跟着楼上才想起来,元冰的封号是凛,但在军营大家都统一叫将军,六年了倒也没人叫过凛王这个称呼,也难怪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转头摸摸元琯脑袋:“阿琯真厉害”
邀请他们共食的是京兆尹夫人陆氏,说着:“远远看着王妃面生,不过想起近日王妃和小郡主回京的消息,想来能有如此绝色的怕也只有二位了,故斗胆一问,没想到真是王妃,也算是有缘。”有缘是假,偶遇是真,王妃回京后,本有不少名门想要拜访,但次次都吃闭门羹,一问才知道王妃带着小郡主出门觅食了。
有了方向自然好找,陆夫人在玉门楼等了三日才在今日见到王妃的真容,虽然话语间的确有恭维的成分在,但王妃和小郡主在人群中的确是亮眼的存在,不同于长桓人端正的五官,来自边塞的王妃和自带一半异域系统的小郡主都有着高挺的鼻梁,灵动的大眼睛,白皙的皮肤,虽然郡主尚且年幼但也能看出很好的底子,日后必然也是名动一方的美女。
三人一起落座,谈话间菜已经上齐,年纪小的好处是不用参与大人间的社交,元琯默默的埋头吃起来,味道确实不错,和之前的酒楼比起来有明显的区别,纵然她不是一个美食爱好者也觉得这一顿饭是她14年人生中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这可比大漠美食好吃多了”她想。
没有想到来到京都最先被征服的是胃。
饭局结束以后陆夫人热情的想要送母女二人回府,但还是被元烟拒绝了。
“那我们就冬宴上见了。”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陆夫人才行了礼,上了马车。
马车向着和她们相反的方向驶去,元烟牵起元琯的手顺着街道的一边,向将军府走去。
“所以冬宴到底是什么啊?”
“……”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知道啊,元琯有点想笑,似乎和这个女人待在一起变得比以前有趣起来了。
王宫每年冬天的第一天都会举行一个宴会,大抵是与民同乐,士农工商,农民在这个季节往往是一年中最闲的季节。
元冰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看了看元琯,:“阿琯不想去的话也可以不去”虽然皇帝特意提起,“对了,阿琯六岁了吧,可以趁这次机会一起进宫来玩玩”
元琯眨眨眼睛,思索了一会儿,“有好吃的吗”
元烟笑起来:“当然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