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二六生

3、第 3 章 。

　　桑淮古怪道:“当然还活着，这么凶的鬼我不留着她干嘛，刚死就杀了一村子人报仇，执念怨念至深，必然能为我所用，再说了……长得还好看呢。”
　　“……可是她杀了那么多人，真的能进你那百鬼册？”月渺问。
　　“自然能，百鬼册中的鬼，一是要够强，二是要忘了前世，一心一意为我效忠。”桑淮又补充道:“孟婆能让他们喝上第二碗汤，真真地忘掉所有。”
　　“那梁桔喝了那第二碗吗？”月渺急切地问道。
　　“没喝呢，她啊，杀了那些人，了了大把执念，但却没有了却全部，如今死活不愿喝孟婆汤，宁愿待在忘川受苦，等上几十年，等一个人。”
　　月渺很着急，着急到延长了黑夜，去找一个人。
　　桑淮就带着月渺去忘川。
　　忘川内，奈何桥边，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那一条路上，有着许多排列整齐的魂魄，那些魂魄看起来都很害怕，抱着胳膊颤抖着。
　　是怕忘了，还是怕忘川的水？
　　月渺想不明白。
　　桑淮四处张望着，想找到梁桔，但忘川之中，到处都是魂魄的虚影，桑淮什么都看不清。
　　他扯着嗓子喊梁桔的名字，但无人回应。
　　月渺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影子，看着真像梁生。
　　鬼使神差地，她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梁生？”
　　月渺喊的声音不大，就好像梁生站在不远处，正笑意吟吟地往回看，他往回看，咧开嘴，欣欣出口:“姐姐？”
　　水下的虚影突然乱窜起来，有只魂魄到处窜动，水面上一片涟漪。
　　天太黑，月渺看不清模样，只知道那虚影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浮出水面，但始终无法破开，但未放弃，四处寻着可以离开的地方。
　　月渺碰了碰桑淮，指着那只乱窜的虚影，道:
　　“就是她了，梁桔。”
　　桑淮忙去找孟婆，一番口舌，终于是有了一炷香的功夫同梁桔说话。
　　月渺得了特赦，拉出了梁桔。
　　梁桔出来的时候，浑身虚渺的样子，蒙在一片水雾中，看不清神色，月渺却看得出那张同梁生有四分像的脸。
　　梁桔上岸，跪在了月渺面前，不住地磕头。
　　“大人，是不是认得梁生，他过得可还好，这么久了……他明明挖墓，早该被那群该死的人活埋了才对，为什么这么久了，我却见不到他……”
　　“阿桔，你别动了，我告诉你便是。”月渺温柔地看向她，那目光惹了桑淮一身的鸡皮疙瘩。
　　“梁生修墓前，就挖好了暗道，没有被活埋，暗道挖向了供奉我的庙，他一出来，便被我看到，他杀人的事我也清楚，你别害怕，有我在，官兵不会找上他的。”
　　梁桔听罢，只是愣了愣神，眼前的人有些模糊起来，她使劲揉了揉眼，咧嘴笑了，笑容与梁生如出一辙。
　　她细声细气地说；“谢谢。”
　　梁桔不求月渺能照顾梁生一辈子，只求护梁生在乱世中平安。
　　月渺沉声道:“不必道谢，我还需你帮我个忙，这忙也是为你自己帮的。”
　　“但说无妨。”
　　“今晚你还有半柱香的时间，时间虽不长，但足够你去梁生的梦中一趟了，你就开导开导他，让他能开心一点，他现在整日想着你，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一定难受的紧。”
　　“好，我答应，多谢。”
　　“无碍，这也是帮你自己。”
　　“对了小美人，你去完你弟弟的梦里回来，记得喝第二碗孟婆汤啊，我可是预录你进百鬼册了呢。”桑淮突然挤进来，恶劣地笑道。
　　梁桔只瞥了他一眼，不做回答。
　　月渺只好递给桑淮一个“放心”的眼神。
　　不再浪费时间，月渺送梁桔去梁生的梦里，自己则在孟婆边上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歇息。
　　说实在话，桑淮的确生的好看，梁桔还是月渺看到的第一个见到桑淮不面红耳赤的。
　　对了，她自己也没有面红耳赤，毕竟那张脸从小看到大，早就不觉得惊艳了。
　　他们两个，一个眼中含笑，一个满脸怪异，一男一女，等着一个人归来。

　　梁生梦到姐姐了。
　　姐姐一个劲跟他说话，但始终不告诉他是谁让他来的，她只说:“对她好一点，对那个安置你的人好一点。”
　　梁生重重点头，满口答应下来。
　　他当然会对她好，当然会一辈子对她好。
　　梁生躺在隔间的床上，安静地躺着，并不出声，他突然感觉到什么，眼睛猛然瞪大，目光射向天花板，他看到了，无声地笑了——
　　姐姐，你终是栽在我手里了。
　　他想，有人一身月光，挥洒人间；有人一身锈浊，却悄然红了眼。

　　梁桔回来后，不再有怨言，一声不吭喝完了孟婆汤，跟着桑淮去阎王府报道了。桑眼倒是乐于自己多了这样一个美人儿，还是一个能进百鬼册的美人儿。
　　不多时，月渺辞了桑淮，也返了人间。
　　她回去的时候，早已日上三竿，可梁生还未起床，待在床上定定地看着天花板愣神。
　　月渺敲敲门，听到梁生回答，就进来了，梁生立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略有些开心地对来人说:“昨天晚上，我梦到姐姐了。”
　　“嗯。”
　　月渺只淡淡回了一句:“嗯，开心点。”
　　梁生也没有觉得月渺不问他是梦到哪个姐姐而感到奇怪，自顾自地说着:“姐姐跟我说了很多话，但她说的太快了，我来不及回她，到最后，姐姐跟我说，让我对你好，我答应了。她肯定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嗯。”
　　其实你姐姐在地下呢，过得很好，只不过不记得你罢了。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你再去睡会儿吧，昨天睡得晚，你应还在长身子，好好歇歇。”月渺关心道。
　　“好，姐姐。昨天姐姐也睡得晚，姐姐也去歇歇吧。”梁生躺在床上，又咧开嘴笑了。
　　姐姐当然睡得晚，她可是为了我出去了很久呢。梁生在心里暗暗想。
　　“嗯。”月渺便不再停留，离开了。
　　她走后，梁生隐在被子下的手揪住被褥，紧了紧，直到指节泛白，才松开。
　　他又重新躺下去，对着天花板说:“姐姐，做个好梦。”
　　梁生阖上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在眼皮下不停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