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蓝月光》宁塘

2、Chapter 2

　　“下课。课代表来下办公室，把作业发下去。”
　　讲台上的老师干脆利落收了教案夹着卷子走了，教室里立刻充满了吵闹声。

　　郁兰君仔细记完最后几句笔记，才阖上了课本。课本包着漂亮的书皮，封面上娟秀的字迹写着她的名字。
　　同桌下课铃一响就趴在桌上小憩，重点高中里，这已经见惯不惊了。

　　郁兰君蹑手蹑脚地从位置上站起来，为了不影响同桌的休息，她还把凳子抬起来再收进桌底，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她才侧身从同桌背后穿过去，小心地走到了过道上。
　　站稳之后，郁兰君回头看了一眼，见同桌正埋头睡着，没有被她的动静吵到，才松了一口气，往门口走去。

　　这时有两个男生嬉笑着撞到了课桌，“砰”一声震响，桌子歪出了一截。那两个男生一边道歉，一边帮着扶正课桌。
　　同桌被震醒了，爬起来看到左手边无人，再抬头看到郁兰君纤细高挑的背影出现在教室门口，长发束成马尾，柔顺地垂在背后，随着她韵律般的脚步一晃一晃。同桌不禁感动地说了句：“小兰君可真贴心呀，怕吵醒我动作特别小心。哪像你，大呆子一个。”

　　男生嬉皮笑脸地凑过来：“那可不，我们郁大班长就是这个！”一双手伸出来比了个大拇指的姿势。
　　同桌白了他一眼：“还不快点把东西放回去！兰君好脾气，我可不会惯着你。”她双手叉腰，看起来煞有介事。
　　男生“哎哟哟”着弯下腰躲着一顿粉拳捶打。

　　少男少女嬉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郁兰君循声回首望了望，再转过头来时嘴角抿了丝淡淡笑意。
　　她站在年级大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老师好。我来找章老师。”
　　这间大办公室是高二年级任课老师上课的时候共用的，几张办公桌靠窗摆着，进门处的大黑板上用粉笔字写了几场重要考试的倒计时。因为是课间大休息，老师们端着保温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坐在最外面办公桌旁的一名中年男老师听到郁兰君的声音，扶了扶眼镜笑了：“郁兰君啊，我以为你要过些时候才来。先坐，等一等啊，还有几本作业就批好了。”
　　郁兰君拘谨地点了点头，挪步站在了章老师身后。
　　章老师很快改完了作业，放在了堆积得小山似的作业堆上。郁兰君上前用手推了推，好叫作业堆没有那么歪斜，然后双手一用力，抱离了办公桌。

　　在她正要离开的时候，章老师叫住了她。
　　“哎，等等。郁兰君啊，我有话和你说。你先把这作业放一放，放一放啊。”
　　郁兰君乖顺地把作业又放回了桌上。一双澄澈的眼睛静静望着老师。

　　章老师咳嗽了两声，和蔼地说：“郁兰君，月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了，你自己也看到了，考得不错，就是数学最后那一道大题，按你的水平来说，怎么也不可能失分的啊。你和老师说说，你做题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啊？”

　　“章老师，我……”
　　郁兰君正要开口，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慷慨激扬的脚步声，头顶锃光的教导主任举着手机激动地排门而入：“余老师！余老师！余秋！好消息好消息啊！”
　　靠窗办公桌后一名中年女老师有些意外地站了起来，笑道：“马主任，什么好消息呀这么激动？”

　　马主任因为身材比较粗短，又一口气爬了五层楼，此时嚇嚇地喘着气，满脸红光：“余老师，你班上的学生，那个姓庄的男孩子，这回在IMO联赛（即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International Mathematical Olympiad）拿下了金牌！领队老师刚刚打了电话回来！校长叫你去办公室商量一下给庄同学的表彰！”

　　余老师以一种敏捷的姿势迅速地从一众老师中挤了出来，跟着马主任身后跳下了楼梯。

　　正主被叫出去以后，办公室内顿时热闹了起来。
　　不管是改作业的老师还是前来请教问题的学生，此刻无不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互相交头接耳，谈论着这个大新闻。
　　——可不算是大新闻嘛！
　　灵川中学虽然师资力量雄厚，又广集了全省的优秀生源，不仅在本市首屈一指，更称得上是重点高中里的重点。但建校四十年来，从来没有出过一个IMO金牌冠军！

　　章老师回过神来，扶了扶眼镜，见面前的女学生似有些失神，轻咳了一声，带着几分玩笑道：“哎，别看人家拿了IMO金牌，你也是很优秀的嘛，以你的水平要去报名参赛，说不定也能走到最后一步。说起来去年组织报名的时候，你怎么没有参加？”
　　郁兰君长睫垂下，白皙的脸上透出一点淡淡的粉，声音很细：“去年，我……”

　　章老师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等到下文，心里便明白过来了，这是学生不愿意说。他带了郁兰君班上两年的数学，虽然不是班主任，但是也略知一点她家里的情况。这孩子是单亲家庭，家里条件不太好，就算她报了名一路考过去，恐怕也支付不起最后一场国际竞赛的出国费用。而且竞赛要占据课内外海量的时间，家里恐怕也更愿意让她按部就班上学，高考考个好成绩。

　　章老师在心里轻轻喟叹了一声，给她再讲了一遍月考卷子上的题目，然后帮她托了一把作业。
　　郁兰君再次抱起作业，朝章老师点了点头，就要出去。
　　上课铃声已经响了，在走廊上游荡的学生们如飞鸟归巢般迅速地回到了教室。办公室内的其他老师，下一节有课的，此时也都拿起了教案和课本，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去。
　　章老师忽然叫住了她。

　　郁兰君有些疑惑地回头。
　　“我记得没分科前，那个庄……”章老师回忆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了那个拿了金牌的学生的名字，“庄天籁，他和你是同桌吧，那你们关系应该不错。等他回来以后，你可以问他要一下试卷自己做做。我觉得你也不差的，老师相信你！”他甚至还滑稽地比了一个奥特曼的手势。
　　郁兰君一下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谢谢章老师，我会的。”
　　郁兰君眨了眨眼，一颗小小的泪珠消散在睫羽之间。她抱着作业，有些笨拙地朝章老师鞠了一个躬，然后踏着最后一次铃声，匆匆回到了教室。

　　下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还没来，郁兰君趁机会把作业按组传了下去。

　　好不容易发完作业，她才回到位置上坐下。几乎是同时，语文老师夹着月考试卷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在叫名字发试卷的一小段时间里，同桌瞅准了机会，用手肘推了推她。

　　郁兰君带着小小的惊讶转头：“什么事？”同桌虽然比较活泼，但从来不会在上课时间和她讲话。
　　同桌冲她努了努嘴，一只手在桌肚底下指了指书包，悄悄道：“刚刚……你手机在震，震了好几下，可能是有人给你打电话。你直接放在了铁皮上，声音蛮大的，我怕被人发现，就给你放进了书包里。”
　　郁兰君的脸顿时就红了。
　　她小声地对同桌道了句谢。

　　郁兰君心里仿佛有一只小钩子，不停地勾着她的肺腑。她实在心急难耐，趁着还没有叫到她的名字，把手伸进书包里，偷偷拿出了手机。
　　同桌见状举起课本挡了挡。

　　灵川中学自然是不许学生带手机的，但因为是半寄宿制的学校，不少学生都有和家长沟通联络的需求，故而悄摸摸带进来了，只要别太光明正大地在课上玩手机，大多数老师都是睁一眼闭一只眼的。
　　郁兰君也不例外。
　　她的手机还是妈妈两年前淘汰下来的旧款，左上方屏幕裂了一块，边角磕掉了点漆，但是不影响使用。只不过反应慢了点。

　　她摁亮了手机，过了好几秒才出现屏保的画面。
　　系统随机的屏保上，跳出来好几条未读消息、一个未接电话。

　　她先看了未接电话，是妈妈打来的。
　　两条短信也是妈妈发的，妈妈说给她们家送货的司机临时出了点小事故，她晚上要自己去送货，让郁兰君下课后在学校吃完饭再回家。店铺的钥匙放在隔壁水果店阿姨那里。

　　郁兰君纤细的手指轻轻一划，从短信页面换到了微信页面。

　　最上面那条微信消息，发送人的头像是一个白底黑色正楷的“庄”字，预览页面显示着最新信息。
　　【庄】：[动画表情]
　　郁兰君点开了，手机屏幕上跳出一只不停地发射粉色爱心的白色小熊。
　　她的脸唰一下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