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龙】你们高低有点大病》半寸桃花

11、人彘 如果……

　　跟在老太监身后，龙啸云的脚步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金砖地面，发出沉闷的轻响，却像是狠狠砸在自己的心尖上。

　　深宫的廊道越走越偏，并非往日里见过的金銮殿，反倒绕到了一处偏僻冷清的偏殿，殿宇没有往日的金碧辉煌。

　　朱红梁柱斑驳褪色，连烛火都燃得昏黄微弱，明明是白昼，殿内却阴暗得如同黄昏。

　　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顺着风悄悄钻入鼻腔，让龙啸云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老太监在殿门前停下脚步，侧身抬手，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龙公子，进去吧，皇上在里面等候。”

　　老太监说罢，便躬身退到一旁，再无半分多余的动作，那疏离的态度，分明是将他推入一处绝地。

　　龙啸云站在殿门口，指尖死死攥紧了衣摆，指节泛白，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缓缓抬脚，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殿内的空气比殿外更加浑浊，血腥气也愈发浓重，混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刺鼻又压抑，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抬眼望去，大殿正上方的龙椅之上，端坐着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眉眼冷峻，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帝王威压。

　　皇帝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殿中，没有看向他，反倒盯着大殿正中央的位置，眼神冰冷，不带半分人情。

　　而李寻欢，就垂手立在龙椅下方一侧，身姿依旧挺拔，却没了往日的温润，周身气场紧绷，头微微低下，尽显臣子的恭谨，连大气都不敢出，这副模样，是龙啸云从未见过的，也让他愈发确定，殿内必定有极为可怕的事情。

　　龙啸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皇帝的目光，转向大殿正中央。

　　只是一眼，他便浑身僵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彻底停滞，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彻底呆住了。

　　大殿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口半人高的青瓷坛子。

　　坛子不大，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的躯干，而坛子里，确确实实装着一个人，一个早已不成人形、如同破布娃娃一般的人。

　　那人的双眼被生生剜去，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空洞，猩红的鲜血还在顺着空洞缓缓往下流淌，滴落在坛沿，晕开点点刺目的红。

　　四肢自根部被齐齐斩断，光滑的断口处裹着粗糙的白色麻布，可麻布早已被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浸透，红得发黑，黏腻地贴在狰狞的伤口上，触目惊心。

　　那人的脖颈以下，全都被禁锢在坛子里，动弹不得，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坛子里的人还在发出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支支吾吾”声，声音嘶哑破碎，如同鬼魅的呜咽，每一声都透着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嘴角不停往外涌出鲜红的血沫，顺着下巴滴落，不用细想也能明白，那人的舌头，也早已被人割去，连哀嚎求饶的权利都被剥夺。

　　人彘。

　　龙啸云在江湖混迹多年，听过无数残酷刑罚，却从未亲眼见过如此惨绝人寰的场面。

　　这是比千刀万剐更甚的折磨，是将人彻底剥夺所有感官与肢体，活着承受无尽的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人显然是刚被行刑不久，伤口还在渗血，痛苦的呻吟从未停歇，那刺目的猩红、刺鼻的血腥、绝望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恐怖的人间炼狱，狠狠冲击着龙啸云的感官。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双腿发软，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尽数竖起，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席卷四肢百骸。

　　龙啸云忘了恐惧，忘了害怕，甚至忘了自己身处皇宫、忘了面前端坐的帝王，忘了该躬身行礼，整个人只剩下麻木的惊恐。

　　龙啸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坛子里那个奄奄一息的人，胃里翻涌得愈发厉害，恶心感一阵阵袭来，却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

　　原来这就是皇权，这就是深宫之中最残酷的手段。

　　没有江湖的快意恩仇，没有明面的恩怨了结，有的是这般阴狠歹毒、不留余地的折磨，是生不如死的极致惩戒。

　　龙啸云终于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到底被卷入了怎样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这早已不是李寻欢与林诗音的情爱纠葛，不是江湖的恩怨纷争，而是牵扯到帝王权术、朝堂阴谋的滔天大局，他一个微不足道的江湖浪子，在这场棋局里，连蝼蚁都不如，帝王只需一句话，就能让他粉身碎骨，让他承受比坛中人更甚的痛苦。

　　巨大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金砖地面，膝盖磕得生疼，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张了张嘴，想要向皇帝行礼，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浑身瘫软地跪在那里，浑身冷汗淋漓，衣衫早已被浸透，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整个大殿死寂一片，唯有坛中人微弱的呻／吟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格外刺耳。

　　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龙啸云，眼神冷漠，带着审视与不耐，鼻腔里轻轻发出一声冷哼，那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瞬间让殿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随即，皇帝缓缓收回目光，转向一旁垂手而立的李寻欢，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一字一句地问道：“李爱卿，你确定，此人能够担此重任，助你完成朕的心愿？”

　　龙啸云跪在地上，心头猛地一颤。

　　重任？陛下的心愿？

　　他茫然又恐惧，完全不懂皇帝口中的重任是什么，更不懂自己一个毫无内力、任人摆布的废人，能帮李寻欢做什么。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话音落下，李寻欢立刻躬身，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恭敬又笃定，没有半分迟疑，对着皇帝沉声道：

　　“回陛下，臣确定，龙啸云虽是江湖中人，却心性沉稳，定会助臣，圆满完成陛下交代的重任，臣愿以性命担保，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以性命担保？

　　龙啸云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想要转头看向李寻欢，却因为恐惧，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不明白，李寻欢为何要将他拖进这趟浑水，为何要笃定他能完成所谓的重任，这一切，他从头到尾都毫不知情，从始至终，都是被人推着走，如同提线木偶。

　　大殿再次陷入死寂，漫长的沉默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龙啸云牢牢包裹。

　　他跪在地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声快过一声，几乎要冲破胸膛，甚至觉得下一秒，心脏就会彻底停止跳动。

　　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恐惧如同潮水，一遍遍将他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龙椅上的皇帝终于缓缓点头，语气淡漠地开口：“既然如此，那就辛苦李爱卿了。带着你的新夫人，回去好生准备，明日一早，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新夫人。

　　这四个字，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住龙啸云的脖颈，让他几乎窒息。

　　可此刻，他早已没有半分屈辱的心思，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明日一早启程，去往何处？做什么事？他一概不知，也不敢去问。

　　皇帝说完，便不再看两人，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自始至终，龙啸云都吓得浑身瘫软，跪在地上，根本没有力气起身，也不敢起身。

　　直到李寻欢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想要扶他，他才回过神，却依旧浑身发抖，动弹不得。

　　李寻欢的手温暖有力，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力道轻柔，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龙啸云双腿发软，根本站不稳，整个身子都不由自主地靠在李寻欢身上，踉踉跄跄的，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被李寻欢半扶半架着，一步步走出这座令人窒息的大殿。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无言。

　　龙啸云靠在李寻欢身上，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大殿里刺鼻的血腥气，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坛中人惨不忍睹的模样，那血肉模糊的双眼、浸透鲜血的麻布、绝望的呻吟，挥之不去，成了最恐怖的梦魇。

　　他有太多的话想问，想问皇帝口中的重任到底是什么，想问李寻欢要带他去往何处，想问这一切的阴谋到底是什么，可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光是看到坛中人的下场，就足以让他胆寒。他清楚地明白，如今的自己，早已没有选择的权利，若是敢跑，敢反抗，那么坛中人的下场，就是他的前车之鉴，他会比对方死得更惨，承受更极致的折磨。

　　一股浓烈的悔意，瞬间席卷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后悔了，悔得肝肠寸断。

　　若当初，他没有生出贪念，没有觊觎李寻欢的万贯家财，没有处心积虑想要巧取豪夺，娶他的表妹林诗音；若当初，李寻欢赠予他钱财时，他拿了钱，果断远走他乡，从此再不相见；若最初，他在关外救下重伤的李寻欢后，没有多管闲事，没有将他带回家，只是转身离开；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与李寻欢相识，没有卷入这一切……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依旧是那个在江湖上漂泊的浪子，虽然清贫，却自由自在，不用身陷这滔天阴谋，不用面对这般恐怖的场景，不用时刻活在死亡的恐惧里，至少，能保住自己的一条性命。

　　可世上，从没有后悔药。

　　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皆是自己贪心所致，皆是咎由自取。

　　如今身陷绝境，性命悬于一线，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龙啸云浑浑噩噩，脑海里一片混乱，恐惧与悔恨交织在一起，快要将他的神经绷断。他甚至不知道，马车是何时驶出皇宫的，何时行驶在街道上的，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他如同失去魂魄一般，瘫坐在马车里，眼神空洞，脑海里全是大殿里那恐怖的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

　　李寻欢轻声开口：“大哥，到李园了，我扶你下车。”

　　说着，李寻欢便伸出手，想要搀扶龙啸云。

　　直到此刻，龙啸云才猛地回过神。看着李寻欢伸过来的、温暖的手，他心底的警惕瞬间被点燃，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猛地朝后退缩。

　　他不敢靠近李寻欢。

　　这个他相识多年的兄弟，这个将他拖进这场阴谋的人，这个在皇帝面前以性命担保他的人，早已变得陌生至极。

　　他看不透李寻欢的心思，不懂李寻欢的谋划，更不懂这一切背后的秘密，李寻欢的关心，在他看来，早已变成了裹着蜜糖的毒药，让他心生恐惧，不敢触碰。

　　慌乱之下，他后退的力道过猛，脑袋重重地磕在了马车的木框上。

　　“咚”的一声闷响，剧烈的疼痛感瞬间传来，龙啸云眼前一黑，头晕目眩，几乎要当场晕过去，额头很快便鼓起一个红肿的包，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李寻欢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与急切，不再顾及他的反抗，上前一步，强行伸手，稳稳地将他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李寻欢的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担忧：“大哥，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别害怕，已经回府了。”

　　李寻欢的声音温柔，带着真切的关心，可龙啸云却浑身紧绷，不敢有半分放松，依旧满心警惕。

　　双脚刚落地，龙啸云还未站稳，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李园门口，整个人再次一僵。

　　只见李园大门一侧的树荫下，静静站着一个身着灰色布衣的人，那人头戴宽边斗笠，帽檐压得极低，脸上还蒙着一层深色面巾，将自己的容貌遮得严严实实，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暴露在外，周身散发着阴冷诡异的气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显然是早已在此等候。

　　龙啸云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李寻欢。

　　李寻欢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神秘的灰衣人，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褪去了方才对他的温柔关切，多了几分深沉与戒备。

　　李寻欢转头看向龙啸云，语气放缓，轻声交代：“大哥，此人是我特意等候的故人，我有要事与他商谈，不能陪你了。”

　　说罢，他转头对着一旁候着的管家李忠吩咐道：“李忠，好生照顾龙公子，扶他回房歇息，务必看好，不得有任何差池。”

　　交代完毕，李寻欢再次看向龙啸云，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愧疚，郑重地承诺：“大哥，你先回房好好歇息，等我处理完这件要事，定会将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你，绝不瞒你。”

　　龙啸云抬眼，看着李寻欢认真的神情，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心中毫无波澜。

　　他早已不期望李寻欢会兑现这个承诺。从被绑着拜堂，到深宫惊魂，到八王府的要挟，再到今日大殿里的恐怖场景，他被瞒了太久太久，所有的事情，都被人蒙在鼓里，如同一个傻子。

　　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知道，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只想赶紧回到房间，好好睡一觉，哪怕只是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恐惧。

　　龙啸云需要静下心来，好好理清这混乱的一切，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是如何一步步走到这般绝境的，所有的开端，似乎都是从林诗音那场突如其来、性情大变的梦境开始，从那之后，一切都偏离了正轨，陷入了无尽的诡异与恐惧之中。

　　龙啸云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李寻欢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

　　李忠见状，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龙啸云，朝着李园内走去。

　　龙啸云被李忠搀扶着，一步步往院落深处走，他下意识回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只见李寻欢转身，带着那个浑身笼罩在阴影里的神秘灰衣人，径直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两人步伐急促，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回廊尽头，书房的房门被紧紧关上，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那间书房，藏着太多的秘密。

　　之前他听到的陌生声音，如今又迎来了诡异神秘的蒙面人，李寻欢到底在谋划什么？那个灰衣人是谁？皇帝交代的重任又是什么？一切的谜团，都被关在那间紧闭的书房里，愈发扑朔迷离。

　　被李忠扶回房间后，龙啸云再也支撑不住，浑身瘫软地倒在床上。

　　屋内的光线昏暗，他却毫无睡意，只要一闭上眼睛，大殿里坛中人的惨状就会立刻浮现，血肉模糊的模样、刺鼻的血腥气、绝望的呻／吟，反复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他躺在床上，浑身发抖，冷汗一次次浸湿被褥，明明疲惫到了极点，却始终无法入眠，恐惧与悔恨，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不知熬了多久，困意终于席卷而来，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可刚一入睡，噩梦便接踵而至。

　　他梦见自己身处那座阴冷的大殿，中央的青瓷坛子越来越大，坛子里的人缓缓抬起头，那血肉模糊的脸，竟然慢慢变成了他自己的模样。

　　那个“自己”的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他，沾满鲜血的嘴不停发出凄厉的哀嚎，朝着他扑来。

　　龙啸云想跑，却发现自己四肢无力，动弹不得，皇帝坐在龙椅上冷笑，李寻欢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八王爷、贤妃、林诗音，所有的人都围在四周，冷冷地看着他，无数双手伸过来，将他狠狠按进坛子里，冰冷的鲜血淹没了他，极致的痛苦席卷全身……

　　“不要！”

　　龙啸云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衣衫尽数湿透，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坐在床上，惊魂未定，心脏狂跳不止，久久无法平复。

　　窗外夜色深沉，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如同他此刻的处境。

　　房间里寂静无声，可他却总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死死盯着他，书房的方向，似乎还藏着无尽的阴谋与秘密，明日的启程，更是一场未知的生死劫难。

　　他蜷缩在床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望着紧闭的房门，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与恐惧，未来一片黑暗，前路生死未卜，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