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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本想一次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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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讲完了。
Daleth愣愣地看着Sameth,后者朝他苦笑一下:一个荒谬又冗长的故事,对么?他望着角落里那盆白桔梗,喃喃自语:可惜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只是一个故事……
Lisianthus……她……Daleth看到一个纤瘦的身影在漆黑的风暴中挣扎,被倾盆落下的暗石雨砸的体无完肤伤痕累累。她不应当受这种苦……Daleth痛苦地闭上双眼:可为什么她不逃跑了?为什么?
我不知道。Sameth说,手指抚过落满灰尘的仪器面板:我从没有真正了解过她……真是可悲,我常常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只把她当做工具,怀疑自己是否根本就是个冷血动物……Sameth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Daleth看到他满眼疲惫。他说:Daleth,带着Lisianthus,走吧。
前辈?您?Daleth诧异地看着Sameth。
你爱她么?Sameth直视Daleth的双眼,如果爱她你一定会为她好……带她走吧,这是对她最好的结局。至于伊甸……Sameth的眼神黯淡下来,我会去的,我也该弥补犯下的错了。
前辈,您……Daleth的话顶在喉咙,说不出也咽不下去。他光是听Sameth的描述就能想象出伊甸的可怕,他不希望Sameth前往那里,但王国被黑暗侵蚀日益严重,他明白必须有人去伊甸,而且对那里越了解越好。除了Lisianthus,剩下的只有Sameth。
不用再劝阻我。Sameth看出了他的心思,说,这是我犯下的错误,必须我亲自偿还。我已经活的够久了……是时候去见从前的朋友了。Sameth从书柜上一本书中抽出一张破旧的纸交给Daleth:这是通向暮土之外异域的道路,那里有跟霞谷一样灿烂的阳光。我把档案留在这,等我去伊甸之后,随便你编个什么理由把她的档案销毁,然后带她去那里。Lisianthus失去记忆对我也是一种赎罪,那里是没有黑夜的新家园,让她开始新生活吧。
……是。Daleth郑重接过这轻薄又沉重的纸张,Sameth望着他微笑,笑容里是从未有过的轻松:那么,后会无期。
Daleth站起身来,朝这位前辈鞠躬。离开时他看到桌上的手环,思索再三还是放进了口袋,然后走出禁阁。
Daleth回到霞谷,女孩仍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躺在床上。听到声响,她只是微微睁开眼看了一下,随即又扭过脸去。
Lisian,走吧,我带你去暮土。Daleth微笑着扶起女孩,她一惊,目光对上Daleth的视线:你说什么?带我去暮土?Lisianthus的眼睛微微发亮:你……想明白了?你要放我走?
不会哦。Daleth捧起她的脸轻吻她的唇:Lisian想去暮土,我就和你一起去……Lisian只能和我在一起,怎么能放走呢。
Lisianthus的眸子又黯淡下来。她扭过头轻轻叹息一声,说:好。
第二天Daleth声称要为Lisianthus寻找药物带着女孩来到了暮土神殿。Lamel过来迎接他:Daleth,你最近可是三天两头往暮土跑啊,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Daleth微笑着揽过女孩:当然是为了Lisian。她上次在暮土受的伤还没好全,我去求了Sameth,他告诉我暮土之外的异域有一种药草,我便准备带她去。
女孩乖巧地贴着Daleth,低着头不言不语。
可是你需要穿过暮土边境,那里有冥龙群,太危险了,Lamel皱着眉,风险真的很大。
没关系的,Daleth说,不必为我担心。
就是要风险大,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和Lisianthus一起“消失”,在那处边境之外的异域忘记一切过往重新生活。
就算骂他自私,就算骂他抛弃管理者的责任,抛弃兄弟和城邦逃跑,他绝不辩解反驳,但是不会回头。
成为管理者也是因为你啊,Lisianthus。
我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没有了你,整个世界都要崩塌,我将无法理解过往全部努力的意义。
所以,Lisianthus,怎么会让你离开我呢。
Daleth安顿好了Lisianthus。他把他的女孩放在一间密室,单膝跪在地上对女孩说:Lisian,乖,我这几天会经常去外面,你一定要待在这里,不能乱跑哦。
Lisianthus沉默着。她腕上的手环反射出外面的微光,身上的斗篷失去了光泽。
生气了?Daleth拉起她的手落下一吻,Lisian,放心,只是暂时禁锢你的力量,等之后……我会松开的。
真想永远不松开,他的Lisian就可以永远留在身边了,成为,只属于他的金丝雀。
这几日Lisianthus愈发乖巧。她由着Daleth在她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宣告所有权的印记,由着他将她锁在这处不见天日的密室。Daleth怕她孤独,每天买来一束白桔梗搁在窗台。先让你最喜欢的花陪你吧。Daleth抚过她的脸颊,然后吻上去:乖,再忍忍……再过三天就可以了。
Daleth这几日按着Sameth给的地图探路,慢慢摸索到了跨越暮土边境的路。他要保证路上没有危险出现,连续几天都在观察确认,所以最近出门的时间比以往要长。
远远的Daleth看到屋外似乎有个小小的影子。他再仔细看,那团隐约的黑影就消失了。
也许是看错了。Daleth想。
石门打开时Daleth看到Lisianthus正趴在那处狭小的通风窗,听到声响后回头看他。
在看什么?Daleth走近女孩。女孩指了指空中云洞透出的微光:在看那里。
花呢?Daleth一眼发现窗台上的花束不见了,问到。
撒着玩了。女孩淡淡地说,安静地坐回铺着天鹅绒的床上,抱着膝盖。
嗯,你开心就好。Daleth过去抱住她,轻声说:就快了,等我再确认一遍……就快了。
Lisianthus的目光一直盯着窗外。
Clover帮助Lisianthus逃了出来。
几天前Lisianthus百无聊赖地趴在小小的窗口对着一望无际的荒漠发呆,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跑出去。手上箍的手环上了锁,她正在想办法解开密码。
她看到一个小小的东西在对面的石头后探头探脑,玩心突起,捏一颗碎石子弹过去,就听到哎哟一声,那小东西就揉着头冲过来奶凶奶凶地嚷:你,你干嘛砸我,你——啊?你,你是,上次救我的姐姐?
Lisianthus一愣,借着微光认出这是她来暮土训练时救下的小男孩。她问:你怎么在这里?
小男孩蔫蔫地低下头:我,我……出来玩,但是走得太远……记不住路了……
在暮土玩?Lisianthus有点惊讶,问:你家在哪?
禁阁,小男孩低头搓着衣角,Sameth前辈跟我说过不要跑太远……呜,我以后一定听话……
Lisianthus一惊,然后双眸渐渐暗下去。
别哭了,她叫那小男孩,我可以帮你回家——条件是你得给我找件暮土卫队的衣服。
真的吗!小男孩的双眼一下子亮了。他跳起来试图挨Lisianthus近点,欢快地问:你知道怎么回禁阁?那好!我答应你!但是……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小声嘟囔:你刚刚把我砸疼了……
这花给你。Lisianthus从窗口把花束扔出去:当做我的补偿吧。
嘿嘿,谢谢姐姐!小男孩咧开嘴笑了。
Lisianthus听到脚步声,催促到:有人来了!你快走!记住,别让任何人发现我和你的小秘密!
绝对不会!小男孩压低声音挥挥手,然后一溜烟跑走了。
Daleth是被Lamel晃醒的。
Daleth,Daleth!Lamel喊着,看他醒来才松口气: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晕过去了?
Daleth还有些头晕,迷迷糊糊地问:你怎么来了?
刚才听卫队报告有人未经允许擅闯危险区,好像是个卫队的冒牌货,我想会不会是你,就来看看。Lamel说。
糟了!Daleth大惊,问:你看到Lisianthus了么?
没有啊,怎么?Lamel看Daleth脸色极差,猛然瞪大眼睛:你是说,Lisianthus……?
我得去拦下她!Daleth抽身出门,Lamel紧跟过去:我也帮忙!她身体没好,怎么能乱跑?这丫头,真气人。
Lisianthus控制冥龙朝禁阁飞去。她回望一眼暮土,清楚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看到这片被黑夜笼罩的荒漠,心底竟生出几分不舍。回忆如潮水席卷,她一时竟恍惚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在禁阁生活的女孩。
那时她对外界一无所知,只能靠着Sameth的故事幻想。
她最喜欢光。每当她把手贴在石灯上,她就会盯着跳动的火苗沉思。光,真美啊。她生活的禁阁总是这么暗,一个充满光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呢?她穷尽了想象力,可总也想不出那会是什么样子。因此Sameth告诉她“光明之地”的事情后她激动的都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那朵跳动的火苗发出的微光。
然后就是她知道自己被欺骗了。
她看着那几位霞谷来客。来客穿着白色斗篷,微光从斗篷边缘流泻下来。那是光,她最喜欢的光,可是为什么他们能拥有?为什么自己没有?
Sameth告诉她一切后她崩溃了。她整整三个夜晚伴随哭泣入睡。光,她苦苦追寻的光,她在风暴中一次次死去追逐的光,那么轻易地就在外面的世界。而她只是个工具一样的实验产物,被欺骗着进入伊甸做别人都不愿做的事,还被告诉:为了王国。
凭什么?凭什么?她不停反问自己。凭什么她不能在光明之地生活?
不,她可以。逃跑,要逃跑。跑到一个充满光的地方,她要在那里生活。
于是Lisianthus连夜跑出禁阁,在暮土中艰难地寻找出路。终于有一天,她翻过一座山后眼前明亮起来。她看到一只巨大的船,周围被篝火和石灯照的通明,柔和的月光抚摸着大地上的一切。
光,是光……Lisianthus连滚带爬翻下山坡,风一般朝那里奔去,靠近时脚步却犹豫下来。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至少对于她来说已经足够光明。她莫名产生一种恐惧,恐惧她是否身在梦中,再近一步就会醒来。
她咬咬牙,一步又一步,慢慢走过去。一群金黄的蝴蝶在不远处一片湖泊上舞动,翅膀后散落点点星光。她走过去,蝴蝶带着光晕把她围住,她眼前是一片星河。
Lisianthus兴奋地伸出手。几只蝴蝶落在她之间,翅膀微动,却突然如枯萎般皱缩,然后碎裂。
Lisianthus惊诧地后退几步,这才注意到不远处一个小女孩正盯着她脚下看。她低下头,心立刻发冷:她脚下刚刚还盛放的花朵早已枯萎,露出干裂的地面,湖水也浑浊发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以她为圆心迅速扩散,夺取周围一切光能。
Lisianthus手足无措地后退,只要她稍一停留,那处的光能就迅速流失,化为死气沉沉的焦土。
小女孩终于被吓住,大声哭喊着,随即从巨船中钻出几人,为首的女前辈想安慰孩子,却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一瞬间的诡异寂静,然后是划破空气的尖叫:怪物!怪物!是怪物!女前辈抱紧孩子朝Lisianthus疯狂地喊:黑暗的怪物!快滚开!滚开啊!
跟在女前辈身后的几人冲上前,手里拿着武器一步步朝Lisianthus逼近:你快滚开!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再靠近就杀了你!
Lisianthus惊惶地扭头逃跑,远远地听到人群的呼喊:带来黑暗的怪物!赶走她!
她不敢回头,拼尽全力跑着,一头钻进黑暗的沙漠中,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呼吸间喉咙锐痛,嘴里带上一股血腥气,才缩进一处山洞里呜呜哭了起来。
黑暗的怪物,黑暗的怪物……她脑海中谩骂的声音反复折磨着她,伴随的是花草迅速枯死,清水污黑的画面。
我是个……带来黑暗的怪物……?
一丝细碎的哀鸣传来。Lisianthus循声找去,看到一只小遥鲲被困在黑暗植物间痛苦地鸣叫。
啊,小家伙,我来救你!Lisianthus奔过去,用尽全力扯开藤蔓,小遥鲲挣扎着飞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Lisianthus试图给这小家伙被划伤的伤口包扎,小遥鲲却刺耳地尖叫起来,惊恐万状地在她手中剧烈扭动,挣脱了她的双手然后逃离。
Lisianthus呆呆看着那个光点越来越远,跪在了黑暗的大漠中。
黑暗的怪物……碎裂的画面疯狂涌向她眼前,她不想看,却又不得不看。被驱赶,被恐惧,指着她尖叫的母亲,哭泣的孩子,逃走的光之生物,温柔月光,风暴和红石雨……
是啊,她就是个怪异的实验产物,她本就诞生于黑暗,渴望光明却无法触碰,因为会弄脏那点不可求的光。
Lisianthus轻声笑起来,然后放声大笑,最后变成撕心裂肺的哭嚎。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揪扯自己的身体,最后无力地瘫倒在沙地上,泪水浸湿一片沙子。
黑暗的沙漠中只剩下她一个人。
就像被抛弃一样。
没错,被抛弃了。她被抛弃在黑暗里,看着所有人向着光明而去,她坠向深不见底的风暴粉身碎骨。
这是我的命运,无法摆脱的命运,生于黑暗,污染光明……Lisianthus看着自己被尘土弄脏的双手,无声地笑着,流下眼泪。
真丑,真丑啊,黑暗的造物。
可怜的Lisianthus,我倒希望她从未知晓外面世界的存在,也许她可以怀抱希望地死去,而不是在见过追寻之物后却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拥有,信念崩塌后罪责自己的一切,终生被痛苦折磨。
这件事对Lisianthus的打击如此之大,她默认了自己的命运,返回禁阁,继续着伊甸的探索。
也许我们可以猜她此时是仍存一些希冀的。她希冀着风暴尽头也会有一处光明之地,但她又对自己暗示光明不会接纳她。于是她更加挣扎痛苦,面上愈发平淡,因为能量都用在心中自怨自艾。
她也觉察出自身逐渐衰弱。她并不怜惜自己,甚至想早些一死了之。她依旧重复踏上伊甸的道路,似乎她做出这些事遏止王国蔓延的黑暗后能离光明更近一些,或者只是单纯的在暗石倾砸中获得一点自虐的快感。
她会经常在暮土游荡,却只局限于黑暗的沙漠腹地,在冥龙黑水中穿行,再未靠近过遗忘方舟半步,就像在酷寒中遇到一处篝火,凑近时却被火焰灼伤,于是宁可远离,也不肯再靠近。
那天她在暮土捡到因疲惫睡着的小Daleth。小孩子身上披着白色斗篷,星光点点从他斗篷里撒下,映得他一张小脸越发惹人怜爱。
Lisianthus痴痴地看着这来自光明的孩子。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孩子沉睡的面容,生怕她会对这沙漠中落下的一颗小小星辰造成伤害。
并没有什么发生。Lisianthus明白是自己的力量衰弱的缘故,为此竟然有些小小的兴奋。她把小Daleth抱起来,怀中温热的触感几乎要使她流泪。
光明的造物啊,你真是个太幸运的孩子。
Lisianthus把他抱进一处自己经常过夜的山洞,坐下来守了一会儿,想起这孩子可能会饿,于是出门给他捉了几只螃蟹——最令她讨厌却不得不吃的东西,回来时发现小家伙正一脸警惕地摆出防御姿势盯着她。
然后她莫名其妙地就答应了送他回家。在暮土救人时她总是把惊慌失措的迷路者丢在安全的地方后就转身离去,但她这次却本能地不想离开。
他的天真,他的幼稚,他的纯洁,他的一切的一切,都在这黑暗的沙漠中闪亮着,像光,吸引着她靠近,却惧怕身上的黑暗沾染这纯白的灵魂。
小Daleth站在篝火旁脸颊通红地对她大喊:你跟我回霞谷吧!
她看着孩子清澈的双眸,冷寂许久的心底突然有丝丝热流缓缓淌过。可是她多怕这只是个玩笑,于是压抑着冲他微笑。
然后她听到这孩子说,她不该在这种地方生活。
这种地方,是什么地方呢?Lisianthus想。是这黑暗的大漠?可是她本就是黑暗的女儿,难道不应当终身隐匿在见不到光的角落被人唾弃么?
而这个来自光的孩子说她不应该在黑暗中生活。
她也可以在霞光中生活么?她也是可以被光明接纳的人么?
复杂的感情一时在心中汹涌,她看着眼前这点小小的星,终于忍不住拥抱了他,就像拥抱一道光。
帮霞谷搜救队引开冥龙后,她的记忆最后停留在倒在Sameth肩上的时刻,再次醒来后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处陌生的房间里,身边是一个同样陌生的人——不,好像有些眼熟。
就像我们修理老旧电器时经常用力拍打它一样,在那次重击后记忆的齿轮重新运转,Lisianthus回忆起一切。
Lisianthus……她听到轻声呼唤她的声音。是Daleth,长大后的Daleth,依旧像一颗星辰,不过更加明亮。她不由得生出一点依恋,靠在他身上细细感受光的温度,目光透过窗子飞向远处漫天云霞。
这就是充满光的世界么?
……真美啊。
Lisianthus住在了霞谷。从前的那些记忆她选择了遗忘。她投身在这片霞光照耀之地,尽情在光中徜徉,过往那些黑夜已经被光驱赶。
不愿离去的另一个原因,是Daleth。他是那么闪耀,人们都称他是霞谷的星辰。他温和文雅,他行事公正,他能力绝佳,行走在人群中也自带夺目的光辉,更惹她心动的是他面对她时的温柔,关切,和隐藏其中透出一角的爱意。
这就是Sameth告诉她的,给人带来温暖快乐和幸福的光么?Lisianthus总是盯着Daleth想。Daleth向所有人播撒光亮……但她能察觉到,Daleth是不是对她,稍微偏爱一点呢?
于是她试探。当她看到Daleth因她做的事情脸红后,夜晚她缩在床脚久久无法入眠。她的星辰偏爱着她,给了她比别人多一份的温暖。
Lisianthus动心了。她开始依恋这份难得的光明。原来,光也是可以照在她身上的么……?她这黑暗的女儿,也可以得到光的救赎么……
Daleth,她的光,她的星辰……
Sameth经常以训练的借口把她叫到禁阁,然而他只是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他就在一旁默默看着。Sameth开始有了衰老的迹象,Lisianthus看着他因处理事务疲惫憔悴的面容,心中总会隐隐揪痛。从禁阁回来的晚上她总会从梦中惊醒。她又梦见那些凌乱的碎片,夹杂着风暴和飞石的呼啸。那些过往并没有被遗忘,而是被埋在一处角落的泥土中,再次生长发芽,将她缠绕,紧箍。
凭什么?她在心中发问,凭什么是我?只因为我是个错误诞生的实验品么……我好不容易追寻到光,我不要放弃,再回到黑暗……
可是她想起她的朋友,想起Daleth。如果王国真的陷入黑暗,那他们将会如何……不……Lisianthus痛苦地抱住头,被这些念头折磨着。一边是永恒的暗夜,另一边是她最亲爱的伙伴和她的星辰。
Lisianthus决定回到暮土。只有在那处黑暗大漠中她才能真正平静的思考。于是她执意跟随实践队到达暮土,却在训练场遭遇了冥龙袭击。这样更好,Lisianthus想,摆脱冥龙后躲入沙漠腹地。在她“失踪”的这段时间,她可以不受干扰地好好想想,到底是回到霞谷,还是前往禁阁。
然后她遇到了那个男孩。当她从一群冥龙包围救下他时,相触的指尖瞬间产生一丝感应,她怔怔地望着男孩,几乎忘了冥龙的存在:这个孩子,也是暗石产生的生命。
Lisianthus觉得心一阵发冷,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Sameth骗了她。他明明保证过不会再进行实验,这种苦让她自己受就够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让这个孩子诞生?还要让这个孩子也在伊甸中受尽折磨吗?
Lisianthus几乎要立刻带着男孩前往禁阁质问Sameth,却遇上了赶来寻找她的Daleth和Lamel。在逃脱中为了阻挡袭击Daleth的冥龙她拼尽全力使用能力,然后因为脱力昏了过去,还差点成为黑暗植物的养料。当她醒来已经是三天后,那个男孩销声匿迹,她不敢想,他会不会正在伊甸黑暗的风暴中挣扎,被飞石砸中,在黑水中淹没……
更大的打击接踵而来。当Daleth用锁链将她囚禁在房间时,她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温柔微笑着的熟悉又陌生的人。他冰蓝的眼眸因为多了些什么隐藏在阴影中,她似乎很熟悉那种东西……不,她不敢想,却又不得不想——是黑暗,是她最熟悉不过的黑暗。
人在经受打击时总是脆弱敏感的,而Lisianthus更是个生性自卑的女孩,永远习惯性地将一切错误归咎于己。所以她荒谬地得出结论——Daleth的变化是因为她的污染。她虽然也是人群中光彩夺目的存在,却被困拘在自己的身份中无法自拔。可怜的女孩,她来自黑暗,追逐光明,但她的星辰不再闪亮时,她并不明白事情为何发生,却习惯性将错误怪罪给自己,于是就陷在自怨的深渊中无尽下沉。
果然,我是个带来黑暗的怪物。她倒在床上,泪却流不下来。
心死了,泪也就枯竭了。
她不应该靠近任何光明的造物。花草,光之生物,和光之子。他们是多幸运啊,是光明的孩子,而她是黑暗的女儿,只有黑暗才是她的归宿。
是啊,黑暗,才是她的归宿。
Daleth破天荒要带她去暮土,她敏锐地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她被关在一间密室,每天听着Daleth告诉她还有多久,越发急迫地试图逃出这里。最令人困扰的莫过于手腕上紧箍的手环,坚固异常,砸也砸不坏,脱也脱不下。
再遇到男孩的那天夜晚Daleth已在她身侧沉沉睡去,她却依旧无眠。她听到Daleth喃喃的梦呓:Lisian……我是,为了你……
突然福至心灵般,她在手环的密码锁上拨动出几个数字。随着清脆的咔哒声,手环应声而开。
这是她被Sameth带到霞谷和Daleth再次相遇的日期。
Lisianthus愣怔了一会儿,俯身吻在Daleth唇间,泪如雨下。
Daleth,你的“乖孩子”,要逃跑了。
从回忆中脱身,Lisianthus抱着男孩跳下冥龙,推开禁阁大门。
Sameth正在书房中枯坐,他听到石门响动的声音,正要去看看便呆在门前:Lisianthus怀抱着男孩站在门前,神情淡漠。
Lisia……Lisianthus,你,你怎么……Sameth不禁惊诧地后退一步:你,你不是应该……
Lisianthus把男孩放在地上,冲着他微微一笑:去吧,姐姐想跟前辈说说话。
男孩咧开嘴笑,冲出屋门时兴奋地喊:谢谢姐姐!我终于回来了!
Lisianthus收敛笑容,目光冰冷:说说吧,Sameth,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不,Lisianthus……Sameth前所未有地慌乱:别误会,我——
女孩一把扯过他的衣领,压低声音怒吼:你又骗了我!Sameth!你又骗了我!你答应过我不再做这个实验,现在你却背弃诺言!让我受苦还不够吗Sameth?为什么还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为什么!
Sameth突然平静下来。他的眼神温柔而悲哀,静静望着面前的女孩:你离开之后,我总觉得这里空的很……我知道这么做不对,可我……真的只是想补偿你。我用你从前的剩下的一块暗石造出这个孩子……我想好好养育他,弥补一些我的错误……我可以透过他看到你。
所以你用另一个错误来弥补之前的错误?女孩嘲讽地笑,咬着牙一字一顿:你想过这个孩子以后的生活吗?你让他诞生,然后告诉他他与这世界格格不入,他该有多绝望你知道吗!你自私!无能!冷血!Sameth,你就是个伪君子!
Lisianthus,只要你能发泄出来,我就安心了。Sameth用一种温和的悲怆目光看着女孩,轻声说:怎么样都可以,我知道你恨我,所以发泄吧——不过,请给我留条命,我还要去伊甸探路……去那里赎罪。
赎罪?女孩笑了出来,赎罪?只是去伊甸就能赎罪么?Sameth,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我要用更残酷的方式折磨你,让你夜夜难眠,让你终生在悔恨和自己的良心中受折磨!所以——她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猛地刺入Sameth的肩膀。
Sameth跌坐在地上,因受伤而苍白的面容依旧平静:Lisianthus……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些,就再来几下吧。给我留一条够走到伊甸的命就行。
还不够,Sameth,还不够呢。女孩丢下匕首,单膝跪在Sameth面前,逼近他轻声说:如果……我传出消息说我被黑暗植物污染,试图破坏禁阁或者杀死你,以此抹灭全部通向光之巨鸟的方法,但是你拼死抵挡,我没有得手——她冰凉的手指从他左眼下滑落,露出一丝微笑:然后我进入伊甸企图阻止王国与光之巨鸟的连接,你说,会不会有人在来追捕我时,“无意间”发现通向伊甸之眼的道路呢?
什……什么?Sameth惊惧地看着Lisianthus:你为什么要——?!
这伤,够你养一阵子了,就别动去伊甸的念头了。Lisianthus眯起眼睛,我给你安排好了剧本,你只需要当一个合格的演员,你曾经那些错误,永远都不会被发现。可是,我亲爱的Sameth,你将永远在无人倾诉的深夜受着那些过往的折磨。我要你终生受难,我要你永远为我哭泣,我要你照顾好Clover,我要你给我好好活着——
Lisianthus,Sameth颤抖着声音,你这么做,不如直接杀了我……你不能去伊甸!
前辈!男孩的尖叫声从门外传来,你,你——姐姐,你在干什么?!
传出消息的机会,这不就有了么。Sameth听到女孩的低语,他挣扎着起身想拦住她,却被甩在地上。Lisianthus径直走向吓坏的男孩,狰狞地笑:小子,拿命来!用你的命滋养黑暗!她背后霎时钻出无数藤蔓,蜂拥着朝男孩扑去。
啊啊啊——Clover惊声叫着,跌跌撞撞地奔向走廊尽头的警报按钮:你,你被黑暗植物……污染了!我,我这就叫人!
唔……Lisianthus跪倒在地,Sameth看到她嘴角涌出一股血色,听到她喃喃自语:为了演场戏,真的成这鬼东西的养料了啊……她撑起身子站在Sameth面前,Sameth望着她愣住了。他从他眼中看到愤怒,悲哀,嘲讽……和复杂多变的某种东西。Sameth,在我最痛苦的时刻,真想过杀了你……她带血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可是我下不去手。我甚至不愿让你去伊甸。我让你所谓“活着受折磨”,也许对你来说并不算什么……可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Sameth,她最后一次轻声叫他的名字,因为我恨你,可我又爱你……我的父亲。
Sameth全身一僵,继而止不住地颤抖。他拼命向女孩伸出手去,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女孩却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无影无踪。
前辈!Clover慌张地跑回来,替他堵住肩上的伤口:您没事吧?
Sameth的喉咙哽住了,只是摇了摇头。
啊!您的眼睛是受伤流血了吗?Clover又惊叫起来。
Sameth失魂落魄地望着玻璃箱中自己的倒影,那是Lisianthus染血的指尖留下的痕迹,就像一条血色泪痕。
Lamel带着暮土卫队火速赶往禁阁。路上Lamel忍不住询问Daleth:你相信什么被黑暗污染的话吗?还说Lisianthus要杀Sameth……这姑娘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Daleth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Lamel只好压下满腹疑问,用最快的速度和Daleth向禁阁赶去。
Clover开门,见是暮土卫队后立刻扑上去哭起来:前辈!那个姐姐……她被黑暗植物污染了!她用刀捅伤了Sameth前辈!
真,真的?Lamel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男孩哽咽着,她还说什么伊甸……阻断光之巨鸟,我听不懂……
人呢?Daleth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男孩指指上方:她去顶层了……
顶层?!就是伊甸大门?!Daleth一惊,和Lamel奔上去,只见石门半开,门中一片黑暗。
她真的去了……Lamel的脸沉下来,一双金瞳微微闪光:难道真的被黑暗植物污染了?谁知道她会不会真的做出这种事!
我去把她带回来!Daleth上前,Lamel急忙一把拽住他:你疯了?那里是伊甸!
Daleth甩开Lamel,低声说:我保证过,一定会找到她。说罢,他跨入黑暗中。
Daleth在风暴和飞石中艰难前行。一盏盏石灯为他指引方向,尽管如此他还是被飞石砸摔出去好几次,再在风暴中爬起来。他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涩,他的女孩究竟经历了多少苦难……
Daleth好不容易才进入一道长廊,在长廊尽头他看到倾落的暗石雨在狂风中席卷每一寸地面,远处隐约可见隐藏在巨大风暴中的风暴之眼。
他鼓足勇气踏入飓风,暗石雨毫不留情地砸下来,他一点一点按照凿出的小石灯指引的路线前进。小石灯的位置巧妙极了,他只要躲在灯下就不会遭到暗石雨的冲击,这却令他心底更加酸楚痛苦。
他的Lisian,在这里无数次被暗石砸倒,无数次在黑水中沉没……Lisian,Lisian,他轻声呼唤,我来带你离开。
在接近风暴中心的无尽暗石雨中,Daleth看到一个跪在地上的瘦弱身影。Lisian!他呼喊,扑过去抱住女孩:找到你了,Lisian……快跟我走!
女孩只是微笑着摇头,指指自己的双腿。Daleth低头看去,绝望地发现女孩下半身已经石化,而且这石质还在不断侵蚀着她的身体。
不,不……Daleth紧紧抱住Lisianthus:别怕,别怕,我和你在一起……我跟你一起在这里,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Daleth,放开我吧。女孩突然轻声笑着说。
不,不会,Daleth握住她依旧冰凉的手指: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爱你,我爱你,我要你永远和我在一起……
Daleth。女孩轻叹一声,捧起Daleth的脸,温柔地笑:可是,你真的爱“我”么?我一直追逐光,可我不明白,我爱上的究竟是我渴望的光,还是眼前的你。同样,你爱上的,究竟是幻想中的我,还是真正的我?她冰冷的手指轻轻抚摸Daleth的脸颊:我们都是混淆了幻想和现实之人,我们都一样的。如果你透过云海看到的不是想象中漫山花朵的云野,而是冰冷漆黑的大漠——你还会爱我么?你试着反问自己,Daleth,你还会爱我么?
不,别说了,Lisian……别说了……Daleth更紧地抱住Lisianthus,恍惚中幻想乡的Lisianthus和现实的Lisianthus分开又重叠。似乎周围的一切都碎裂崩塌朝他倾轧过来,他只有抱住Lisianthus,就像抱住残存的世界。
忘了我吧。女孩重复着,我与你之间,是光和暗的隔阂,是幻想和现实的冲突——只是无望之爱。
Daleth感到腰际一阵寒冷。他低头看去,在黑水和暗石的侵蚀下他的身体也迅速石化。不管到底怎么样,他贴在女孩耳侧轻声呢喃,此时的我仍然爱着你。我会跟你一起在这里沉睡,我们再也不会分开,我的Lisian……
女孩微笑,轻轻抚摸他的发:Daleth,你会在遥远的天际与光相会,再次成为霞谷的星辰。而我,就要在这漆黑的永夜中安静地睡了。
什么?Daleth听到自己周身发出石片碎裂的响声,他突破桎梏轻盈飘起,不受控制地顺着风暴之眼周围的狂风向上飞去。
Lisian!Lisian!Daleth疯狂呼喊着女孩的名字。石化已经进展到女孩颈间,她已不能发声,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穷尽所有温柔望着他,露出一个此生最粲然的微笑,然后闭上双眼。
Daleth的身体冲出风暴,他看到深蓝纯净的夜空和灿烂星河。先祖们的灵魂顺风落在星河之间徜徉,Daleth继续向前,继续向遥远天际尽头处飞去,飞入光之生物环绕的一片光芒中。在这白光里,Daleth看到光之巨鸟的身形。
Lamel率领卫队守在门前焦急地等待着。有光闪烁,Lamel看到乌云和闪电汇聚的云山中一道光柱冲破云层,朝最遥远的天空直射而去。
这,这是……Lamel愣愣地望着光柱,通向光之巨鸟……?
Lisianthus的头渐渐垂下。暗石击打她的身躯,她已经无法觉察,只是感觉冷彻心扉。
这次,比以往快的多啊。
看来她就要彻底睡在这里了,睡在她不停逃离的暗夜里。她的一生,像个错误,更像个笑话。
在濒死的幻象中她看到Daleth。他身披纯白斗篷,微光沿着斗篷边缘流淌而下,一双冰蓝的眸子在霞光中熠熠生辉,温柔地向她笑着。
Daleth……她最后一次默念这个名字,我在生命尽头反问自己,得到的答案依旧是爱你。
这是我错误一生中,唯一的正解。
意识弥散。石像安静地跪在狂风和石雨间。在它身后,62个相同的石像排列着,蜿蜒描出一条追寻光的路迹,却在离风暴之眼几步之遥处戛然而止,终究是不得触碰。
听说霞谷管理者之一的Daleth发现了通向光之巨鸟的道路,遏制了黑暗侵袭。当他重生后,除了禁阁的其余管理者都赶往霞谷举办了一场盛大宴会,欢庆他为王国做出的巨大贡献。不过Daleth拒绝了一切荣誉,和弟弟一同从霞谷神殿不知搬去了哪,只有工作时才会出现。
我不配获得荣誉,他说,更不配做霞谷管理者。
至于那个被黑暗植物污染的女孩,没有人关心她的结局。大家都在感慨她被污染的命运,不过一想起她说要阻断光之巨鸟与王国的联系,甚至差点杀死禁阁管理者,我们幻想黑暗真的覆灭整个王国的画面,仅存的一点同情也成了厌恶。
如果她真成功了,她可就是带来黑暗的怪物了。Sirato做出一个夸张的厌恶表情。
嘿,嘿,我嫌弃地挥手赶她,别做出这怪样子,真丑,比冥龙还丑。
我们是王国中游荡的流浪歌手。每当我们听说一段故事,就把它改成歌词,加进一首长歌中。我们管这首长歌叫《王国史歌》,这可是我们最得意的作品。
我们沿着冰雪覆盖的小路向山上爬,直到眼前豁然开朗。脚下的雪中开出一朵朵白花,一直延伸到不远处崖边的一个小屋前。
嘿,我有点渴了,Sirato捅捅我,我们去讨点水喝吧。
于是我们开始比赛谁先跑到小屋前——当然是我先。我气喘吁吁地停下时,发现篱笆围住的院子里有人在看着我。这人披一件纯白斗篷,冰蓝的双眸在霞光映照下却有些黯淡。
对不起先生,打扰了!我赶快鞠躬,我们想讨点水喝,可以吗?
快进来吧。这位先生微笑着对我说。我和Sirato每人灌了一大碗水,做为回报,我们给这位先生唱了首歌。
唱的真好。那先生似乎很感兴趣,你们就是流浪歌手?
对!我骄傲地抬起头,我们唱的可好了。
那……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你们能把它编进歌里么?那先生问。
好!我们欢呼着,又有故事可以听了。
于是这位先生给我们讲了上面的故事。Sirato听的呆了,愣愣地问:这故事真是这样吗?可是我听别人讲的不一样哎……
谁知道呢。先生微笑着,那……你们就当我是改编了一个故事吧。
好!我起身向先生鞠躬:谢谢先生款待,我们要走了!
出门正是霞光最灿烂的时分,漫山遍野的白花被金红的霞光映着,真是引人注目。我忍不住问:先生,这是什么花啊?
先生捧起一朵飘落在雪地上的花,语气怜惜:这是白桔梗……又叫Lisianthus。
哦……我挠了挠头,实在记不住这个单词。
嘿,Clover,快走了!Sirato在前面喊我,
哦哦!来了!我赶快对先生挥挥手追过去,跟她一起向霞光明亮之处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