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雨》烟花空巷

2、第 2 章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推开门，从鞋柜里取出拖鞋。

　　直到走到大厅，都没有人有所回应。只有我拖鞋走在地板上发出的轻轻的摩擦声，本来就被暮色笼罩的房间里弥漫着诡异的安静。有些疑惑。平时这时候，杰罗爸爸应该早就到家了，坐在电视前喝着红茶等待卡洛琳妈妈准备晚餐，而贝吉娜一定会懒懒的从楼梯上走下来，瞪着我抱怨我回来的太晚。我看着客厅旁边地板上我的书包和旁边散落的贝吉塔的书，皱眉，心中被逐渐浮出的不安一点点占据。

　　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一惊，回过头。

　　“卡洛琳妈妈？！”平时总是温和却忧伤的卡洛琳妈妈扶着门把，虚弱的靠在门框上，整个被夕阳的黑红色笼罩，全身微微颤抖，绝望而无助。她缓缓抬起头，看见我，突然向前一步，跌坐在地上。

　　“卡洛琳妈妈！”我连忙冲过去，扶住双手捂面，不停低声呜咽的女人，她抓住我的手，眼神却空洞的泛着泪不知道看向了哪里：“怎么办……为什么，贝吉娜……妈妈该怎么办……救救她，艾比，求求你……”

　　抱住眼前这个身体和心都极度憔悴的女人，心里的不安和难过不停的翻滚着。贝吉塔犯病了……

　　“卡洛琳妈妈，贝吉塔现在在哪家医院？”

　　先天性心脏病，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记得我才到罗曼家的前不久，贝吉娜第二次发病，医生曾说，等到她再次并发，大概离死亡就不再遥远。最迟，在14岁。贝吉塔13岁的今天，大概就是死神发来最后的邀请函的日子。

　　病房前，杰罗搂着还在哭泣的卡洛琳，空着的一只手紧紧握拳，抬头看着我，眉头紧锁，似乎在犹豫，似乎欲言又止。半晌，只是低下头，一言不发。

　　轻轻的推门进去，贝吉娜安静的躺在病床上，月光清扫在她的脸上，安静而微薄。她戴着氧气面罩，周围摆放着各种仪器，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仪的滴声交错，让床上双目紧闭的她看起来更加虚弱和苍白。

　　“贝吉娜……”我低声叫着她的名字，想唤醒她却又怕吵着了她，犹豫而纠缠的呢喃。

　　如同回应我般，她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心跳仪剧烈的跳动了一拍。微微睁眼，转头看着走到她床边的我。

　　月光下，她的目光让我皱眉。如同止水般沉静，可以放弃一切随时离开般，却又似酝酿着暗流的海面。无论是那一种，都让我很难受。

　　“我叫杰罗爸爸和卡洛琳妈妈来，他们很担心你。你醒了就没事了。”不知道想逃避什么，我起身准备避开那双闪烁着祖母绿光泽的眼睛。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抓住了我校服的衣角。很轻的力度，却让我寸步难移。

　　“艾比……”声音轻轻的，飘散在氧气罩里，只有一丝更细微的声音飘逸了出来，她一瞬不瞬的看着我，目光相接的时候似乎连心的联系都相通了，明明声音还在颤抖，语气却无比坚决，“活下去……”

　　第二天，琳达老师的课，我史无前例的清醒而安静。整个夜晚，只浅眠了一会。最近经常出现的女人，却不见了踪影，整个梦里，全部是贝吉娜的影子。她说：“艾比，活下去……”然后我醒来时，泪流满面。

　　旁边的座位空着，那个总是不屑的看着我睡觉而帮助我记好全部笔记的贝吉塔，今天没有来。或许，它会一直空下去。

　　“艾比嘉莉，贝吉娜会没事的。”琳达小姐的语气出奇的温柔，“你不要难过了。”

　　为什么？

　　“呵……”我低笑一声，却握紧了拳。明明，这么多年，生活在无尽的恐惧中的人不是我。明明，现在在死亡上挣扎的人不是我。明明，没有出现在学校里的人不是我。为什么，要来安慰我？我明明，什么都做不到。

　　活下去，活下去……

　　“咚”的一声撞翻了椅子，我疯跑出了教室，全然不顾四周的喧哗，只是一直一直，漫无目的的，脑中空白的奔跑着。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周围只剩下了模糊的黑影，和……无尽的黑暗。

　　然后，和什么东西相撞，速度极快下产生的反作用力让我重重的向后跌去，在我甚至期待着狠狠跌一跤的同时，被一个很有力的手抓住，然后向前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怎么了，罗曼小姐？”还是温柔而低磁的声音，陌生的怀抱却又让人贪恋的熟悉的气息。淡淡的油墨沁香，被风吹的麻木的脸上，才有了湿润的感觉，原来在不知觉中，我早已泪流满面。

　　“库洛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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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些了么？”库洛洛递给我一杯热牛奶。

　　“谢谢。”结果，看着他衬衫前湿漉漉的一片我的‘杰作’，满是歉意的低下了头，“那个，你的衣服，对不起。”

　　“呵，没关系。”他似不在意的一笑，“心情好点了？”

　　“恩。”又想起了贝吉娜，眼神不自觉地暗淡了下来，“请问现在几点了？”

　　“十点，准备去上课了？”他依然微笑。

　　“不。”我想了想，摇头。并不想回学校，若不是为了贝吉娜，一开始就不会去学校那样的地方。那现在是去医院看贝吉娜么？再次摇头自我否定，这样会让他们……至少是她担心的。啊~啊~岂不是又是无处可去的可怜家伙了么 。

　　看着我站在原地，犹豫不决，表情轮番变化最后又回归于纠结郁闷，库洛洛开口：“要不找个地方坐坐吧，昨天看书我倒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请教呢。”

　　“啊？请教，我这样不学无术缺乏上进心的家伙怎么敢误人子弟。鲁西鲁先生，您真是太抬举我了……”讪讪的笑笑。并不想悠闲的在这么明媚的阳光下真的像没事的一样和人聊天喝茶，可是直接拒绝，的确也太不礼貌了。

　　“刚才罗曼小姐是叫我‘库洛洛’吧？”他右手拇指托着下巴，微微握拳，食指曲弯着靠唇，思考的样子。

　　“啊？额……抱歉，刚才冒昧了。”

　　“没有，这样会觉得亲切些，我也不想总是‘罗曼小姐’这样称呼你啊。”他依旧保持着和煦的笑容，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泽。

　　“恩，好啊，那库洛洛也叫我艾比好了。”虽然才第二次见面就直呼姓名的确有些唐突，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说，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就算他是库洛洛·西鲁西。

　　一直因为贝吉娜的事被压抑的回忆又窜了出来。其实很好奇，对于那个真实的梦境，对于那个血色的夜，对于这个陌生却怀念的库洛洛。想知道自己曾经遭遇了什么，想知道那个金发红眼的女人，或者说……妈妈。

　　“那么，艾比接受我的邀请么？”他微微鞠躬，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看见我的疑惑，微笑着说：“这样把你一个人放在街上的确让人很不放心啊。”

　　看着他泪迹一片的衬衫，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诶，我真是个爱给别人添麻烦的家伙：“对不起，那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他看了看我手中凉透却未动一口的牛奶：“不喜欢喝牛奶么？”

　　其实我并不挑食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并不讨厌牛奶的味道，只是看到它本能的排斥。但是明明是别人的好意，却这样浪费了，还是有些愧疚：“抱歉。”

　　“呵，艾比你总是在道歉啊。”

　　我一愣，本能的说：“对不……”然后回神过来，只得无奈的笑笑。

　　他也没再追究下去，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之后很快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样子：“走吧。”

　　我将冷掉的牛奶丢进垃圾桶里，没想到白色的液体竟然沿着垃圾桶边缘浸透了出来，吐吐舌头，转身离开。滴落在地上的牛奶，一点一点在四周蔓延开来，在我和库洛洛离开不久之后，连同整个公园，模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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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洒落在咖啡馆外。并不是周末，所以此时的街道并不繁华。稀稀落落的几个路人享受着阳光的抚慰。低头抿了抿果汁，尝试忽略心里奇异的违和感。

　　库洛洛优雅的搅动了下自己杯里的咖啡，见我在看他，微微一笑：“我们不找点什么话题聊聊么？”

　　和他一起时感觉很微妙。熟悉却陌生，似乎是梦境中真实的名字，却又是初见般的疏离，甚至怀疑，八年来困惑着自己的梦中的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名字的巧合而已。而和他一起时，本来翻滚汹涌的梦和回忆的暗流却逐渐平静沉淀下来。突然背后有种被人用恶意的眼光戳穿的恶寒，看了看周围窃窃私语的女服务员和那些眼睛一直放在这边带着诡异背景的客人和眼前这个行为优雅得体，笑容温柔绅士，长的阳光帅气的库洛洛，连忙低头又吸了一口果汁。

　　眼睛不经意的漂到斜对面路边一个瘦弱的小小身影，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流浪的小女孩。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了那里。

　　“在遇到贝吉娜之前，我什么都记不到。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或许因为那样安心的感觉，于是不自觉地想要倾诉，从来没有的，关于曾经的“回忆”。

　　库洛洛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我现在的记忆，开始于我大概四岁的时候。那个夜晚，月光都像是红色的，就像那时我身上染血的衣服一样。”一手撑着脸，一手用食指沿着杯口画圈，“那时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阿比佳森林之前，害怕后退，只是本能的，像前奔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是被一个声音催促着奔跑，就像今天一样。”

　　透过那个路边的虚弱无助的小女孩，场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我和梦境无关的，属于自己的“回忆”一点一点，开始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