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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胸肌都露出来了 小雪风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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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楼晌午便开始营业,但花魁却直到夜色四合才开始选。
常规花榜评选,冠军乃状元,亚军称榜眼,季军便是探花。
评选的评委呢,大都是些退隐的士大夫,有钱有闲,这些人即使身在温柔乡,也总念着官场那点事,所以连选花魁都照搬科举那套,不光如此,考校内容也很文人派头,要诗词歌赋,歌舞弹唱,样样精通,要心怀天下,格局打开,绝不能是只知小情小爱的庸脂俗粉。
雅致是雅致,可唐辛烛却觉得这也太虚伪了点。
规矩那么多,还不是馋人家姑娘的身子?状元榜眼探花叫得好听,也不是真的,青楼女子的命还不是被人随意捏在手里?
这群文人墨客捧花国状元,妆点的不过是自己的品味,有谁真打心眼里尊重、喜欢花魁吗?
若是有真意,座中有几人敢娶一个烟花女子?
十六娘就不一样,在唐辛烛残缺的记忆里,这位姑奶奶勇闯风月界的经历可是十分丰富。
美人一笑,她就一掷千金,美人蹙眉,她定软语宽慰,不需要美人歌舞娱她,反是她知情识趣,搜肠刮肚讲些时下趣闻,逗得一干小娘小倌笑得东倒西歪。
旁人笑她傻,来烟花地花钱伺候人,十六娘却说,能饱览形形色色的美丽,已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伺候美人更是天经地义。
就冲这,永陵城的纨绔没一个比得上她,是以十六娘一介女子,在永陵的风月场却有极大的体面,青楼欢馆,男女不忌,她想去哪儿去哪儿,想见谁便见谁,没有哪个哥儿姐儿不爱十六娘的小意温存,体贴入微,不图身子,只图美。
一年前,也是在玉华楼选花魁,十六娘当着那些士大夫老头子的面拍案而起。
“浪费!大好美人,大好青春,口吐什么酸诗腐词,格局大棋,哎呀呀,平白污了耳朵!”
对面七十岁的老学士气得吹胡子瞪眼:“那依唐掌柜高见,比什么?”
“那自然是——”十六娘狡黠一笑,“比好看,比谁喜欢的人多!”
老学士痛心疾首:“俗!”
“俗又如何?这本是市井之地,俗才顺应天然,倒是有些人,假风流真下流,”十六娘毫不气短,如葱玉指刮了刮脸颊说,“俗却无胆承认,羞不羞?”
“你!你!”对面的老学士“你”了半天,两眼一翻,竟是气厥了过去。
这把年纪早和风月无缘了,偏要在这里弄权耍威风,十六娘最见不得如此虚伪的人,实在同情心欠奉。其他人则手忙脚乱掐人中灌热汤,好一番热闹。
一片乱局中,十六娘脚踩矮凳俯视众人嫣然一笑,眼波灿灿:“真正倾国倾城之美,望一眼便动人心魄,荡人心魂,何须这些外物?”
回想起十六娘的光辉战绩,唐辛烛不禁唇角扬起,心想十六娘虽然是个寡妇,但其实还不到二十,是真真正正的小姑娘呀,行事一往无前,不像她年逾三十,心已苍老。
她不知道穿来时,十六娘就已经死了,还是自己强行挤走了十六娘的魂,占了人家的身,如果是后者,她多么希望十六娘能给她托个梦,她好告诉她,自己有多抱歉,告诉她,她也死了很多次,也想把身体还给她,但却做不到。
丝竹声声悦耳,美人起舞弄影,唐辛烛懒懒靠在二楼的花窗前,一边把玩手中用来投票的梅花枝,一边吃着玉华楼提供的果子点心瞧着楼下的热闹。去年十六娘虽大闹一场,但玉华楼今年还是按老办法选花魁,唐辛烛觉得可惜,可惜十六娘一番高论被人遗忘。
不过自去年那一遭之后,玉华楼也很给十六娘脸面,不仅为她特设了专门的雅座,视角极好,能把楼下的评选尽收眼底,陈设精美,一应俱全,连她手里拿的这个梅花枝,也和其他人的不一样,一枝可抵三十票,评选流程不变,但她的梅花枝却能左右评选结果。
可唐辛烛手上的梅花枝点来点去,却始终定不下人选。
评选已近尾声,该出场的人都出场了,玉华楼的姐儿倌儿论相貌自然是好的,只是果然被十六娘言中,大家为了投那些士大夫的口味,不约而同地走红袖添香的路线。打眼一看,个个青绿蓝粉小清新,侧耳一听,吟诗作赋好一派清朗空气,连媚眼都抛出一样的分寸。
都一个模子里出来的,选谁不一样呢?没劲。
唐辛烛转头问身旁立着的不然:“不然,花枝给你,你来选。”
不然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眼观鼻,鼻观心,用少年刚变声的嗓子背起了九九乘法歌诀:“九九八十一……”
唐辛烛无语,平时算账不见他这么利索,这会儿倒是给她表演勤学苦练。
“不然,你这看见好看的人就害羞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好?都说近朱者赤,怎么不见你学学我?”唐辛烛拿花枝戳了戳少年还留有婴儿肥的小脸,痛心天香阁上上下下竟然没一个继承了十六娘的衣钵,“选个花魁都不敢选,那等你再长大一点,要选老婆了可怎么办?”
不然不喜欢自己变声期的公鸭嗓,所以近来都不想说话,虽然平时他也惜字如金,但他心里的话却是明明白白,世人皆汲汲营营,只有主人单纯追着美人满世界跑,这样特别的主人,当然天上天下只有一个,别人要学怎么学得来呢?
他正想丢给唐辛烛一个为难的眼神,却忽地眼神一变,伸长手按住唐辛烛的肩头,猛地往窗沿下压,砰地一声关上花窗。
唐辛烛差点被他这一下按得翻跟头,有武功的人真可怕!
她蹲在地上,揉了揉自己被压疼的肩膀,便听见不然在耳边悄声说:“主人,那两个人又来了。”
“还来?!”唐辛烛靠在窗后偷看楼下,玉华楼每扇窗上都罩着红绫纱,透过这旖旎的淡红,果然见门口季雪风和步怜云谈笑着并肩走来。
两个人都换了身衣裳,步怜云穿的是套男装,但明艳的妆容却故意让人一眼便知她是女子,至于季雪风……
“啧啧,小雪风怎么穿得这么不守男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来竞选的呢,”唐辛烛朝季雪风的方向指指点点,嘀嘀咕咕,“这才五月份,衣服透成那样,都能看见他胸肌了……”
不然脸色一滞,现在是看人家胸肌的时候吗!
“来者不善,”不然可是牢记唐辛烛之前说这二人是来杀她的,所以才有突然闭店那一出,“主人走后门,我掩护。”
说着不然就坐上了唐辛烛原本的位子,一脸理所当然的淡定,目光专注地盯着楼下中央的评选台子,仿佛原本就是他坐在这选花魁一样。
唐辛烛欣慰地点点头,这小保镖可真靠谱。虽说也不是遇到男女主就一定会不幸,但死了那么多次,毕竟留下了阴影。
她可还想多享受一下清闲的日子,不想被他们卷入什么疾风骤雨的剧情线里去。
以不然的本事,一人逃之夭夭很简单,她留下反而拖累,所以唐辛烛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她悄悄下楼,楼下宾客都被台上的表演吸引了目光,并没有人注意到她,她本可以趁此机会溜之大吉,却忙中抽空瞥了眼步怜云和季雪风,谁知这俩人今日见面才不到几个时辰,这会儿居然就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地坐在末席,近得几乎耳鬓厮磨。
这这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唐辛烛顿时想起之前写连载的时候,责编何御说她感情戏跟坐火车一样快,当时她还不以为意,结果现在看到真人,只觉得这感情线不是坐火车,是火箭呀!
而且季雪风穿成那样,步怜云还和他一起来青楼……这这这是什么新型角色扮演吗?
唐辛烛脑子一片混乱,理智告诉她,不要管他俩赶紧逃命,感性却在大吼:妈妈不允许你们还没谈就这样,时机不对,条件不对,什么都不对!
那感觉就像眼看青春期的女儿要偷尝禁果一样不能忍受,即使对方是妈妈挑的男朋友也不可以!
唐辛烛和十六娘确实性格天差地别,十六娘果敢勤快,她又怂又懒,可一旦涉及写作的事,热血终会涌上心头,虽九死犹未悔。
她心下既定,抬眼环顾四周,整个厅堂外围放了一圈纱屏,将参加评选的客人和无意评选的客人分开,唐辛烛便借着这一圈朦胧的纱屏,小心翼翼地挪到步怜云和季雪风身后,手里捏着那枚花枝,想着万一女儿女婿有越轨行为,她就棒打鸳鸯。
至于这样会不会改动主线剧情,又害自己殒命重来,此时却也顾不得了,唐辛烛胸中激荡着一腔豪情,心道大不了从头再来。
纱屏那一头,季雪风正依偎在步怜云身旁,紧了紧自己单薄的衫子,他似乎也不大习惯这样穿:“步姑娘,这次的花红真的我七你三?那多不好意思。”
“那是自然,季公子出力多,花红自然占多,”步怜云瞥了眼季雪风身上薄如蝉翼的衣服,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要让公子牺牲自己引那女魔头现身,我才过意不去……”
女魔头?花红?
等一下,所以他们不是来卿卿我我的,是来赚花红的?
唐辛烛扶额哀叹,看来是她高估了自己女儿了,也是,步怜云是她亲手写出来的钢铁直女,一门心思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估计现在的季雪风脱光了站在她面前,她也只会思索自己块头绝不能练得比他小。
还好还好,感情线没有崩。
话说回来,他们要抓的女魔头,莫非是恶名昭著的缠花娘子杜丝娆?
唐辛烛记得自己这本书里,能称得上女魔头也只有杜丝娆了。
她为人阴晴不定,嗜血狠辣,常掳走名门正派的清白少侠,百般糟蹋后将他们扒皮抽骨,以少侠们奇佳的筋骨为胚架,人皮为衬垫,再以五彩丝线穿针引线制成血骨缠花,送还给受害者的师门,其成品诡异秾丽,其行径令残忍血腥。
正道人士怒发冲冠,发布江湖追讨令,誓要除掉这个江湖祸害,无奈杜丝娆极善轻功和易容,加之浑身毒药收放自如,追讨令发布半年有余,整个武林都无人能捉住她,只是让她行事收敛了一些。
难怪季雪风打扮成这样,是为了引蛇出洞?
可这也太兵行险着了,杜丝娆这个级别的魔头,根本不是初入江湖的他们能拿下的,在原文中,男女主也是到了中期才和杜丝娆正面对上。
难道是因为她逃过死劫,拨动主线剧情变化至此?
唐辛烛大感不妙,心神震荡之际,玉华楼中忽然卷起一阵风,灯火唰唰唰全灭了,门窗砰砰砰关上,周遭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唐辛烛差点失声叫出,嘴却被一只手从后面紧紧扣住,脊背触到一片柔软的胸脯。
耳边一个妩媚的女声慢条斯理地道:“终于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