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的探险》籽zi

8、008：学习飞翔的人

　　离骗子的星球最近的，是一颗由沙子组成的亮黄色星球。如同地球上的沙漠，它也有明亮的月夜。
　　当孩子抵达这颗星球时，他并不是这颗星球唯一一个在飞行的人。
　　男人用生了锈的铁片架起一只不太牢靠的飞机，燃料是这颗星球上遍布的原油湖泊与他的热情。天空是他一生的奉献所指的方向，可他足以够到的，不过是离地十米的失落以及持续一分钟的兴奋。或许永远、永远，他都将是一个学习着飞翔的人，有着不完美的翅膀。
　　男人飞行时佩戴的护目镜所反射的明亮光线让孩子注意到了他；遥远地，一直观察着天空的男人也将目光放在了这个陌生的飞行者身上。两者心中的是不同的疑惑，怀有的是不同的好奇，但同样地，他们想接近对方。
　　孩子降落在距离男人仅仅几步之遥的沙地上，男人则站在巨大的岩石顶端迎接这位不速之客，而他的第一场交涉便关于飞行：
　　“你的飞行器不遵守任何物理规律。”——男人说。
　　“但是它飞起来了。“——孩子说。
　　男人没有回答，径自跳下岩石，用扳手修理他的飞机。
　　孩子则走到他的身边，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头上戴着作为宇航头盔的金鱼缸。
　　许久，男人终于开口：“我们到旁边坐下说吧。”
　　在毒辣的太阳光下，被太阳与星球之间的夹角拉长的山影之中，男人啃着一块面包，与孩子坐在同一块巨石的两端；孩子痴痴地望着太阳地里天空的湛蓝延伸到地平线又折返到眼前，男人则只是看着，只是看着天空。
　　“所以你是怎么飞的？”男人终于开口，“我所做的一切尝试除了将我带到半空再丢下，没有其他的作用。”
　　“我想要飞，所以就飞起来了。”孩子望着的，从天空变成了男人。
　　“那招我可学不来”男人笑了，“那招我学不来。”而笑声逐渐凝固成了一种忧伤。
　　“你为什么想要飞？”孩子问道，好像知道了就能帮助男人一样。
　　“我的祖辈是飞翔的猎人——就连我父亲的大半生都是在空中度过的。我是一个不成器的儿子，直到他离世的那一天都没能学会有关飞行的一切。我最终怀念起了还是小孩的时候，与父亲、还有整个家族一起飞翔，云朵打在耳畔的感觉，我是属于天空的，但我忘记怎么飞了——这是我的过错，而我不想要让它在我死去时成为遗憾。”
　　“所以，你飞行是为了过去，和一个充满了过去的未来……”
　　男人打断了孩子的话：“更多的也是为了离开。当我自己可以做到的时候，我就不会再眷恋了。像我一样眷恋过去的，不到某一种程度上找回了过去，就会一直背负着过去生存。”
　　“这样不健康”孩子说，并且以更小的声音重复“这样不健康。”
　　“或许我可以带你到天上转一圈，大概那样你就能比较轻松些。”孩子又说。
　　“你我都知道，你无法帮另一个人创造未来，不是吗？”男人说，“直到我能靠自己重新找到了天空，直到我能够超越它，我都将无法找到欢乐，因为这是我的梦想。”男人从岩石上站了起来，激动地说，他的眼睛盯着天空，充满勇气。
　　孩子敬佩男人，对于他来说，梦想这个词代表着为了某一种欲望意愿承受住难以承受的——尽管其中的许多来自于自己。
　　孩子望着男人的背影，他本高昂着的头颅落下，隐在脖子之后：“你离开吧，这颗星球除了沙子和活在梦中的人之外没有其他。这里不需要探索，这是不适合旅行者的处所。”
　　孩子也站了起来：“你也离开吧，在你终于飞起来的那一天。”
　　男人面前的沙地里，有闪烁的盐晶。
　　于是孩子的房间又一次地飞走了，在他身后，是一道不知道会持续闪烁多久的明亮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