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姨娘她翻手覆雨》梨边道

5、第五章

　　昏暗的房子里，林姨娘安静地躺在床上，守在一旁的冬儿眼皮已经打架打到疲软，靠在椅子上脖子往一边侧去，一只手托着脑袋，闭眼想要舒服地磕上一会儿…

　　突然！床上的人儿猛地一个激灵，睁眼跳了起来，一脸惊恐地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托着的脑袋被床上人的动作惊得一个落空，瞌睡虫还在发作，冬儿就已迷迷糊糊地往这边看过来。见林姨娘正白着一张脸看着自己，冬儿瞬间清醒过来，忙上前问：“林姨娘，你没事吧？”

　　林薇蕊却像没听到冬儿的问话，睁大着眼睛飞快地房间每一个角落探去，像是在焦急找着些什么。

　　冬儿一脸懵，也还没完全摆脱瞌睡虫，声音里还有些软糯：“林姨娘，你是找什么吗？”

　　见屋里的陈列摆设都和之前一般无异，空荡荡的房间里就自己和冬儿两个人，哪看得到半个鬼影？

　　不可能！刚刚那两个鬼差还在耳边说着话呢！林薇蕊连忙往四下探去，等确认确实是再无他人，林薇蕊拉过冬儿的衣袖皱眉问道：“房里就咱俩？”

　　：“就咱俩呀…”小丫鬟还是懵。

　　看着林姨娘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冬儿不禁心中纳闷：林姨娘莫不是之前撞头撞傻了吧？

　　：“刚刚就没人来过吗？比如一黑一白的两个人？”林薇蕊还是不甘心，管他黑白无常是不是一黑一白，胡乱比划着，

　　见林姨娘问得认真，冬儿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打瞌睡错过了什么，怯怯地回道：“冬儿一直守着林姨娘，刚刚确实没看到有人啊！”

　　看来这两个鬼差平常人是看不见他们的！林威瑞不禁有些泄气。

　　被黑白无常这么一搅和，林威瑞不得不作出新的打算，刚刚黑白无常说的话还在耳边，看来死是不能寻死了，只能好乞白赖地活着吧！

　　既然决定要活着，那目前摆在林威瑞面前的一道难题，就是要怎么解决掉王勤之的求欢！总不能让他在这个身体里被男人什么了吧？
　　那还不如就此做个孤魂野鬼呢！

　　至于怎么解决才好呢？在这个屋子里他又出不去，身为一个女人，出去了又能怎么办呢？

　　就这样，林威瑞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眼看着大姨妈要走了，王勤之指不定什么时候来，林威瑞心里更加着急了，暗暗在想，得赶快想个办法才是！

　　已经过去五天，大姨妈也就到了个末尾，做好措施，林薇蕊已经可以随意走动。

　　此时已是秋天，院里树上的柿子红得似火，挨挨挤挤的果子长满一树，一眼看过去，就像一个个热闹的灯笼挂在树梢。

　　地上的落果被打扫干净，还摆着一盆一盆的秋菊，院里的亭子旁边还种了几株兰草，可惜的是，都无精打采地任由秋日的凉风摆动身体。
　　在梁朝，妾室的院子必须要比正室的院子小一半，以此表示尊敬结发妻子，更是提醒妾室应守的本分。如果不是，传出去家主是会被人诟病的，更何况王勤之还一直受李尚书提携，以后大概率也是要看尚书大人面子的，所以即使是再宠爱小妾，王勤之也不敢坏了规矩，只给林薇蕊整了个小院子。

　　醒来都几天了，这院子一天看了八百遍，林威瑞早已经生厌，即使时不时有鸟儿在枝头啄食熟透的果子，林威瑞还是觉得无聊得要发疯！总想找点事做。玩游戏是不用想的了，最起码到外面看看总可以吧？

　　林威瑞这么想，便也不打呼走了出去。

　　林薇蕊的小院是在巡抚府的西边，看着虽然不像现代公园那么整齐精致，但好歹也是精心布置的，总一派优雅闲静的样子。

　　出了拱圆的院门，穿过朱色的回廊，来到一处雕着祥纹白色高墙遮挡的出口，林威瑞随即走了出去，往右边一拐，视线便变得不同。

　　极目望去，高高的假山遮挡了视线，几处雕栏连接在草木之中，一直连到假山后面立着的凉亭。

　　而林威瑞就站在一处用白玉石板铺成的空地前，看着假山上绿苔湿润，几株兰树长得精神，一旁的翠竹就长在假山前的小池周围，隐隐约约间能看见远处的修剪过的海棠花树，和雕栏围砌静谧的莲池，莲池里虽然水面只有稀稀落落的几片莲叶，但远远地还是能看到有鱼儿探出头来，时不时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就是现代工艺雕砌，他也没见过这样雅致大气的院子，真是多一笔累赘，少一笔又不够风雅。尤其是远处阳光下的朱色廊桥，在被花草遮盖的葱笼间，显得特别的引人注目。

　　突然，一个藤条积成的圆球出现在视线里，毕竟不像现代的圆球，球像吞吞吐吐的样子，慢慢地滚到林薇蕊的脚边。

　　这时，右边的海棠树后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便蹦蹦跳跳地往这边跑了过来，笨拙地捡起脚边的藤球，昂起脖子看着林薇蕊。

　　小孩十分可爱，圆圆的脸就像两块棉花糖，粉嫩Q弹得让人想要伸手去捏他。不多会儿小孩昂着的脖子就有些酸了，眨巴着眼睛低下头，缓了缓又抬起来吃吃地笑着问：“姐姐好漂亮，你是谁呀？”

　　黑色的小眼珠就像雨后初晴一般澄明，幼嫩的脸颊奶声奶气的问话都让人的心一下子被萌化了。尤其是他脸颊上浅浅的梨涡，清脆的笑声一响，梨涡也跟着欢快起来。

　　即使前生不怎么喜欢小孩，对于面前的小孩，林威瑞也不禁生出好感，有种想要和他亲近的冲动。

　　可能是憋得太久，林威瑞觉得小朋友实在可爱得过分，弯下腰去就想要伸手抱起小孩。

　　可手还没碰到，一个尖叫鸡般的声音就穿透了林薇蕊的耳膜，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儿，一个身影飞快地把脚边的孩子抢了去，像母鸡护小鸡般狠狠地盯着林薇蕊。

　　：“你这贱人！是要害小少爷么？”
　　竟是张嬷嬷，此时她横眉竖眼，像是见了什么恶魔一样，只差扑上来张开利爪撕咬了。

　　这老妪自己干推倒人的事就把别人也想得这样坏！果然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林威瑞对她的行为嗤之以鼻，像这样的小人他前生见得多了！他一个大男人才懒得和她计较！正想抬脚就走，听到张嬷嬷的叫声，李明荷闻讯赶来，见到小孩就是扑上去一把抱住，嘴里担心地喊着：“欢儿，你没事吧？”

　　小孩摇摇头，抬起小脸看看母亲，又看看林薇蕊，似乎很不能明白为什么母亲要对那漂亮姐姐这样顾忌。

　　李明荷上下打量了一下儿子，确认是毫发无伤，才让身后的丫鬟带了下去。
　　李明荷看着面前这个如桃花般娇艳的女孩，妒忌得要喷出火来：这个贱人！不是她把她从乡下带来，她又怎么能享受今天的荣华富贵？不懂感恩不说，居然还恩将仇报！不但霸占自己的丈夫，还要对欢儿下手？

　　李明荷这样想，站着的身体颤了颤，怒目圆睁地瞪了一眼林薇蕊，气愤道：“身为一个妾室，不在你自己的院子呆着，跑到这来做什么？”

　　：“屋里太无聊！我出来走走！”林威瑞如实回答。

　　什么？太无聊出来走走？她就不能编个好点的理由吗？李明荷脸色铁青，如果不是她从小接受的教养不允许她粗鲁，她要上前去赏她两巴掌了！

　　抬了抬下巴，李明荷捏紧了手中的丝帕，重新端庄站好，看着林薇蕊的脸，李明荷两道远山眉忍不住紧皱在一起：真是乡下来的不懂规矩！这都第二次了！她一个小妾见了自己居然不知道行礼？刚开始装得挺好啊！现在是原形毕露了吗？

　　当初也知道自己发的什么懵，居然找这样的货色给老爷作妾！
　　忍不住责怪自己，李明荷越想越气，看来是不得不提醒她做妾的本分了！于是捏起丝帕轻掩嘴边，假意轻咳了两声：“就算你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总也要知道尊卑吧？你这是打算不把我这个主母放在眼里吗？”

　　？？这话什么意思？尊卑？是了，之前在自己院里的时候这娘们就要我下跪，所以，这次也是一样的意思？
　　林威瑞抬眼看向李明荷，见她头上的发丝依然一丝不苟往后梳去，身上衣服的扣子还是扣得严丝合缝，看不到脖子一寸肌肤，外衣倒是换了颜色，不过是难看的褐色，加夹着沉闷的绣纹，真是没有一点吸引人的地方！
　　也不知道她把扣子扣得这么严实，好不好透气，反正他看着就不是好透气的样子。

　　真是个小古板！这样王勤之能喜欢才怪呢！

　　林威瑞死时已经三十岁，年龄和王勤之差不多，但和李明荷还是有些距离的，李明荷十八岁嫁的王勤之，足足比王勤之小了七岁，所以李明荷对林威瑞来说，也就是个小妹妹一样的感觉，只是这小妹妹也太老气横秋！

　　想到自己以后是要以林薇蕊的身份生活下去的，也不好让人看出什么端倪，于是，林威瑞深吸一口气，拱手弯腰勉强地作了一个礼。

　　李明荷见了很是不满，心道：这贱人之前见了自己作的都是跪拜礼，昨天不作礼数，今天也不情不愿的，这算是怎么回事儿？难道她这个妾室能反了天不成？

　　：“没人给林姨娘讲过礼数吗？既然如此，张嬷嬷来告诉林姨娘该怎么做吧！”李明荷的语气冰冷，眸底闪过一抹高傲。

　　张嬷嬷很是得意，冷笑一声，应着李明荷的话上前道：“按照大梁律例，男主外，女主内，后宅一切事务皆由正室定夺，妾室通房见了主母是要行跪拜之礼的！”

　　老妪尖厉的声音听在耳朵里实在刺耳，林威瑞很是厌烦，想来自己连父母都没跪过，生来相信众生平等，要他向万恶的旧势力低头，对一个女人下跪？那还不如杀了他来得痛快！

　　李明荷见林薇蕊非但不跪，还一脸倔强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心里恼火，咬牙对着张嬷嬷问道：“目无尊卑不服管教，按照大梁律例该当如何？”

　　：“主母可以随意处置！”张嬷嬷大声回道。

　　林威瑞往她的脸上看去，见她脸上的肉像枯树藤一样，干瘪瘦削得看着像童话故事里的老巫婆！

　　李明荷在心中默念：小贱人快点跪下！要不然，可就非是我不容人，而是你不识好歹！

　　然而，过了许久，林薇蕊依然和她僵持着，看着自己的感觉看见了一个笑话！看样子，林薇蕊是绝不打算行跪礼了！

　　：“既然这样，来人呐！给我押着这小贱胚掌嘴！”李明荷决定拿出她当家主母的风范，决意要压压林薇蕊的张狂！

　　于是，主母一声令下，张嬷嬷带着几个丫鬟一拥而上压住了林薇蕊，可怜林姨娘身虚体弱，即使用尽全身力气挣扎，也没办法脱离张嬷嬷她们的掣肘。
　　李明荷从没这样疾言厉色地处罚过谁，见林薇蕊有那么一丝的慌乱，李明荷心里虽是快慰，但还是有些迟疑：“林微蕊，你可知道错了？”

　　：“呸！要我下跪绝不可能！”林薇蕊啐了一口，大声嚷道：“你自己不想办法拿捏住丈夫的心，就会拿我出气！就你这样古板的封建分子，活该老公找了别的女人看都不带回头看你一眼！你这个怨妇！还不……”

　　还没等林薇蕊骂完，张嬷嬷就已上前啪地一巴掌招呼了去。瞬间，林薇蕊粉嫩的脸颊上留下了清晰可见的掌印，一边脸很快就高高耸起。

　　虽然听不懂林薇蕊骂的封建分子是什么意思，但她骂的大致意思，李明荷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气得她七窍生烟，咬牙跺着脚，指着林薇蕊冰冷地下令道：“给我打！一直打！打到她肯跪为止！”

　　此时李明荷已经顾不得什么礼仪，气愤已经填满了她的脑子，只管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恨！

　　巡抚后宅的花园里传来不停的打骂声，而被打的那个人即使被打得脸颊肿成猪头，却依然不肯服输地叫骂，不多会儿就受不了昏死过去了……

　　此时，老妪愤怒的叫骂声和丫鬟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声被藏在屋顶的两人听了去，彼此交换一个眼色：他们本来想要刺探巡抚府秘密的，却没想到看了这么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