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烙》四亩

3、靠不了岸的初恋 靠不了岸的

　　宁城的梅雨季今年提前到来了，阴沉沉的天像块湿抹布一样挤着稀拉拉的雨，多好的心情也提不起精神。何况我，哪有什么好心情？虽然时间渐渐冲淡了那晚被拒的尴尬，但想起来心里总是怅怅然。到了我们这个年龄，谁还没有几段感情经历，谁能真的像我一样这么空白。有时候听别人说起自己的感情往事，自己总觉得有遗憾和缺失感，甚至不好意思说自己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年龄小的女生，说自己没有谈过恋爱，显得那么单纯干净；年龄大的女生，说自己没谈过恋爱，就像在承认自己没有魅力。

　　其实，也有那么一些时候，我觉得我的爱情几乎要来了，但不知为什么，它总也靠不了岸。

　　小时候，父母的工作变动性很大，经常需要换地方住，为了我上学稳定一些，在我五年级的时候，就把我安置在乡下姥姥家，姥姥家住在马路边上，有一个四合院子，靠外的两间屋子租给一户人家开小卖部。那家人一共四个孩子，老大老二是男孩，二十多岁，外出打工了；老三是女孩，叫玲玲，比我大三岁，读初中；老四是男孩，叫俊俊，和我同龄，却比我低一届，读四年级。孩子们的友情是最容易建立起来的，我和小卖部家的玲玲、俊俊迅速成了好朋友，经常一处玩，一起上学放学。俊俊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子，集中了他父母的所有优点，瘦瘦高高，皮肤白净，眼睛很大，睫毛很长，性格又阳光开朗，很招女孩子喜欢，从小学开始就不断收到情书。大人们总是开我和俊俊的玩笑，说我是他家未过门的小媳妇，我们也把对方当做最好的朋友。

　　有一次玩捉迷藏，我躲在院子后面的泥墙后。泥墙是混着稻草筑起来的，没有砖墙结实，长年累月，上面有不少洞眼。俊俊来到泥墙前面，小声地说：“谣谣，我看到你了。”

　　我估计他想诈我投降，捂着嘴不出声。他又说：“我知道你在泥墙后面。”

　　我这才发现我蹲着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洞眼，他估计是透过洞发现了我。

　　“你把手指头伸进来。”他说

　　“干什么？”我觉得奇怪，把手指伸进小洞里，慢慢触到了软软的手指头，哦，原来他也把手指伸进来了。我们就隔着墙，触碰着对方的手指头。俊俊说：“谣谣，我喜欢你。”我说：“我也喜欢你呀。”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上了初中后，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对大人的玩笑上心，故意疏远俊俊，不再和他一起玩闹，上学放学尽量避开他，有时碰到了也低着头快步走开，不再去他家串门，只在院子里喊玲玲来我家玩。身边的人都注意到我的特殊举动，都以为我们闹了矛盾。其实，我更加偷偷关注他的一举一动，打听他和哪个女生走得近，最近喜欢什么，有没有提到我，也更加频繁梦到他。整个初中阶段，我都这样别别扭扭地和他相处着。

　　现在想想，如果当时知道这种感觉就是对异性的喜欢，如果知道我们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面，如果能大大方方表达我的喜欢，也许我的初恋就从那个叫俊俊的漂亮男孩开始了。

　　可惜，当时的自己太傻了，完全被自己的懵懂感情吓到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怎么处理。中考后，我考上了城里的重点高中，妈妈也在城里租了房子照顾我，俊俊却因为不争气地一再留级，已经比我低了好几级了，还在乡下初中胡混，后来干脆混个初中毕业，没再读高中，直接出去打工了。这样直到现在，我们再也没见面。虽然整个高中里，我不断梦到那个四合院，梦到俊俊在家里，我在院子里偷偷望着他，可现实里也知道两人差距越来越远，也不奢望能在一起。其实早在我进城读书的那年，俊俊一家人就搬离那个四合院，别处安家了。就这样，喜欢俊俊的秘密，被我暗暗搁置在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