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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再次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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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徐柚白从睡梦中醒来,只觉春光明媚,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窗边的桌上放着几卷用来打发时间的闲书,几支笔随意的插在木雕的笔筒里,墨色的砚台泛着清寒的光,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时不时冒出一点余烟。
浅淡的阳光驱散了阴冷。徐柚白在屋子里坐了一会,有点饿,她有些疑惑——这几日严溪轩每天早晨都会来找她一起吃早餐,今日却没有来。
随着时间流逝,太阳偏移了一点,阳光刚好被屋外的葡萄架子遮住,春天的暖意散的很快。几副画面在徐柚白的脑海里转瞬即逝:
那是幼年时的自己,大概在她还不认识严溪轩的时候,她总是会在游戏时犯一些愚蠢又冲动的错误,最后,顽劣的孩子们总是将她抛下。
香炉不再断断续续地冒烟,徐柚白决定去吃点东西,月亮门外是一片平静无波的水塘,瓷色的天空和摇曳的垂柳倒影在水中,自成一个世界。
回过头,月亮门上,落满灰尘的灯笼还有红色的残破的春联分外扎眼,徐柚白看着春联上的字发着呆。
“这根本就对不上。”她低声嘀咕。
“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们今天不是要出发吗?你的朋友们都去外面过早了。”身后传来医女的声音。
医女拿着扫把走过来,扫把尾拖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空中的柳絮被衬得愈发洁白。
“我起晚了。”徐柚白笑着向她打招呼。
“哦,那你记得出去过早。”医女的身影消失在绿茵深处。徐柚白心情翻覆,没有人告诉她今天要离开这里。
心上淡淡的恐慌,她快步向客栈门口走去,亭台楼榭的角落里羞答地开着三三两两蓝白的小花,可惜无人欣赏。
院门口拴着崭新的四匹马,以及一台只坐得下一人的轿子,几个轿夫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用着刺耳的声音侃着天,瓜子壳落了一地。
将踏上接下来行程的会有五个人,显然不包括她,徐柚白试图抬起扎着绷带的左手,却发现使不上力气。诡异的踏实将跳动的心脏包裹起来,让她感到呼吸不畅。
简单的灰色的小轿,四角挂着深绿的流苏,徐柚白走上前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徐姐姐,这是唐姑娘的轿子。”
徐柚白僵住了,这原来——应该是果然——不是让她坐的。
年轻的少年们一同回来了,他们脸上洋溢着轻松的喜悦,直到看见她,热闹的谈话戛然而止,变得拘谨起来。
像是沉在水底看另一个世界。
刚刚出声提醒徐柚白的谢文元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礼貌,犹豫道:“徐姐姐,不是要回家吗?”
“你在说什么?”徐柚白皱眉看着走过来的严溪轩,他穿着银白的短衫,乌黑的长发高束起。
“昨天柚子姐姐不是答应了吗,我以为你准备回家了。”严溪轩走到徐柚白旁边轻声解释,“今天早上我去找你,但你没有回应,所以我打算吃完早餐回来再向你告别。”
徐柚白想起了严溪轩昨天的问话:“我没答应……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了,不是说我要回去。”
严溪轩的神情有些懊恼:“我误会了。但是夫人很担心你……”
“我不回去。”徐柚白固执的打断了严溪轩接下来的话。
“徐小姐,”夏文镜不知何时走到了两人身旁,温和的说,“你看,这个轿子很小坐不下两个人,现在已经接近中午了,再喊另一台轿子会当误很多时间,再说,徐小姐也不是一定要进京。”
徐柚白诧异的望着他,这个理由找的毫不走心,显然,他们只是想丢下她罢了。
“我想,”徐柚白才感到生气,“我可以和溪轩骑一匹马。”
“你身上的伤不能受风。”严溪轩冷硬地拒绝道。
街上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交谈声、叫卖声不绝于耳。买冰糖葫芦的小贩从路边经过,几个五六岁的孩子追在他身后;提着花篮的姑娘吆喝着,走到唐忆柳面前问他们需不需要。
徐柚白缄口不言,显然并没有被说服。
“徐小姐。”夏文镜的态度变得严厉,“你这么固执真的会当误我们的行程。”
徐柚白的怒火也被点燃,冷笑一声:“我固执,当误行程,唐姑娘也受伤了,是不是也当误行程?”
这话一出,几人都安静下来,震惊地看着她。徐柚白看着严溪轩,他的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这时唐忆柳走上前来,她看上去不太高兴,还是勉强道:“徐姐姐跟我一同坐轿子吧,挤一挤没事的。”
徐柚白自知失言,他们分明不欢迎她,严溪轩也明显站在他朋友那一边,再吵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感觉到自己不争气的眼眶开始蓄积泪水,徐柚白低着头平复了一阵情绪,平静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家。”
不顾他们怎么想,徐柚白自顾自转身跑回房间,锁上门,她如释重负,泪打在手上,湿漉漉的。
为了这点小事哭泣,徐柚白在心里唾弃自己。木质的桌子摸上去粗糙寒冷,拿起随手放在桌上的书开始看,精妙的语句与哲理却不能吸引她。
床边的镜子映着她哭的红肿的眼,她回忆起同那些人的争吵,看来,这么多年即使读了几本书、学了一点花架子功夫,自己的愚蠢、冲动倒是一点也没变。
她坐到床上,在那些闪过的画面里,云被夕阳染成了血红色,几棵枯树孤零零地长在荒凉的黄土地上。年幼的自己独自坐在在无人的山上哭泣,直到担忧的母亲找到自己,那群孩子们在母亲的身后哈哈大笑。
严溪轩来到她家里之后,她就不再同那些人玩耍,今天却忽然想起他们。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徐柚白怔愣着看着微微颤动的房门,桌上盆栽墨绿,声响渐渐弱了下去,她并没有开门。
严溪轩看着紧闭的房门。
“再见。”他说。
徐柚白打开面向天井的窗子,只看到他的背影,他走在葡萄架下,身上是阳光斑驳的阴影,在月亮门处消失不见。
此时,窗外空无一人,葡萄藤上长出几片青绿的叶子,洁白的山茶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