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相拥而眠 ...
-
正月十五,也是新年的最后一天,徐府的老夫人也打算把众人聚起来乐一乐,一大清早便在府里的竹园摆上酒宴,请了戏班子来唱。
前一天晚上徐柚白做了噩梦闹着要和母亲一起睡,半夜把周氏闹醒了,周氏安抚到后半夜徐柚白才睡着。
周氏听到要举办宴会的消息时还没睡醒,她对扰人清梦的家伙一向没有好脸色,即使那人是老夫人屋里的大丫鬟。
“一大清早的,摆什么宴会,睡都没睡好,外面还那么冷。”
大丫鬟莲心赔笑道:“老夫人这不是年纪大了,睡不着嘛。老夫人可是专门让我来请您和大姑娘过去呢。您给我个面子。”
听了这话,周氏也知道不得不去了,毕竟自己还身在徐家,老夫人已经给足了面子。
周氏起来梳妆,徐柚白却不干了,小姑娘睡得脸上全是被被子压出来的红印子,白嫩的小手抓住周氏的衣袖,嘴里嘟囔着:“娘,我想再睡一会儿。”
周氏看见女儿没睡好还是心疼,放任徐柚白多睡了半刻钟,然后不得不把徐柚白从被子里揪出来。
徐府到处都已经挂上了灯笼,雪还没有融化,走在悠长的走廊里,不经意间望向廊外,白色和红色交相辉映,是仙境,更是人间。
周氏带着女儿来到竹园已经迟了,却正好看见徐府的四夫人杨氏匆匆地走进竹园,她上身穿着一看就是新做的大红短袄,下身是百花拽地裙,梳着单螺髻看上去十分着急。
四夫人杨氏是今年刚嫁进来的,周氏与她并不熟悉,也就没打招呼,自顾自去了自己位置上。
话说杨氏在未嫁之前便听说徐家规矩多,尤其是在老夫人那里,今日杨氏穿了新做的一套衣裳,就想再做一个新妆面,好在众人面前出个风头,谁知自个的丫鬟手生竟给做毁了,杨氏心疼之余也只能叫丫鬟还是快速做了一个自己常用的妆面,急匆匆地赶到宴会场地,还是迟到了半刻钟。
杨氏走入园子,见众人围着老夫人欢声笑语,丫鬟婆子端着食盘走来走去、端茶送水。
“你这孩子!”老夫人正打趣自己的大孙子,众人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杨氏扫视一圈,确认无人注意到自己,悄悄地坐到了自己丈夫身边。
徐家的第四子徐德清见妻子来了,随口问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别胡说。”杨氏止住丈夫的话头。徐德清自觉没趣,便叉开话题,聊起了二房最近收养的那个孩子。
老夫人听见了徐德清的话,也很是好奇,转头对自己的二儿子问道:“达海,怎么不见你收养的那孩子,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回母亲,”徐达海恭恭敬敬地回答,“那孩子名为严溪轩,是雨清兄唯一的孩子,毕竟不是我们家的子孙,我就没让他来扫母亲的兴致。”
“这有什么,总归是你要养的,将来也合该孝敬我们。老二媳妇?把那孩子带给我看看。”
周氏正准备起身去徐柚白的院子里找严溪轩,被徐柚白拦住了。
“我也要去找他。”徐柚白托着自己有些过长的新裙子跟着周氏。
周氏牵着徐柚白慢慢走去徐柚白的小院子,她们进了院子,人们都到竹园里玩乐去了,清晨的小院显得比往日宁静、清冷。院子门前的几树梅花也结了苞,红梅映雪,分外妖娆。
周氏在严溪轩的屋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正着急,徐柚白才想起提醒母亲严溪轩估计还是在他平常爱呆的那个地方。
果然两人在徐柚白的卧房找到了正在读书的严溪轩。男孩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安静,见周氏带着徐柚白进屋,立刻起身向周氏行礼。
“这么客气做什么?”周氏连忙抱住严溪轩,“以后见了我再不必如此,就把这儿当做自己家。”
“来来来,跟我和你姐姐去竹园里玩,那儿好多好吃的。”周氏招呼着严溪轩。严溪轩慢吞吞地跟在周氏和徐柚白身后走,一言不发。
徐柚白拉着周氏奶声奶气地分享趣事,她今天穿了一件桃红色的袄子,雪白的罗裙随着寒风飘动,灿烂的笑容冲破了寒气,照进严溪轩眼底。被母亲宠着的孩子才能如此无忧无虑,严溪轩想,他曾经也是如此啊。
严溪轩心里纷乱繁杂,理不出个思绪,一张笑脸出现在他眼前:“你在想什么呢?”
徐柚白稚嫩的声音让严溪轩有些措手不及,他迷茫的“嗯”了一声。
徐柚白一时接不上话,两个小豆丁沉默地并排走着。“你俩怎么这么严肃?”周氏打趣道。
“没有啦。”徐柚白带着撒娇的口气。
气氛又回归冷凝。
其实严溪轩是一个喜欢安静的孩子,但流淌在他和徐柚白之间的沉默却让他烦躁,他第一次有些讨厌自己的嘴笨。这时他忽的闻到一股暖暖的香气,随后冻得冰冷的手便被温暖包围。
他好像有些有些不开心,徐柚白握住了严溪轩的手,好冰,他是在书桌前坐了多久。
严溪轩呆愣地看着凑过来的徐柚白,徐柚白被看的涨红了脸。“你陪我说话!”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这样,徐柚白心虚地瞄着严溪轩脸上的表情,生怕他生气。
“嗯。”只见严溪轩的小脸上露出一个若隐若现的笑容。徐柚白看见便知他没有生气,伸手揉了揉严溪轩的脑袋,柔软的发丝让严溪轩的头手感极佳。徐柚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路上手都没从严溪轩的脑袋上离开。
到了竹园,其实也没有严溪轩什么事,老夫人象征性的问了几个问题,就忙着关心自己大孙子的学习情况去了。
“过几天你表姐她们要来看你。”老夫人亲昵地和大孙子说着话。
徐柚白觉得无聊透了,自己这位叫徐士诚的大哥哥已经十七了,完全不能陪她玩,忍了半个时辰,周氏便同意徐柚白带着严溪轩到处转转,就是不能跑太远。
月上梅梢,万籁俱寂。徐柚白却兴奋的睡不着,明天表姐她们就要来了,不知这次她们会带些什么新奇玩意。这边境小城好处是山高皇帝远,徐家就是这里的老大;坏处呢,就是被困在此处,难以见到些新奇玩意。
徐柚白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后半夜,外面竟下起雨来,这是春天要到了吗?徐柚白下床,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的雨夜。
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徐柚白昏昏欲睡,却感觉有哭声从夜色中传来。徐柚白惊醒,不会是鬼吧,她想要缩回被子里,忽然感觉这哭声有些耳熟。
披了件袄子,徐柚白顺着走廊小跑到严溪轩的屋子前,哭声断断续续的从门里传出来,象征性地敲了几下门,徐柚白便直接推门而入。
屋子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温暖,徐柚白依旧冻的瑟瑟发抖。窗子没有被它的主人关上,窗前的地上已经淋湿了,屋主的床帘紧闭,隐隐约约看得见一个缩着的人影。
床帘猛然被拉开,严溪轩从被窝里探出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来人。
“快让我进去,冷死我了。”话音刚落,严溪轩感到怀里出现一个冰凉凉的软物,低头一瞧,果真是徐柚白,除了她也没别人了。
“你怎么来了?”严溪轩努力压抑着哭腔,主动伸手抱住缩成一团的徐柚白,想把她捂热。
徐柚白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今晚的严溪轩,他来徐府也快一个月了,比起初见时他的脸颊多了些肉,穿着丝绸做的梅花纹袄子就像小仙童一样。这时他粉雕玉琢的脸上却布满了泪痕,平时幽沉的眸子雾蒙蒙的。
徐柚白的手不经意间摸到了一块布,应该说她本来觉得那是一块布,她把布拽到眼前,只见严溪轩的目光定在这块布上,徐柚白这才发现所谓的布好像是严溪轩来徐府那天穿的破布衣服。
“这个......”徐柚白有些尴尬地将衣服放回床上,他是想家了吗?徐柚白一时词穷,不知如何安慰。
夜雨绵绵,被子挡住了寒风。黑暗里,严溪轩将头埋在徐柚白的肩膀上,偶尔几滴眼泪砸在徐柚白肩头。
“你想家吗?”徐柚白还是选择了最糟糕的话头。
男孩双唇紧抿,眨着眼睛又掉下几滴眼泪。徐柚白也伸手抱住他,直到感觉怀里的人情绪平静下来。她抬手揉着严溪轩的后脑上的长发,长发已经长过肩膀,发丝在她手上打着转。“明天跟我一起出去玩,表姐她们会带很多好玩的东西。”徐柚白用带着希翼的眼神眼巴巴地看着严溪轩,“不要伤心啦。”
软软的声音绕在严溪轩耳边,让他的心情逐渐平和。
“以后生活会更好的,严夫人一定会为你开心的。”徐柚白也不知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只是想安慰严溪轩,“以后我这个院子就叫‘逢春’吧,你和我都会一直幸福下去。”
严溪轩淡笑,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徐柚白的背:“柚子姐姐,我没事了,睡觉吧。”
徐柚白抱着严溪轩躺下来,“一起睡吧,这样你就不会做噩梦了。我看着你睡。”
夜阑人静,只有风雨声飘荡在夜色里,徐柚白和严溪轩相拥而眠,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