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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晋江文学 ...

  •   “小白,我是合欢宗的弟子。”她说得极轻极缓,“在和你结成魂契前,我只会和你一个人修炼。”

      她没有直接说“不”,但却比“不”更残忍。

      小白怔了怔,随即应道:“姐姐,我知道了。”

      他早该知道的,她天生不属于谁,也不应只属于谁。

      他一言不发,可抱着她的手却轻轻颤了颤。

      片刻后,他松开了她。

      他没有多说,只是拉过她的手,十指交扣,语调轻快道:“春宵苦短,趁着姐姐现在还属于我,我们赶紧修炼吧。”

      他的眼神清亮如水,水底却翻涌着一抹不为人知的执念。

      *

      修炼的日子过得飞快。

      哪怕两人没有结成道侣,勤能补拙,日日夜夜修炼,也总能结成魂契。

      依旧是一百年时间。

      第一百年,他咬破了她的唇,用血在自己的元神上刻下了即使轮回也能找到她的魂契。

      【恭喜玩家与剑尊白知常结成魂契!终极任务进度(2/3)。】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许茹卿一颗高悬的心,终于落下了。

      从1到2,那可是质一般的飞跃,她仿佛看到了回家的曙光。

      她松了口气,唇角浮现出一丝轻松与释然。

      许是畅想未来的思绪越飘越远,她没有察觉到,身下的少年,神色已然变了。

      他低垂着眼,神色晦暗,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识海深处浮现。

      模糊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可以攻略我。”

      “系统说了,我要攻略剑尊、佛子、魔皇、宗主、家主、妖王中至少三人,才能回家,单独攻略你又有何用呢?”

      ……

      那些话,他从未听过,但却熟悉得像是刻在骨里。

      是谁?

      是谁在说话?

      记忆一点点清晰。

      少女的声音、身姿逐渐,与眼前的她,逐渐重叠。

      她说她要回家。

      原来,她与他结魂契,不是为了生生世世和他不分离,而是为了完成任务。

      只是为了离开这个世界。

      她看上的从来都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剑尊”的身份。

      一旦她完成了她的任务,就会离开。

      可他呢?

      她走了之后,在这万千世界中,他又要去哪里才能找到她?

      他忽然觉得冷。

      “姐姐。”他低声唤她。

      “嗯?”

      她回过神来,看向他,眼中浮着放松与喜悦。她还沉浸在任务推进的喜悦中,丝毫未觉察出他神色的异样。

      小白静静地凝视着她。

      眼前的她,眉眼依旧,可在这一刻,他却忽然觉得:她离他好远,远得就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姐姐,”他轻声道,声音温柔得近乎缱绻,“你若是回去了……还会记得我吗?”

      这句话,如惊雷乍响,在她脑中炸开。

      他怎么会知道?

      她指尖一紧,却强作镇定,含笑道:“回去?回哪里去?我们现在不就在合欢宗么?”

      她故意模糊其辞,试图搪塞过去。

      然而,小白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回答。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掌心温热,动作温柔到极致,眼神却逐渐陷入了疯狂:“姐姐,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永远不会。”

      温润的瞳仁深处,红色的光芒像烛火般跳动,晃得她心惊。

      “你……你想干什么?”许茹卿终于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身体本能地往后退。

      “我只是想让姐姐永远留在我身边啊。”小白周身的黑气越来越浓郁,“正道留不住你,那便入魔怎么样?魔域有无数禁术,我一定能找到办法,把你……绑在我身边。”

      他不再是曾经温顺无害的少年模样。

      “别怕,姐姐。”他缓缓靠近,抬起手指,轻轻点在她的额心,“我们去一个只有你和我的地方。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许茹卿拼命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却有如千钧重。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完蛋了,她好像……又玩脱了!这个游戏是不是有毒啊?!

      她坠入了他的怀中。

      他轻轻吻上她的额心,语气温柔得像梦呓:“姐姐,以后你……只会跟我一个人修炼。永远,别想从我身边逃走……”

      *

      魔域。

      原本就阴森混乱的魔域,如今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

      血雨连绵,魔气翻涌。天地间仿佛都染上了一层猩红的杀意。

      没人知道那魔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人一剑杀入魔域,周身黑气滔天,轻松便将尚且年轻的魔皇一剑斩首,元神俱灭,而后竟让他觉醒了真魔之血。

      可他却连看都没看那帝座一眼。

      他像是疯了,翻山掘地,去许多魔人都不敢去的禁地,仿佛在找寻着什么。

      *

      另一边,合欢宗。

      “茹卿失踪了,这事还能有第二个人干?”杜莲不顾形象地疯狂扇着扇子,还是觉得浑身热得慌。

      令狐依依难得面色凝重:“可他现在是魔皇,又有破天剑意,又有真魔之血。他轻轻松松,就这么手起刀落,‘卡嚓’一声,那个魔皇就人头落地了。我们几个想去救人,怕是没那个本事。”

      “岂是没本事,那是没人能救出来。”蓬屏给大家浇了盆冷水,“现在万剑山无人能敌,魔域换主,剩下我们合欢宗、药王谷、星机阁更不是对手……”

      屋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那怎么办?”杜莲的声音有点发颤了,“我们总不能看着茹卿死在他手里吧!”

      “小白可舍不得杀她。”蓬屏也不知这句话算不算得上是安慰。

      *

      在两界都天翻地覆的时候,许茹卿终于醒了。

      她愣了两秒,记忆回归,猛地坐起身,才注意到自己身处一个阴冷、空旷的大殿里。

      光线昏暗,只有几缕火焰在跳跃。

      “你终于醒了,姐姐。”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她左侧响起。

      她猛地转头,就看到小白正坐在床边。繁复的魔纹如藤蔓般缠绕着他半边面庞。他的瞳色猩红如血,眉眼间却依旧带着那种熟悉的温顺。

      只是那份温顺,如今看起来,更多了一份病态。

      “小白,你……堕魔了。”

      少年没有否认,而是唇角一勾,露出一抹近乎天真的笑意:“是啊,姐姐。你不觉得这样更好吗?我现在是魔皇了,与我结成魂契,你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

      他凑近她,少年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带着陌生的冷冽与熟悉的执念。他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发梢,顺着发丝轻轻拂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

      “可是,姐姐,你什么时候是愿意与我,与小白结魂契,而不是剑尊,或者是魔皇呢?”

      他将自己的心剖开,摊在她的面前。

      “我……”她张了张口,一时间却什么也说不出。

      她想要解释,但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法辩驳。

      忽然,一股无名的委屈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的眼眶倏然泛红:“抱歉,小白,你是我亲手拉扯大的,我不忍心骗你。可我……有必须回去的理由。那边还有我的朋友和家人。我不能永远留在这里……”

      她垂下眼帘,不想让他看到她此刻的模样。

      她不是不心疼他,但她太清楚了,一旦回应,就是永远。

      可她给不了他任何承诺。

      小白怔住,没反应过来她突然落泪,连忙伸手,笨拙地擦去她眼角滑落的泪水:“姐姐别哭……我……我不是在怪你。”

      他说得轻极了,像是怕吓着她。

      可那双眼睛却无法离开她的脸:“我只是……舍不得你走。”

      他说着,慢慢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眼泪的温度。他低头看了看掌心,沉默了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那笑容有自嘲,有释然,又好似在暗中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抬起头,眉眼依旧温柔:“我们修炼吧,姐姐。与我结成魂契,你就可以回家了。”

      小白堕魔之后,两人原本的魂契随之作废,而这也意味着——他们可以重新结魂契。

      如今的小白,不再是万剑山剑尊,而是魔皇,如果和他结了魂契……

      系统能认定她完成任务了吗?

      许茹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卡了系统的bug,可眼下除了这个办法,她已经别无选择。

      小白愿意开这个口,已经是她能得到的最大的让步。

      *

      这次的修炼并没有那么急切。

      先前,不管是同妖王阮景礼还是同剑尊小白,她都只花了一百年的时间便结成了魂契。

      可这一次,小白却是在有意拖延时间,他想要和她多待一日,再多待一日。

      每日的修炼不过一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在空旷无人的魔殿里,他拉着她看书、练字、用画笔勾勒出她的模样。有时,他也会带她出门,去看魔域边境永夜之花的绽放,看落日沉入枯海,看夜空的斗转星移。

      他没有说什么,但她都明白。

      他在留恋。他在告别。

      而她,也没有催促。

      她只是陪着他,静静地走完这一段路。

      可即便如此,魂契完成的那一日,还是如期而至。

      熟悉无比的系统提示音在她识海中响起:

      【恭喜玩家与魔皇白知常结成魂契!终极任务(3/3)已完成,即将启动回归程序。】

      她猛地睁开眼,一瞬间甚至有些恍惚。

      三道魂契,她竟然真的达成。

      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可就在她抬起头,想说话的那一刻,小白先一步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姐姐,你现在是不是……要走了?”

      他忽而俯身,在她的唇边落下一个吻:“对不起,姐姐。其实……我骗了你。”

      然而,还未等他说之后的话,他忽然眉头紧蹙,捂住胸口。

      “唔……”

      他低低闷哼一声,身形微微晃动,一丝鲜红的血迹自他唇角溢出,沿着清晰的下颌线蜿蜒而下。

      “小白!”她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摇晃的身体,“你怎么了?”

      可他却捂住了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力量剧烈撕扯着。

      原本妖冶的猩红瞳孔,那红色竟缓缓褪去,转而化为一蓝一黄,流光溢彩,如星河倒映。

      “你……你的眼睛……”

      小白的神色空白,仿佛自轮回中苏醒。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原来是这样,我全都想起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不再是曾经纯粹温顺的小白,也不再是后来堕入魔道的魔皇。

      那是属于妖王阮景礼的眼神。

      千年记忆,一朝回归。

      “原来……我始终等的,是你。”

      “你……”许茹卿怔住,心跳猛然一滞,正要开口——

      下一刻,冰冷的系统音依旧毫无情感地响起:

      【回归程序已启动……3……2……1……开启宿主灵魂剥离程序……剥离中……剥离成功……】

      她只觉识海一震,身体像被一股强大的力强行抽离,眼前一切骤然模糊。

      魔殿、少年……一切全都在眼前破碎成光。

      *

      许茹卿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仿佛一个溺水者终于挣脱了水面,回到了现实。

      她原来是在床上睡着了。

      她似乎做了一个极长的、缠绵隐晦的梦。

      不知何时扔在枕边的手机亮了亮,一条绿泡泡的消息弹出,是陈斐然发来的:“这个游戏怎么样?有没有开到好看的鱼?”

      她愣了一会儿,连忙打开了《某某宗修炼手札》这款游戏。没有白光闪过,也没有提示音,但首页列表赫然显示着几个熟悉的名字:

      【杜莲,合欢宗宗主,好感度:100%】

      【蓬屏,药王谷谷主,好感度:100%】

      【令狐依依,星机阁长老,好感度:100%】

      许茹卿怔怔地看着,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攻略到了这么后面的进度。

      她下意识点开“人物”图标,一栏栏往下翻。

      “阮景礼”和“白知常”的名字与头像都是灰色的。点进去,页面上只静静显示着三个红色的字:“已陨落。”

      她的指尖一片冰凉,拿着手机的手止不住颤抖:“这究竟是梦,还是……?”

      *

      日子还是一天天地过着,现实按部就班,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可异世的记忆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地存在着。看不清,却叫人难以忘怀。

      某个傍晚,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骤然下起了雨。

      许茹卿忘了带伞,只得抬起双手遮在头顶,准备快步奔回家。

      雨声淅沥中,忽然从一处草丛中传来几声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猫叫。

      她的脚步顿住了,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灌木丛下,蜷缩着一团小小的黑影。雨水早已将它淋得湿透,原本蓬松的毛发贴在瘦小的骨架上,狼狈又可怜。

      当那湿透的小脑袋努力抬起时,一蓝一黄的瞳仁赫然撞入她的眼帘。

      许茹卿呼吸一窒。

      异瞳的踏雪寻梅?!

      即使在泥泞中,它的四只爪子也清晰地呈现出了雪白色。

      小猫挣扎着一步步爬向她的脚边,来到她脚边。它似乎想用尾巴轻轻碰触她的脚腕,却在靠近的瞬间收了回来,像是在顾虑尾巴上的雨水会弄脏她的鞋子与裤脚。

      它艰难地仰起头,挤出一声虚弱至极、几不可闻的“喵呜”。

      许茹卿顾不上它身上还有泥泞,蹲下身,一把将它抱进了怀里:“你是……阮景礼吗?还是……小白?”

      那双异色的眼睛仿佛透过了时间,看向她的眼。

      但它没有回应,只是轻轻蜷缩起了身子,心满意足地窝进了她怀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晋江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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