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5 科克沃斯镇 “自从家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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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火车抵达伯明翰，又坐了一个小时大巴车，他们终于到达科克沃斯镇的汽车站。小车站的墙壁由棕黄色石砖砌成，色彩陈旧，狭小的候车室里只有寥寥四五人坐在掉漆的铁皮椅子上发呆，气氛沉闷至极，唯有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悠悠地转，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
穿过候车室出站，站外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一层夏日午后的阳光照不透的薄雾，天际边矗立着一根巨大的烟囱，朦朦胧胧地隐在雾气后；一条灰扑扑的水泥路横在门外，从两侧分别伸入远方，不知哪边才通向小镇深处。
“这就是我住的小镇，不怎么样。”西弗勒斯不自在地说，“我带你去伊万斯家吧。”
“现在？不先送艾琳回去吗？”琼问。
西弗勒斯神色一紧，扭头看看艾琳。
“我一个人回去没问题。”艾琳立刻说，“你们去玩吧，去吧。”她紧了紧身上的旧外套，朝烟囱的方向走去，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路的拐角。
“走吧。”西弗勒斯带着她走向另一边。
“我以为你们住得不远呢。”琼说。
“不，我们住的地方很不一样。”
走了一会儿，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河出现在他们前方，河上有座石头桥，表面遍布风吹雨打的痕迹，滋长出青苔。离石桥不远有一片树林，横跨小河两岸。忽然，琼听见远处隐约传来女人的哭声，拉拉西弗勒斯的衣袖，示意他听。
西弗勒斯脚步不停：“哭？在这种地方不算少见，我们绕过去就行。”
经年累积的落叶和枯草无人清理，大自然也很难分解，踩在上面难免发出沙沙声；动静惊扰了躲在树林里哭泣的人，只见那人急匆匆跑出来，与他们迎面撞个正着。
“你！”西弗勒斯反应很大，“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问你呢！你在这儿鬼鬼祟祟的干嘛！”女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声嚷嚷起来。她身材瘦高，金发披散在一张长脸边，泪痕未干，脸上却看不到自怨自怜，反而笼罩着一层隐忍未发的怒气，此时嗓子还有点哑，气势倒是一点都不输。
她的目光从西弗勒斯移到琼身上，打量片刻，对着琼一身款式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挑不出任何错，于是夸张地哼了声：“哼，打扮得再正常又怎么样！和怪胎混在一起的还不是怪胎！自从家里出了那个怪胎，我就没遇到一件好事！”
她说着说着，话语间却渐渐忍不住带出点哭腔，赶紧转过身，一溜烟跑了。
琼盯着那女孩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没猜错的话，她是莉莉的姐姐？”
西弗勒斯眼角和嘴角都抽了抽，声音变得傲慢而冷淡：“一个麻瓜而已，别理她。看样子她要回家，我们跟上。”
“都不知道方不方便去呢，她和家人吵架了。”
“什么？”
琼没察觉到西弗勒斯话里的惊疑：“我刚刚看到……唔，或者说读到了她心里的想法。昨天是她的生日，她请了几个朋友来家里举行生日聚会，于是父母给她从面包店买了一个蛋糕。可是莉莉生日的时候，她们的妈妈亲手做了一个蛋糕寄到学校，于是她认为这又是一个父母偏心的证据。而且——”
“你什么时候学的摄神取念？”西弗勒斯问。
琼猛然回神，才意识到自己把这件事毫无防备地说出来了，索性爽快承认：“就是和你说过的那位新室友教的。你知道摄神取念？你也会吗？”
“听过，还没学。”
“那我们可以——”
“听着，摄神取念不要随便用。”西弗勒斯眉头微拧，“也最好不要告诉别人你会。”
“我不会对你用。”琼忙说，“因为那个女孩对你态度不好，我想知道原因，只看了一眼，就一眼！”
西弗勒斯转头看着琼的眼睛，严肃地说：“不是对谁用的问题。摄神取念和大脑封闭术是很高深的学问，不止‘阅读’那么简单——真不知道那个毕业证书都没有的女巫怎么教你的。你又不是先天的摄神取念者，对麻瓜施展就算了，对着比你更强的巫师，难保不会被发现，容易招惹麻烦。你不是笨蛋，明白该怎么做吧。”
“哦。”琼不以为意地点点头，“但‘还没学’——其实是你也想学吧？等你学会了，说不定我们可以互相切磋。”
敢情她对自己的劝告半点没听进去？西弗勒斯无言以对，难道她毫不在乎想法暴露在别人面前？他可不想奉陪，只好搪塞着说：“再说吧，等我做好准备——看，她家就在那边。”
前方是一条长街，路边整齐排列着不少于二十幢独栋双层小楼，屋后有用篱笆分隔开的独立小花园，看样子算得上这个小镇的中高档社区。西弗勒斯带着琼找到一处失修的围栏豁口，绕到一栋楼房后面的花园，顺手从灌木丛里折下一根树枝，对准二楼一扇紧闭的窗户，使劲掷出去，正中玻璃。
窗户被推开，露出莉莉·伊万斯的脸：“喂，你怎么——”
她见到琼，吃惊地捂住嘴，过了老半天才喊道：“梅林在上！你怎么也来了！只有我在家，等会儿，我下楼开门！”
西弗勒斯熟练地再围着房屋绕了半圈，站在大门口等着。“你们……联络的方式，还真独特。”琼好笑地说。
“这个家里不一定所有人都欢迎巫师。”西弗勒斯说，“提前确认总没错。”
门开了，莉莉穿戴整齐地来迎接，矜持地和他们握了握手。离得近了，琼才发现她脸带倦容，微笑也有些勉强，整个人怏怏不乐——这可太不像她了。
琼进了屋，客厅空荡荡的，黄木茶几四边围着皮质沙发，前面的电视机搁在矮柜上，两边一列排开全家人的各种照片，有四人全家福、姐妹两合照和她们各自的单人照，但没有一张是会动的。
“到我房间去吧，这个客厅……唉，要是佩妮回来看见你们两个在家，肯定又要大发雷霆了！”莉莉说。
“发生什么事了吗？”琼问。
莉莉不答，埋头爬楼梯，琼只能跟上。二楼有四扇门，其中一扇用颜料刷成了大红色，中间贴着一张《国家地理杂志》的切页，一头威风凛凛的雄狮直视着镜头。
“很酷。”琼不由赞叹。莉莉听了高兴起来，得意地说：“是吧！这一期的专题是非洲动物保护，爸爸看完差点丢进废纸堆扔掉，我捡回来当装饰了。”
西弗勒瞅着这扇格兰芬多风格的门，在琼身后轻轻一哼，莉莉没注意到。
莉莉打开门，这是一个温馨的暖色调房间，窗户朝南，白色百合花纹样的墙纸稍有褪色，仍看得出原先有多么精美。
房间里除了书桌前的那一张，没有其他椅子，莉莉从衣柜里拿出两个坐垫摆在地上。“我去拿点吃的。”莉莉对琼挤挤眼睛，放低声音问，“喝冷饮吗？”
“可以。”
莉莉比了个“OK”的手势出去了，不一会儿抱着一堆零食和几瓶易拉罐可乐回来，自己直接坐在了地上，把可乐递给他们：“说实话，你们两个一起出现，吓我了一跳！西弗，你带了妈妈去圣芒戈看病吗，她怎么样？”
“还好，没什么大毛病。”西弗勒斯低下头，似乎不愿意多说。
“那太好了！琼，昨天我的回信你收到了吗？你的猫头鹰还好吗？”
“猫头鹰？很正常啊。”琼一头雾水，照实回答，“到底怎么了？”
“唉……”莉莉又叹口气，“其实，昨天是我姐姐佩妮的生日，她的朋友来家里庆祝。本来她就和妈妈……闹了点不愉快，等朋友快来了才消停。生日宴进行到一半，你的猫头鹰从没关的窗户飞了进来。她有个朋友艾丽非常害怕鸟类，尖叫着跳起来想冲出家门，撞倒了音响；另一个男生班尼，大概是想逞威风吧，抓起扫帚想把它赶出去——别担心，没有打中，但你的猫头鹰受到惊吓，一头栽进了佩妮的生日蛋糕里！”
琼一时愣住，深深吸气，抿了抿嘴。
莉莉歪着头观察她的神色，无奈地笑了下：“没关系，想笑就笑吧，我从蛋糕里捞起那只猫头鹰的时候，见它那副模样也笑了，结果佩妮气得要发疯，在旁边狠狠地骂我——可是，有时候真的忍不住啊！”
琼想象着一只糊满奶油的猫头鹰，终于忍俊不禁：“是你把迪伦洗干净的？”
“那可没有，我把它脚上的信解下来，它扑扇翅膀飞去窗外，班尼去关好了窗，它又探出脑袋敲玻璃；佩妮尖叫着让我把它赶走，我赶紧写了回信交给它，打发走了。”
琼扶额苦笑：“看来他自己找了条河洗澡，甚至回来的路上已经吹干了。你姐姐呢？她的生日聚会……”
“蛋糕没救了，还好妈妈做了一桌菜，把桌面收拾干净，凑合吃了一顿晚餐。哦，没有怪你的意思！只能说，太巧了，这些倒霉事。”莉莉叹息道，“今天爸妈要去伯明翰采购，佩妮赌气不想去，而我要在家等你来，她说不想看见我，一个人出去了。”
“她躲在树林里哭呢。”琼说，“我们碰巧和她打了个照面，她转身跑了。”
“什么？这样吗！我还以为她去哪个同学家了。”莉莉忧心忡忡地说，“这都好几个小时了，我要去找找她……”
一直默不作声的西弗勒斯忽然举起一只手，对她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放下凝结满水汽、没有打开的可乐罐，悄无声息地起身，一把拉开卧室门。
一声响亮的惊叫传来，佩妮后退几步，梗直了脖子，嫌恶地瞪着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冷笑，不留情面地讥讽道：“这么多年了，你爱偷听的陋习还改不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45 科克沃斯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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