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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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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冲厕所,甚至没擦屁股,颤抖着拉上裤子,走到寝室门口,双腿针扎般麻木。她是得病没的。可她…可她不好了吗?
万般疑虑涌过来压得我无法呼吸,我颤抖着敲屏幕,泪水模糊了手机的白光。杨一凡是不爱换头像的人,她还是四年前的头像,他的网名仍是Yellow。她说这样就和柏朗先生的Brown有点情侣名的味道。我把滚烫的手机放在额头上,泪水从眼角划入鬓间,听着室友们规律的呼吸此起彼伏。我阖眼,眼泪却丝毫未停。
终于,手机屏幕亮了,杨一凡的表姐给我回了微信。她说杨一凡没的很突然,甚至前一天还去上了学。她说医护人员查档,查到她去年七月查出的复发,她谁都没说。
看到这儿,我心里激灵了一下。聪慧如她,怎会不清楚自己命不久矣?真的,谁都不知道吗?一凡的表姐又说,一凡在手机备忘录里存了很多记录以及一篇去年复查时写留下的遗书,上面提到了你,并恳求你将她所有的记录打印下来,随海风吹走。她的备忘录都上了密码,他在遗书中说,这个密码你知道,由你来选择。我确实知道你现在不方便赶过来,也可以把密码直接告诉我们,也算帮一凡了了一桩心事。我哭的不能自已,敲下:没关系表姐,麻烦把地址发一下,我明天就飞过去。随后,从app上订了机票。那边良久的沉寂后,发过来家乡小镇殡仪馆的定位,随即发了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我闭上眼,我知道,刚才是杨一凡,她来向我告别了。
四点钟收拾好行李,打的去机场路上,我给汪磊发微信,之前我们仨坐一块儿。高中就是这样,坐在一块的人关系好。但这或许多少有些打扰,因为这时汪磊说不定还没醒。他留在了a城的医学院,踟蹰片刻,我给张未染发了微信。她也是一凡的好友。我缩在经济舱椅子上,透过舷窗看到远方云雾中朦胧的太阳。
出机场时已经是上午十点,汪磊开车来接我,张未染六点钟回复我说,她坐火车,大约11点钟到。正巧我下飞机搭上汪磊的车再去接她,汪磊穿着黑衬衣,一手握着车钥匙。我和他一年多没见,他没有变,或者说我们谁也没有变。我们王哥还是那副圆框眼镜和小寸头。可我和他几乎什么话也没说,浅浅拥抱了一下,他帮我拿过行李。
“要待…咳…要待多久?”他嗓子哑着。
“我和导员说表妹没了,家里没人做主,请了两个礼拜的假,也散散心。”他哦了一声,我拉开他车门。这辆车是他高考完刚下驾照的时候就买的,车内一片寂静,我把太阳穴贴在玻璃上。
最是沉默为凄凉。
张未染背的运动包装得满满的,我们三个都是一身黑。我有两年多没见张未染了,她考到了北京的一所高校,换了眼镜,比高中时利索多了,她见到我们也是点点头,倒是眼泪先出来了。
“先去吃个饭吧,”我递给他纸巾,并提议。
火车站旁正好有一家“家常包子”,我们三个人要了三屉包子。三人都没吃饭,都是狼吞虎咽地吃完。结完帐,走在路上,张未染突然扶着栏杆把吃的全吐了,她满脸泪水说:自己吃的太急,又有点晕车。汪磊去了便利店,买了瓶水,递给张未染。又带了几个面包出来,等张未染整顿好,我们一起驱车去了殡仪馆。
杨一凡躺在冰棺里,我们三个在门口三鞠躬。一抬头杨一凡分明就在那对面的遗像框里冲我们浅浅的微笑。泪水再次袭来,身旁的张未染哽咽出声,汪磊背过身去双肩颤动。
和杨一帆表姐一阵寒暄后,我拿到了杨一凡的手机。汪磊和未染坐在桌旁,给一凡折元宝。一凡的手机没了锁屏密码。我就知道的!杨一凡,她知道自己命数已尽,她是最注重隐私的人,她把密码取消,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的到来。
我们三个轮番给一凡上了香,与其他灵堂人喧马啸的不用,这里过分清冷。一凡与我们一样,不过20左右的年纪。还没来得及去认识更多的人,看到更好的风景。只有零星几个他的医护朋友过来。张未染疯魔般地折元宝,我们谁也没勇气凑近看躺在冰棺里的杨一凡。
我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她的备忘录密码,我又把这件事儿告诉了他俩。汪磊坐在凳子上盯着空地出神。未染惘若未闻,仍疯狂地折元宝。暮色降临,我们又烧了点纸钱,王磊提议先回去,我和张未染一致不应,杨一凡的表姐和我们说,这里夜里冷,最好能抓紧回去。
我和未染告诉她,我们想多陪陪一帆,遂留了下来,并和王磊约定好明早再由他带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