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白日梦》桃灼夭华

116、点亮跑步机的人28

　　曲教授在哪里？

　　任爽发现，从“抄袭”热搜开始到现在，曲教授本人一直没露面，也没通过任何渠道发声，就好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更有甚者，连去外地找他的曲由君也“失联”了。

　　抄袭风暴关键人物古欢欢，也仅仅在美院的消息中被动出现过一次，并未留下只言片语。

　　硝烟四起，由始至终不过是网友们雾里看花的产物！

　　辛杨美露看着屏幕上任爽的照片，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用口红在她手腕的转运珠上重重画了个“X”。

　　菜姐匆匆走来，说:“那两个人判下来了，量刑非常重。”

　　“钱不是让人准备了吗？”辛杨美露把拗断头的口红随手往桌上一丢，完全不当回事。

　　“他们不服，要请律师，要上诉！”菜姐焦急地说，“我看这事不对，咱们还是早做准备吧，别让人抓住把柄。”

　　“事没办成，还敢上诉找麻烦？”辛杨美露眼珠一翻，美丽的眸子凶光毕现。

　　“主要是没想到任爽突然冲出来拿包甩他们，包里竟然会有那么贵重的金表，他们承认盗窃的话，至少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所以……”菜姐苦着脸，急得嘴都上火生疮了。

　　“这么久？我以为盗窃未遂顶多拘留十天半个月……”辛杨美露怀疑地问，“不对，任爽一个小白领哪来贵重金表，会不会是假货？”

　　“不会，那是曲逢君的，在很多场合都戴过。”菜姐马上否认了辛杨美露的猜测，并做出解释，“她一个小助理，平时洗手什么的，临时帮忙保管一下老总的贵重物品，理由也很充分。”

　　“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辛杨美露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诱人的紫美瞳里波光暗涌，仿佛浸着毒液，瘆得菜姐往后退了一步。

　　“不如，”菜姐揣测着辛杨美露的想法，小心翼翼试探说，“加钱吧……”

　　“也只能这样了，”辛杨美露十分不悦，忽然又诡谲一笑，“你这次不用亲自去，花环娜一个人就行，她不是最爱表现吗？那回蹲地上帮忙系个鞋带还害我上了热搜，好像我多么刻薄她似的。”

　　“好，我马上去安排。”菜姐听了这话正合心意，辛杨美露做事越来越不注意收敛，她渐渐有了退意，违法的事能不掺和尽量不掺和。

　　“还有朱大师和阿绵！小南跟阿帕法师那边出了点事故，被海关拦下了，‘那个’得马上处理，实在不行就在国内找人想想办法。”辛杨美露捡起桌上断裂的口红，用指尖一点一点把那些血色的渣滓重新装回金属管中，压得平平整整。大约是怕浪费，做完这一切，她将指肚在嘴角轻轻抿了抿，一抹幽光顿时跃上她唇边，像活物附着样闪烁不定。

　　以辛杨美露的身家会缺一支口红吗？

　　当然不。

　　“朱大师最近大部分时间陪刘总聊国学，要见她还得再等一等，任爽那天可能只是偶遇。阿绵倒是好说话，只要价钱合适就行，不过他手上排单已经到年后了，如果想插队，得另外加钱。”那股奇臭无比的气味又出现了，菜姐胃里一阵恶心，说完话马上屏住了呼吸。

　　“钱钱钱！个个开口就是钱，难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辛杨美露紧紧攥着那管诡异的旧口红，明明她的声音充满了愤怒，脸上的苹果肌却微微突起，像个扭曲的微笑，表情和语气完全分离。

　　“小心！你刚打过针，还有原来的伤口……”菜姐脸一变，顾不得臭，马上走上前。那不是一张脸，那是他们所有人的摇钱树，绝对不能出事。

　　“我知道，等这件事过了就去国外做修复。你赶紧去联系那个修补师，让他多操心‘借运娃娃’的事，有合适的，我愿意出高价，钱不是问题。”辛杨美露尽量调整情绪，双手托着下巴仰起脸慢慢放松面部肌肉，苹果肌才不那么突兀了。

　　“好，我去联系。”菜姐答应一声，转身掩着鼻子快速离去。

　　辛杨美露仍旧美得像从童话里走出的天鹅公主，只是她似乎什么也闻不到，关掉电脑，打开手机网页。这阵子她最大的乐趣就是上网看评论，看网友们无底线辱骂曲教授的言论，比看春晚小品还有意思。

　　然而今天，她却笑不出来了。

　　……

　　被连续低气压压得快要喘不过气的广告公司，今天终于崩了道口子，一扫沉闷，大家举着手机奔走相告，比过节不用加班还兴奋。

　　任爽凑到汪姐身边，喜气洋洋地指电脑说:“这，你看这个“老铁”……”

　　今早突然有个网名叫“老铁”的人出来说，古欢欢那幅引发“抄袭”讨论的画，是买自己的。

　　废话不多，有图有真相，有存稿时间证明，还有一波绘圈网友帮忙认证“老铁”的画手身份。

　　“老铁”声称，自己和古欢欢同为绘圈画手、美院校友，有时候手头约稿太多，单子排不开，也会跟单主沟通后互相帮忙完成部分作品。

　　“老铁”曾经有张创意设计非常不错的草稿，古欢欢看中了，私下沟通后提出想买下来进行仿画，成品将当作例图使用。因为“老铁”的画风和她完全不同，她想借此开拓一下约稿的范围。

　　古欢欢给出的条件很丰厚，“老铁”同意了，但只答应其二创后当例图使用，禁止直接商用。

　　这个新闻瞬间上了热搜，速度之快，绝对不寻常。任爽趴在电脑前直勾勾盯着汪姐，恨不得用眼神扭出“八卦”两个字，希望她能给自己稍稍透露点什么，但汪姐只一笑而过，什么也没说。

　　任爽心中有点小失落，不过很快就被网友们的口水战吸引了，无暇再想。

　　热心网友是真热心，古欢早在前几天被扒完了，这次主要火力集中在突然冒出来的“老铁”身上:

　　呦呵，这位“老铁”也是美院高材生哦，他那张图的发布时间比古欢欢早三天！

　　“老铁”真是绘圈画手，风格偏写实，虽然没古欢欢唯美二次元那么普遍受欢迎，但百八十块一张图对他来说还是很普通的价位。

　　切，那是他萌新的时候！现在有人专门找他这种画风，一张立绘1200r，大头600r，就这还要在寒暑假提前约，平时他上课忙都排不上队！

　　他萌新的时候10r也给约，而且让怎么改就怎么改，我收过一张半身图，谁要？默认原价X2起拍，价高可出。[加水印原图]

　　就是，古欢欢那种风格是谁都能画，只要找对专业画手就不亏，他这种跟定制一样，可遇不可求！

　　草，所以是画师和画师之间的交易，买了别人的设子二创啊？

　　就算古欢欢她是花钱买的设子，把原设特征都保留，只不过细化一下就描图当成自己的晒出来，这不是恶心原创吗？

　　看看是不是买断吧，人家小姑娘毕竟是花了钱的！

　　绘圈三禁：禁仿、禁盗、禁二改！

　　花大价钱买的稿子却不能商用？

　　看双方当初怎么协商的吧，而且这不是怎么用的问题，是她把别人的设子说成自己的！买的就是买的，仿的就是仿的，不管花了多少钱你也得把来龙去脉标清楚啊。

　　只能放在她个人主页上当例画让人参考，但是不能直接买卖交易，就是这意思？

　　“老铁”说了，没有买断，只是双方关系不错，古欢欢私下看中他的草稿人设，想修改一下当例图，意思意思给了点当补偿。

　　不过这么一对比，感觉古欢欢的画风和笔触跟曲教授的草稿差太多，只动作还有表达的意境类似，有点擦边，还是“老铁”的更接近。

　　对哦，还有曲教授，那就是说曲教授用的是“老铁”的创意，而不是古欢欢的？

　　WC，这是什么神仙剧情，到底谁抄了抄谁？

　　“老铁”劳斯，我知道他，我特别喜欢他的画风！啊啊啊好想拥有一张插画，可惜太穷买不起，不说了，回家吃土去了……

　　……

　　在大家的好奇和谴责声中，终于有个人坐不住了！

　　当事人之一的古欢欢第一个沉不住气，跳了出来。证据确凿之下，她承认设子是自己买的，并强调说，自己从来都没有否认过，一切都是网友的臆测。

　　这话一下子惹毛了先前力挺古欢欢的路人网友，纷纷吐槽质问:

　　你是哑巴了，还是手残了，为什么早不回应？

　　古欢欢解释说，因为这个设子是自己花高价买的，觉得来路正当，没必要解释，所以保持了沉默。

　　[收付款截图]

　　……

　　一个零，两个零，足足五个零！

　　任爽小心翼翼地数着，她是不懂绘圈行情的，但在网上搜了一下，买人家设子二创的话，价钱只会比原创低，不会更高。足足五个零的价位，就是成名的画师也不过如此吧，花这么多钱就买个只能自己欣赏的草稿？

　　任爽把“老铁”的日常照点击放大，这人——相当眼熟。她陪汪姐请朱大师吃饭游玩那晚在地铁口远远看见过，当时他和小杨在一起，捧着最新款的手机！

　　难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任爽脚底寒气直冒，从跟自己联系的假舒老师，再到跟美院学生来往的小杨，她想不通，如果曲教授早知道了辛杨美露的阴谋，为什么不早早揭穿，而要费这么大劲？

　　曲逢君他们知道吗？

　　她不知道，辛杨美露却想到了。

　　辛杨美露忽然意识到，她是有点飘了，差点忘记曲教授以往不直接出手是因为自己背后的资本，而不是她本人。

　　她小看了曲教授的忍功，他就是要等着、看着，直到事情闹得不可收拾才出手，给自己重重一击！

　　辛杨美露慌了，她知道曲教授一定会对自己出手，却不知道他到底要在什么地方出手！虽然觉得时间上不太合适，但她还是连夜约见了古欢欢。

　　古欢欢连连道歉，忍着刺鼻的臭味解释说:“不是我不会画，是那种写实的风格我实在并不擅长，怕露出马脚搞砸了姐姐的事，所以才托了人。我和他以前经常合作的，从没出过事，本以为是绘圈很可靠的朋友，没想到这次……”

　　“你转手雇人事，为什么事先不和我商量？”辛杨美露坐在阴影冷冷地说，“我看你就是太虚荣了！算了，我不想浪费口舌，你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己想办法搞定！”

　　“我只是想帮你给曲教授一点教训，我、我会解决的……”古欢欢看不清辛杨美露的脸，只有两条裹着黑丝的细长腿交叠着从阴影里斜斜伸出来，鲜红的复古鱼嘴鞋幽幽一抹，导致那双美足像凭空被切断了似的，诡异至极。

　　古欢欢的暗黑系街舞风飒是飒，在辛杨美露熟透骨髓的幽魅前都是小儿科，天真得有些傻气。

　　“知道了就赶紧走吧，你自己做的事要自己承担，可别给我们家美露招黑，她都已经为你做了这么多，给了你那么多机会，你要懂得感恩！”菜姐侧靠在吧台前，脸比暗紫交错的灯光还冷酷。

　　年轻的调酒师眸子低垂，双手飞扬，秀得一手好活，新制的鸡尾酒很快被送到了辛杨美露面前，所有人都把古欢欢当成空气。

　　“我明白，都是我自愿的，我不会连累美露姐姐的！”古欢欢也说不清辛杨美露都给了自己什么，是让自己当她的大粉，听工作室安排帮她管理粉丝吗？当大粉的确有很多特权，她也确实风光过一阵子，但那都不是她想要的，她只想要像她的偶像一样，在灯光炫酷的舞台上尽情舞蹈，万众瞩目。就算不能，被这样的人多看一眼，多认可一句，也是幸福的，好像隔着水晶玻璃望到自己绚烂的梦想。

　　古欢欢回到学校宿舍，连夜给“老铁”发信息:

　　“老铁”，你在吗？

　　“老铁”，咱们可以聊聊吗？

　　“老铁”，你说话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铁”，你想怎样，要钱吗？

　　“老铁”，我可以加钱，但是请你到此为止，不要让事情蔓延下去，伤害到无辜的人。

　　美院的夜色比掉光了叶子的葡萄架还凄清，直到宿舍楼上最后一盏灯熄灭，“老铁”才突然回复:

　　不是钱的事。

　　古欢欢一急，怕被舍友发觉，马上钻到被窝里蒙住头打出一行字:

　　那是为什么？

　　“老铁”回复:

　　你拿了别人的草稿和构思让我二创，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是曲教授的？你想过事情闹出来，我会是什么下场吗？

　　古欢欢:

　　这不重要，只要你在幕后保持沉默，整件事就和你无关！

　　“老铁”:

　　你开什么玩笑？

　　曲教授是什么人？他的画风有多独特、多成熟，你也是专业学画的，你会不知道？

　　古欢欢:

　　说这么多，既然一开始就有怀疑，你为什么不说出来？还不是看在钱的份上，现在钱也收了，事情也挂上网了，你装什么事后诸葛？

　　“老铁”:

　　我装？我是太看得起你了！没想到你脑子里装的全是草，画风成熟独特的人多得是，可像曲教授这样出名，挂出来能被人一眼看穿的有几个？你这不是坑我吗？

　　古欢欢:

　　那你可以私下找我啊，为什么直接发网上？

　　“老铁”:

　　我最近准备考试的事，一直没关注网上，等我发现事情已经这样了，我现在不赶紧出来澄清，难道等美院领导上门？等警察上门？绘圈三禁你应该比我熟，你自己去跟他们解释吧！

　　古欢欢:

　　我怕别人从画法技巧上认出曲教授才想让你另画，不告诉你也是对你的一种变相保护，反正最后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对了。

　　可你呢？你说线稿容易，上色很复杂，课余时间太紧张要晚给我几天，其实是自己先保存，留出时间差，我真是错信了你！

　　“老铁”:

　　事实证明我的谨慎是对的！只是没想到你玩儿这么大，连曲教授也敢坑，事情发酵到这种地步，我不想奉陪。

　　古欢欢蒙在被窝里急出满身汗，手指飞快地敲出一行字:

　　那你也不能把责任全推给我啊！

　　“老铁”:

　　说你拿的是二创已经很照顾你了，我本身也要承担一半责任，这样大家都有个退路。难道要我直说，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草稿和构思，冒充自己的，一甩手就是十几万，让我帮你改？

　　曲教授认真要追责的话，是你顶得住，还是我顶得住？

　　古欢欢沉默了，捏着手机不知要怎么回复。

　　“老铁”:

　　你要是不服气，就找给你这些东西的人！

　　古欢欢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爬在被窝里捂着嘴呜呜直哭。

　　当时菜姐跟她说，事情出来了，也学辛杨美露对晏重山的绯闻一样，态度含糊，不承认，不解释，也不否认。目的就是打压一下曲教授的锐气，谁让他用画模名额到处溜人，最后却找个三无柜姐，简直是当众打她家女神姐姐的脸！

　　菜姐还说，出事不慌，就是网络炒作而已，很快就会过去的，有那么多“露珠”在背后支持，她完全不用怕。

　　可是“露珠”是女神姐姐的“露珠”啊，自从今天的新闻出来，已经有好多“露珠”出来骂自己“老鼠屎”，让自己赶快澄清滚蛋，不要坏了大家和姐姐的名声。

　　看古欢欢不说话，“老铁”编辑了一条信息:

　　是不是你背后的人又有新花样？你如果再执迷不悟，我也帮不了你。

　　古欢欢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隐约觉得自己可能被抛弃了:

　　你别……

　　“老铁”:

　　别什么？

　　古欢欢:

　　别把我挂网上……

　　“老铁”:

　　挂你？我跟你有仇吗？

　　但是，不挂你的前提是，我不被人挂！

　　算了，你自己做事放聪明一点，我这边会尽量不多说的。

　　古欢欢抹了抹眼泪，发出今晚最后一条信息:

　　谢谢，我以后再也不跳舞了，我会好好画画，专心画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