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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双刃 ...


  •   潘家园 鬼市

      “潘家园”本是“潘家窑”,是因为一户姓潘的窑主,后来又怎么变成了“潘家园”了呢?怎么又和“鬼市”挂上了钩呢?
      潘家窑一带的土用的差不多,窑场迁离了,“窑”这个字听起来像花柳巷的“窑子”,所以改名“潘家园”,“园”家园听上去都更温暖了。“鬼市”又叫“晓市”,因为它是从后半夜开始,天亮收摊,还有一个原因,清末民初国运衰落,许多达官显贵家道中落,便偷拿了家中的古玩站街变卖。毕竟这是件有失身份的事,只能选在凌晨三四点打着灯笼交易。穷人打燃火石,富人提着灯笼,幽幽晃晃如鬼火,人影穿梭停走,飘忽不定。鬼没半只,鬼气先有了。再加上很多梁上君子也到此脱手一些见不得光儿的玩意儿,更有造假者趁乱兜售一些赝品,两者又都是鬼鬼祟祟的。前前后后总之是离不开“鬼”字,鬼市由此得名。
      赵大树穿梭在火石与灯笼之间,来来往往的人如幽冥鬼魅。他在一个摊位上停留了下来,摊主被一件灰色的大袄子包裹着,五官也隐没在其中,摊子上零零散散的摆着些货品,看来最近没有什么好货。赵大树蹲了下来,摆弄着那些都带着腐朽之味的物件。摊主眼睛一亮,以为是金主来了。
      “爷,识货,真是识货人啊!”
      “都接着地气呢!”
      “那是,鲜着呢!刚出来的。”
      “给爷说说吧!”
      摊主一脸媚笑,心想终于逮着了个冤大头了,拿着赵大树寻摸半天的三寸绣花鞋,串着词儿口若悬河:“这鞋来头大着呢,和紫禁城还有渊源!”
      “怎么,皇妃用的!”
      “不是前朝的,是前前朝的,把南京紫禁城搬到北京的那位!”
      “朱棣,男人也穿绣花鞋?!”
      “男人不穿,可男人喜欢穿这三寸绣花鞋的女人啊!”
      “还是皇妃用的!”
      “皇妃用的在这儿出现,就没意思了!”
      “那这谁用的?”
      摊主暧昧的笑着:“嘿嘿嘿…”把那三寸绣花鞋递到赵大树的鼻子前,“闻闻!”
      赵大树被那一股子怪味给熏的后腿了几步,“这什么味啊?”
      “嘿嘿嘿…骚味!”
      “穿这鞋属羊的!”
      “属不属羊我不知道!但…肯定…很劲道!”
      “别绕着说话!”
      “朱棣的情人!”
      “窑姐!”
      “当年啊朱棣从南京城搬过来,水土不服,总觉得身边的女人因为搬家都有些变味了,所以就寻摸着这北方的女子是个什么味?就带着贴身的侍卫微服出宫了……”
      赵大树看着摊主眉飞色舞心想:“你就使劲编吧!”
      “我说,这骚味有些冲鼻,有没有其他的?”赵大树打断了摊主。
      “其他的,都在这儿呢!”摊主有些扫兴。
      “这个年头太久了,有没有近一点的?”
      摊主用怪异的眼光看着赵大树:“来这儿的,都奔着年头久来的!”
      “我不好这口,有没有什么,比如说某个时兴人物用过的东西?”
      “时兴人物?你要秦老板的鞋啊!那得等他百年之后!”摊主说。
      “嗯嗯…”赵大树咳嗽了几声,“我还以为你这儿会有呢!看来这银子想花都花不出去!”
      “银子!”摊主最爱的就是这东西,马上转脸,“爷,是票友!”赵大树一脸放光,摊主高兴,“有一些玩意,不过…”他停顿了下来,左顾右盼的看了看在赵大树的耳边细声的说:“有点邪气!不知爷有没有兴趣!”
      “谁的?”赵大树问。
      “十年前的昆曲名伶——白书玉!”
      赵大树的眼睛里闪着狡猾的光。
      “借一步说话!”
      摊主对隔壁的人说了几句,大概是让帮忙看一会儿摊。然后带着赵大树到一隐蔽的地方。
      “不过,货暂时不在我手上!”
      “我知道!”赵大树说。
      摊主很是奇怪,还没明白,赵大树一个小擒拿手,摊主被治得动弹不了,“你…你…是…是…是谁啊?”
      “那些东西在冯黑子手上!”
      “你…你…你…怎么…知道!”
      “再告诉你一个,”赵大树贴着摊主的耳朵说,“冯黑子死了!”
      “啊!”摊主一身僵硬,过了一会儿就开始不停的哆嗦。

      潭柘寺
      银奴站在银杏树下,孤独的身影被西落的太阳拉长,暮鼓在敲响,黑夜就要来临。
      一个稚润的童声在念着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他转头,在自己的身旁有一个幼僧在默诵《心经》,稚润的脸上被圣洁的光莹照,他看着幼僧,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被那圣洁的光照亮,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小小身影,在那布满尘埃的角落里,他竟然不沾尘埃,明净如初!
      他伸出自己的手想要去触碰幼僧。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手还未触及到又缩了回来,在那莹莹光辉下他看见了自己手上的灼眼污垢,幼僧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他,他躲闪着那目光,幼僧伸出小手想拉着他,他连忙退避三舍,幼僧的眼睛里散发着孤独,莹照在他周身的圣洁光辉在逐渐消失,最后连他也消失了,又只剩下一片黑暗了。
      在黑暗中就看不见那灼眼的污垢,也就不用躲藏了,看来自己是属于黑夜的。银奴伸手摘下脸上的银色面具,在黑夜中没有人能看得见这张脸了……

      廖府别院
      对于赵大树的造访,安叔隐约感觉一种不安,但这种不安,他把它深埋。
      “赵队长,您找我家少爷吧!”
      赵大树看着这个偌大的府院,上回来虽是晚上,不过穿梭在那九曲的回廊上,都可以感觉它的深密,“叔,您要是这么叫我,我可就没地方站了!”
      安叔松了口气,“爹娘还好吗?”
      “还好!就是二枝嫁了,娘的心里有些空了!”
      “嗯,以后让小叶常回家看看!”
      “哥!”小叶清脆的声音传来,人未到声音已经到了。
      “叶儿!”
      还未等赵大树转身,小叶上前扑到了他的背上,赵大树驮着她在院中转着,安叔撩了撩胡子,笑着看着他们嬉戏,这府院很久没有笑声了。
      赵大树曾经在很小的时候,来过这里,那时还是候佳府,那会儿也许见过白书玉。
      小叶给安叔和赵大树做了些小菜,赵大树给安叔满上一杯,爷俩说着家常喝着小酒,等着小叶离开,赵大树说:“叔!有些事儿,我想问问您!”
      安叔喝了口酒,“就知道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是你问还是赵大队长问?”
      “叔!”赵大树看着安叔。
      “问吧!”
      “白书玉的墓是不是被人盗过?”
      安叔要夹菜的筷子放了下来,“很重要?!”
      赵大树凝重的看着安叔,安叔点了点头,赵大树说:“那为什么不报案?”
      “少主不喜欢被打搅!”
      “可您知道吗,那些东西在黑市上出售了!”安叔抬头看着赵大树,“卖那些东西的人在局里被人给杀了!”安叔沉默着,“叔,十年前白书玉是怎么死的?锦祥楼的那场大火真的是场意外吗?”
      安叔开始找他的烟袋,可是怎么都找不着,他抬眼越过赵大树看着门口的那个人,“少爷!”
      赵大树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秦罗衣,“秦老板!”
      “你在查白书玉!”秦罗衣说。
      赵大树点了点头。
      “为什么?”秦罗衣问,“你不会也认为是鬼杀人吧!”
      “鬼?!如果是鬼,那这样杀人太费劲了!”
      “那为什么?”
      “白书玉,一个谜一样的人,人人都为他疯狂,就算他离开这尘世十年!可那些和他曾经有过过往的人还在追寻着他。”
      秦罗衣迷茫的看着赵大树。
      “不知是他留恋这尘世,还是这尘世留恋他?”赵大树的眼前晃动着一些面孔——段云棠、海疏影、谭仙菱还有那逝去的谭夫人婉玉,还有……
      他转身看着在发愣的安叔。
      “少爷,您回来了!”小叶把三人从各自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秦罗衣转身看着身后的小叶,问:“小叶,有热水吗?”
      “有!您要涣洗吗?”
      秦罗衣抓住正要转身的小叶:“我自己来吧,你哥好不容易来看你们一回儿。”
      “打搅了!”赵大树起身施礼。
      “你们慢慢聊吧,安叔今天喝醉也没关系!”
      “谢谢少爷!”

      初静让自己沉在水中,透过水看着变形的景像,“不知是他留恋这尘世,还是这尘世留恋他?”赵大树的这句话不停的在耳边萦绕着,那个他和自己认识的他怎么也重合不上。他为什么回来?她在想,他是怎么从那场大火中活过来的,自己又是怎么遇上他的?想的太入神了都忘了自己是在水中,一口水灌了进来,然后四面八方的水往她的身体里涌入,她伸出手想抓着什么?突然她被人给拉了起来,然后被浴布包裹着,她睁开眼睛看见了那银色的面具,不知是水还是泪珠滑落了下来,她扑到了那个人的怀中,银奴身体一僵,初静身体上的水透过浴布开始往银奴的身体上渗,银奴用手语说着:“会着凉的!”扑在他怀中的初静根本就看不到。银奴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场雪来,怕冷的她总喜欢窝在他的怀中,那时可以包裹她的全部,如今她已经是个大人了,他脱下自己的大袄,用它包裹着她,抱着她往书房而去。
      银奴给初静擦着那湿漉漉的头发,初静安静的像一只小猫,暖暖的炉火印红了自己也印红了银奴银色的面具。这尘世此刻就只剩下她和他了,因为他还是那个自己所认识的银奴,以前他是谁?不重要了!他永远都是那个给自己这个初静名字的人!没有他也就没有初静!

      百顺胡同 一家大杂院
      陈霖海走进这个大杂院,还没进门就听到一群孩童的嬉闹声,一走进,就看见一大群的小孩聚集在一个青年的身边,那青年拿着一个小鱼竿,在小孩中来回的穿梭,“钓鱼?”陈霖海疑惑着,果真鱼儿上钩了!陈霖海好奇的也聚了过去,那个青年一看是陌生人,但并不见外,走近陈霖海,拿了一根钓鱼线,要放到陈霖海的脖子里,陈霖海疑惑的允许了,当鱼线被提起的时候,鱼钩上竟然挂着鱼!
      “好!好!”一群孩童的喝彩声,自己也不禁地拍手喝彩。
      “魔术!”陈霖海叫道,“太神奇了!”
      两个个头差不多的小男孩伸手,陈霖海意识了到了,连忙从口袋中掏钱,不过被那个青年阻止了说:“免费的!”然后拍了一下那两小孩的头,小孩噘着嘴走开,因为一个妙龄少女在表演其他的魔术。
      “那两个小孩是双生子吗?”陈霖海问。
      那青年摇了摇头说:“不是,不过同年,一个叫土豆,一个叫地瓜!”
      “他们也会魔术?”陈霖海问。
      青年神秘的笑了笑,问:“先生,您是不是有事儿啊?”
      陈霖海这才想起自己来这的目的,“是不是有个叫郝四平的老巡警住这儿?”
      “你说郝叔啊?对,他住后院!”
      陈霖海谢过,来到后院,后院飘着一股酒香,“山西汾阳杏花!”
      “爷,您鼻子可真灵!”一个白鬓老人笑着说。
      “您是郝四平!?”
      那人摇了摇头从西厢房叫道:“老四,有贵客!”
      西厢房的帘子掀开了,出来一人看着陈霖海:“您是哪位?”
      “您是郝四平郝叔?”
      那人点了点头。
      陈霖海笑着说:“可找到您了!”
      “您请进吧,屋里暖和!”

      “翠云楼!”郝四平很惊讶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竟然会问起十年前的那个血案。
      “有人告诉我,您比较清楚!”
      “那您想问什么?”
      “死者也是死在发簪下?”
      “嗯!”
      “有个孩子失踪了?”
      “是有个孩子,十岁左右!”
      “十岁左右?!”
      “曾经有人怀疑孩子是凶手,一个十岁瘦弱的孩子是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杀人一个成年人的。”
      “那孩子是谁?”
      “翠云楼的一个小丫头!”
      “小丫头?!不是个小男孩吗?”陈霖海一直都只是听到孩子,却没想到会是个小女孩?!
      “确实是个女孩!是当时翠云楼花魁娘子栾盈云的贴身小丫头!”
      “栾盈云!”陈霖海的眼前浮现出那天让印碧儿验秦罗衣身来的情景,他感觉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

      陈府
      陈霖海失魂落魄的从百顺胡同回来,凌寒絮在他肩膀上拍了数下,他才迷茫的转过身来。
      “你怎么了?把魂给丢了?”
      “你知道!”
      “知道什么?”
      “秦罗衣和初静是一个人!”
      凌寒絮连忙看了看四周,拉着陈霖海往他的小院走去。
      “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霖海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了凌寒絮,“秦罗衣就是那个失踪的孩子!”
      “罗衣说他丢失了十岁以前的记忆,”陈霖海想起了,“她的惊痫?”
      “是因为那晚的血案造成的!”
      “郝四平的口吻像是在说血案当晚还有第三人!”
      “第三个人?!”
      “会是他吗?”

      永定门大街
      银奴知道身后的那个人已经跟了他整整一个上午了,他走进一家茶庄,买了些不同的茶。海疏影静静的站在茶庄的对面,就那么看着那个背影,他好像有些长高了,不再那么瘦弱,自己竟然没有认出他来。眼角的泪滑落了下来,喃喃的轻声呼唤着:“书玉…书玉…”而在另一个角落,有一个人也在静静的注视着她,一群人潮涌了过来,海疏影艰难的挤过人群,茶庄里的人已经不在了,她迷茫的看着那些涌动的无数人影……
      银奴转身看着身后的人,一身粗布短衣装扮的秦罗衣:“她哭了!”
      银奴心中一颤,惊讶的看着她。
      “下第一场雪的那个晚上,你抱着她就像抱着天下你最珍爱的东西,那么的小心翼翼……那么的深情……”
      银奴沉默着。
      “那样的你…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不…应该是没有认识过!他是银奴吗?不是…不是…不是…”她想憋住让眼泪不要流下来,结果还是喷涌而下,银奴没有像平常那样宠爱的抱着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这是他没有意识到的,初静还是罗衣那都是另外的一个自己,可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初静也不是罗衣,不是另外的那个自己,那她是谁?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她抬眼泪眼朦胧的看着银奴,无助的像个孩童!
      “罗衣呢?初静呢?”
      她看着他的手语,感觉自己在一片汪洋之中,冰冷的海水没过了自己的头顶。她擦干自己的眼泪,深吸了口气,拿过银奴手中的茶叶包,“不知道,小叶中午会做什么好吃的?”瞬间秦罗衣又回来了。
      可是银奴依旧感觉口中苦涩,隐约看见那个哭泣的少女还站在原地,无助的看着他。

      廖府别院
      晚上下戏回到廖府别院,秦罗衣和往常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像以往一样换上初静的服饰窝在书房和小叶说话。
      初静用小指沾了些胭脂抹在了小叶的嘴唇上,然后拿过镜子让小叶照:“是不是很好看!”
      小叶抿了抿嘴,羞涩的说:“还是小姐好看!”
      “小叶,有心上人吗?”
      小叶顿时羞红了脸。
      “啊!卖檀香的那个小伙计吧!”
      小叶瞪大了眼睛,“小姐,您怎么知道!”
      “啊!小叶穿上凤冠霞帔一定美极了!”
      “小姐穿上凤冠霞帔,九天神女都会害羞的躲起来!”
      “我已经穿过来,杜丽娘嫁柳梦梅。”她转身挥动着袖子在屋子飞舞了起来。
      “小姐也一定会穿上自己的凤冠霞帔的!”小叶坚定的说。

      安叔看着对着炉火出神的银奴:“少爷…少爷!”
      银奴恍惚了过来,用手语说道:“安叔…回来…是不是错了!”
      “少爷,您在说什么?您只是回家,回自己的家怎么会错了呢?”
      “已经不在的人,就不该回来!”
      “少爷,老奴很伤心您说这样的话!如果老爷知道您回家了,不知该有多高兴呢!”
      “他会高兴吗?他不恨我吗?因为我让母亲永远的离开了他!不,是书玉回来他会高兴,可是我回来他不会高兴的!”
      “少爷,白少爷、还是您,都是老爷的儿子!”
      “白书玉和侯佳天睿不一样!白书玉已经死了,被十年前的那场大火给吞没了,永远的不在了……”
      “少爷!”安叔看着被炉火印的像火焰一样的面具,还有那双装着火焰的眼睛,看着眼前的银奴正在被黑暗一点一点的吞噬,“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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