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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Crimina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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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了那么久,是时候该行动了吧?不要告诉我还没到时候,这句话我已经听腻了。”
边伯贤瞪着刚收到的消息,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地攥紧,连指甲盖都泛出了白色,掌心有细碎的痛楚在弥漫,原来是手机壳背后的金属支架嵌进了手心里。支架做成了一枚小虎头的样式,和周乔伊的那枚小兔子支架是个情侣款。
不待他回复,第二条消息很快进来:“你不会是舍不得下手了吧?”
“没有。”几乎没有犹豫的,他很快输入,然后不耐烦地直接删掉了消息,指尖一滑,连同整个对话框一并在微信列表里消失。然而下一秒,被删掉的对话框竟又再度浮现,如同鬼魅般如影随形。
“别和我耍花招,你要是忘了来这里的目的,我不介意再提醒你一遍。”
边伯贤要用尽浑身的力气,才能勉强忍住砸掉手机的冲动,因愤怒而颤抖的手,连打字都变得费力,再简单不过的三个字,他却反复输错,在濒临爆发的边缘,他总算发送成功。
“知道了。”
手机终于安静。
窗外阳光轻暖,倾了一地温馨的晕黄。
转眼已是春天了。
他望向正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周乔伊系着围裙的样子很美,现在她做饭已经有模有样,和当初鸡飞狗跳的样子判若两人。
“伯贤啊——”她忽然在厨房里喊他。
“嗯?”他一惊,慌忙冲进厨房,“怎么了?是不是烫着了?我看看。”他一脸紧张地抓起她的手左右察看,“烫哪儿了?”
“没有,没烫着。”周乔伊安抚地在边伯贤的手背上拍了拍,“我是想让你帮我尝尝味道。”最近她迷上了做菜,平时没事的时候在网上刷视频,跟着生活博主学了好多创意菜。她天生学东西就快,几个菜照着做,倒也是有模有样。
放下心来的边伯贤这才问她:“今天做了什么?”
“蟹肉滑蛋盖饭。”平底锅里正煮着一锅汤汁,周乔伊直接舀了一勺给他尝味道,“怎么样?”她期许的眼神望向他。
“好吃。”边伯贤由衷地夸赞,“你放了什么?”这汤汁做得感觉和之前的菜味道不太一样,口感似乎更丰富,更有层次一些。
“鱼露。”她指了指搁在灶台旁的一只小瓶子,“我在网上买的,今天上午刚到货我就迫不及待想要试一试了,没想到味道还真不错。”周乔伊顶着满脸的成就感满足地笑起来,又小心翼翼地在锅里倒入玉米淀粉勾芡收汁,一边招呼边伯贤:“把碗筷摆上,我们吃饭了。”
边伯贤听话地照做,热腾腾的盖饭很快端上桌,氤氲的热气里,她坐在他对面,因为要做饭,她绑着头发,低低的马尾,颊边落下几缕碎发,恰到好处地衬出她小巧的巴掌脸,与浓妆时不同,她脂粉未施的五官,反倒更显清丽脱俗。
不知不觉间,她已褪去了原本的戾气,甚至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如水般的温柔。
从尖锐呛人到柔情似水,他知道她的改变因何而起,也正因如此,他才更觉悲戚与惶然。
心口闷闷的,更像沉甸甸地压着重物。他忽然问:“今天天气好,是不是应该一起喝一杯?”
他起身去冰箱里拿出他上周亲手做的青梅酒,周乔伊笑着揶揄他:“你什么时候变成酒鬼了?大中午的就喝酒。”
边伯贤笑了笑,却没有回话,他抱着酒瓶,郑重其事地在玻璃橱里挑了两个漂亮的高脚酒杯。他背对着她倒酒,闪亮的玻璃表面清晰地投射出着他的侧影,还有他那双对男人来说过分好看的手,白皙又修长的指尖,像艺术。
他端着倒好的酒回到餐桌旁,将其中一杯递给她。琥珀色的液体,果香四溢。
她接过来,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酒,冰冷了她的指尖,可她却笑得甜蜜又温暖,她郑重其事地与他碰杯,然后先他一步仰起头,没有半点犹豫地一口喝掉杯中酒。
酒味甘甜,又带着一点点梅子的酸味。“真好喝。”她望着他,笑眼弯弯。
她好像已经醉了,果然最近她的酒量变差了,明明才一杯而已,她却感觉有点晕晕乎乎的。视线里,边伯贤好看的眉眼变得模糊,她努力想要追随他的视线,却总是失败,慢慢的,连他的整个人都变成了叠影,直到最后,连同他所在的世界一同失去了焦距。可她多想再一次看看他的脸,还有他望着她时宠溺又温柔的眼神。
怕是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眼皮子沉甸甸的,身体却轻飘飘的,在坠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的目光终于对上了她的,恍惚间,她似乎在他深幽的眸子里捕捉到慢慢浮起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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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乔伊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又是孤身一人,走在一条永无止境的黑暗里。四周阴冷又潮湿,屏息静听,偶尔有一两声水滴坠落的响动。
真冷啊。
她想裹紧身上的衣服,奈何双手却动弹不得,只好放弃。
恍惚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金属相撞的细碎声响,寒意比刚才更甚,不知从哪里吹来一股冷风,她浑身一个激灵,忽然就醒了。
才刚醒来的大脑仍是混沌一片,模糊的视线里晕开着一团橘色的光,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挡,腕间突来的冰冷与坚硬让她瞬间清醒。她转过头,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双手分别被手铐拷在了两边的床架上。她勉强撑起身,因为太过用力,手铐金属的边缘磨破了手腕,细碎的痛楚令她皱起了眉,与此同时,
失去意识前的记忆朝她涌来,她知道自己正面临着什么,所以她也并没有很惊讶,她甚至还能冷静地环顾四周。
这里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
她浑身无力地靠在床头,残留的药效让她脑袋昏昏沉沉的。这屋子不过十几平米的大小,看摆设应该是个卧室,屋里除了一张床和一张圆桌并两把椅子外没有任何家具,四面墙上刷着森冷的白色涂料,有个昏暗的吊灯从天花板上低低地坠下来。房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她不知道这是哪里,甚至不知道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
就在这时,门开了,她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身子,转头循声而望,边伯贤正穿着一身黑衣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袋子,进门后随手放到了墙角的圆桌上。
他与她的目光在空中相撞,谁都没有避开。黑色卫衣完全包裹着他,他扯下几乎掩住他整张脸的口罩,一步一步朝她走近,直到在她床边站定,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与疏离。
果然还是变了,她就知道,那个温柔的边伯贤,那个对她永远百依百顺的边伯贤,那个总会哄她开心,任凭她撒娇耍赖的边伯贤,再也不会出现了。
“你醒了?”就在她愣神的当口,他冷冷地问。见她只是沉默地望着他,他似乎也无所谓。
他冷然的语调和那晚躲在洗手间里打电话的声音如出一辙,到了今时今日,她依然清楚地记得那晚,他对着电话里的人说的那些话。
“我会看着办,她已经对我完全信任了。”
“我说了,我有我的计划。”
“既然雇了我,就得按照我的步调来。”
“当初不是你说的吗?我怎么做你不管,你要的只是结果。”
“不会,您放心,演戏而已,我自有分寸。”
“明天吗?知道了。”
……
还有好多好多的话,随便一句,都可以轻易让她认清现实。可那些她当初装作听不懂的话,在她日日夜夜的自欺欺人中,终于还是彻底地爆发了。
躲不掉,避不开,终究这一天还是来了。
她知道那晚和他通电话的人是魏珍,因为她听到他喊对方“周太太。”
周太太,多么讽刺的一个称呼。可是,那位周先生自己知道吗?这个所谓的周太太,这个每天与他同床共枕的妻子,每天都在想着怎么除掉他的大女儿,却又在他面前时刻扮演着温良后妈的角色,坏人只有她这个继女,不识好歹又作恶多端。
她这位后妈可真厉害,想出用边伯贤来攻克她,看吧,这个女人终于还是露出了她的狐狸尾巴。只是周乔伊不明白,她并没有野心,对周安荣的财产更是没有半点兴趣,她很早就表过态,周安荣愿意给她钱就给,不愿意,那她不会多拿周家一个子儿,只要周安荣自己愿意,他的财产爱给谁给谁,金钟仁或周乔文,甚至他全部给魏珍都无所谓。
就这样了还要对她赶尽杀绝吗?
她失神地仰起脸望着边伯贤,他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边伯贤,却又不是她认识的边伯贤。曾经眼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边伯贤,总是拼命保护她的边伯贤,总是温柔照顾她的边伯贤,总是嫌她太瘦的边伯贤,此刻就像个全然陌生的人,盯着她的眼神里有的只是冷漠与疏离,甚至还夹带着一丝恨意。
他恨她吗?
那么,和她生活在一起的这些日子,真是难为他了。
边伯贤挑起一边的眉,“你好像并不意外。”
周乔伊点点头,她也不打算隐瞒,“我看到了。”周乔伊苦笑,“玻璃橱柜里都看得到。”
边伯贤一愣,很快露出懊恼的神色,没想到百密一疏,千算万算,他竟栽在了这种小细节上。
不过也无所谓吧,反正就算她知道了,也改变不了现实。他定定地端详了她片刻,问:“你不害怕吗?”
周乔伊几乎脱口而出:“我为什么要害怕?”她知道自己被绑架了,但对方是边伯贤,她倒也并不觉得有多害怕,只是心里闷闷的,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感觉。
边伯贤索性跟她挑明:“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周乔伊的目光不禁黯淡,“知道。”她咬了咬嘴唇,尽管不愿面对,却还是不得不面对。“你是CHEN的表弟。”
边伯贤挑了挑眉,“不错,你倒也不傻。”
其实她早该察觉的,CHEN当年时常挂在嘴边的特种兵弟弟,除了边伯贤,还会有谁呢?可事实上,她的确很早就有所怀疑了,只是她一直不愿多想,直到那次无意中听到了他和魏珍的电话,她才不得不找人暗中调查了边伯贤的身份。她毕竟是周安荣的女儿,人脉资源不会少,最后不出半小时,调查结果就在她的邮箱里躺着了。
“边伯贤,1992年5月6日出生,曾任三角部队第九大队β小组组长,代号‘baekhyun’,又称‘不死鸟’,曾带领全组参加过多次重要任务,战功显赫。其自幼父母双亡,与姑妈边璇和表哥金钟大三人相依为命。他十五岁那年姑妈病逝,十九岁考入军校,同年因成绩优异特招进入三角部队,一路晋升至上尉军衔后于三年前退伍,退伍原因不明。退伍后在银行当过押运员、警卫员等等,直到半年前进入周家,成为了周家大小姐周乔伊的贴身保镖。”
怀疑得到证实的那一刻,她并没有多震惊,她只是觉得很悲哀。原来,总会有那么些人,留不住爱人,守不住心愿,哪怕连最平凡的安稳都不配拥有。
很不幸,她恰好就是这样的人。
面对边伯贤不加掩饰的嘲讽与恶意,周乔伊无力地笑了笑,“你……应该特别恨我吧……”
“恨你?”边伯贤冷笑,“因为你,我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你觉得我只是恨你吗?”
耳边仿佛听到了沙沙的声响,是下雨了吗?还是起风了呢?
她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