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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九层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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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多了烤肉,周乔伊睡到半夜突然被胃痛惊醒,起来想找点药吃下去,身边却空荡荡的,窗外惨淡的月色淌进来,照见床单褶皱的痕迹,触手却是冰凉的。
她怔怔地发了会儿呆,直到胃里越发烧灼般痛起来,她才撑起身子挣扎着下床走到客厅,在经过洗手间的时候,隐约听到从虚掩的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周乔伊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屏息听边伯贤清冷好听的嗓音落在凉薄的空气里,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那样地令人费解。
他应该是在打电话吧,对方是个怎样的人呢?那个人的身份一定很尊贵吧,因为边伯贤一直在用敬语,说话的语调更是她从未听到过的恭顺。
周乔伊僵立在原地,自己也不知道究竟站了有多久,直到感受到一阵一阵的寒意冒上来,低下头,才发现自己又没穿鞋。赤足踏在地板上,凉滑的柚木,冷得她脚趾不由蜷缩,也幸好她没有穿鞋,双脚落地亦是无声。可她有些站不住了,只能弯腰靠着墙才能勉强站稳。她的手按在胃上,可似乎痛的地方从胃里蔓延,最后腻在了心口,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耳边仍是边伯贤好听的嗓音,极力压低的语调,像极了他每一次凑近她时的轻声呢喃。
胃痛得更厉害了,药在客厅电视机柜下的第二格抽屉里,不过几步的距离,脚下却如同灌了铅,她竟连一步都迈不动。
到底还是放弃,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回挪,最后几步几乎是踉跄着回到卧室。她背对着门躺下来,因为冷,她把自己蜷缩起来裹在被子里,却还是抵不住骨子里透出的丝丝寒意,仿佛穿肠蚀骨。
浑浑噩噩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推开,极轻缓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接着床边一阵低陷,边伯贤重新躺回她身边,暖意自背后包裹,是他从身后环抱住了她。
明知应该拒绝的,不如就此把话说开,刚才她听到的,或许真的是她误会了。只要他说,她就相信,哪怕是骗她的也好。可她终究没有勇气,自己也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会对他动心呢?就因为他和CHEN有些相似吗?可他们两个分明一点也不像,个性更是南辕北辙,真要说哪里接近,那便是他们对她都很温柔。
她从来都对温柔的男人毫无抵抗力的不是吗?那么这一次,她又如何能挣脱边伯贤的温柔陷阱呢?
罢了,人还是要学会认命。
这还是金钟仁教她的。
周乔伊无力地闭上眼睛,身后的暖意令她既安心又伤心。渐渐的,她感到一股湿凉渥在颊边,眼角又滑过一滴温热,原来她竟然在哭。
一定是胃太痛了,所以她才哭的。
一夜混沌,周乔伊感觉自己不停地在做着乱梦,更难受的是,明知是梦,她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只好无力地在梦中沉沦,直到耳边响起一阵丁零作响的摆弄声,她这才挣扎着从睡梦中醒过来。
天才刚蒙蒙亮,她侧过身,枕边又是空无一人,不过这一次,她知道边伯贤正在厨房做早餐。她摸了摸自己的胃,经过了一夜,倒也不怎么疼了。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刚过了五点半,反正也睡不着了,索性起床,随便披了件衣服走出卧室。
推开门,一股粥米的香气扑鼻而来,边伯贤煮粥了?前一天吃了烤肉油腻腻的,第二天一早来碗粥,那真是再舒服不过了。边伯贤就是这么会照顾人,事无巨细,永远都想得那么周到。
客厅里有点凉,周乔伊拢了拢肩上的外衣,一眼就看到开放式的厨房里,边伯贤正背对着她的方向站在灶台前悉心照看着那锅粥,他穿着一件横条纹的淡褐色毛衣,宽松的样式让他显得很居家,不断冒出的氤氲热气在他身前缭散,而他的身影落在这片雾气里,仿佛随时都会跟着消融。她不由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他,边伯贤没听见响动,她突来的拥抱吓了她一跳,本能侧过头,他笑着问:“怎么起来了?再睡一会儿吧,时间还早。”
他还是那么温柔,和她说话的时候又总会带着笑意。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什么都没有改变,却似乎什么都变了。
她把脸颊更贴向他宽厚的背,毛衣软软的,香香的,透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睡了。”
边伯贤总觉得不太对劲,他顺手调小了火,刚要转身看看她,周乔伊却忽然收紧手臂,笑着冲他撒娇:“早餐还没好吗?老婆饿啦。”
她小女生的娇憨模样最令他动容,她轻缓的嗓音透过他的后背传来,闷闷的,却又软又糯,把他的整颗心都要酥化了。“马上!马上就好!”边伯贤赶紧卖力煮粥,同时拿起边上事先调好的面团和着泡菜,预备着一会儿下锅煎成泡菜饼。可周乔伊却不放手,就这么黏在他的后背上,边伯贤行动受制,无奈地笑出声:“诶,你这样我怎么干活啊?”虽是一句抱怨的话,可语调里却满溢着宠溺。
“……好吧。”她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手,边伯贤看她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心跟着一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总是浑身炸毛的小刺猬竟变得这样温顺,那样子像极了小时候家里养的一只布偶猫,不高兴的时候总是恹恹的,十分地惹人怜爱。边伯贤于是笑嘻嘻地拿起盘子里和好的面团交到她手里,“煎饼会吗?”
“会!怎么不会。”她顿时眉开眼笑地接过盘子,卷起袖子跃跃欲试。她拿过平底锅洗了洗,边伯贤贴心地替她穿上围裙,又绕到她身后替她系上,“当心点,小心火。”
她答应着,把洗完的锅放煤气灶上直接开火倒油。
“等一下!不行——”
边伯贤话犹未毕,锅里瞬间油星飞溅,周乔伊本能瑟缩着,手背上还是传来了针扎般的刺痛,知道自己是被烫到了,她吓得惊呼,很快后退一大步保命,手里的面团险些翻在脚边。边伯贤赶紧一个箭步挡在她身前探手关火,一边还不忘分神注意她。一时间厨房鸡飞狗跳狼藉一片,边伯贤急着问她:“烫着哪儿了没有?我看看。”他不由分说拉过周乔伊的手,见她手背上已经浮现了好几个红点,沉下脸责备她:“叫你小心点,小心点,怎么那么不注意呢?看,烫着了吧。”他拽着周乔伊的手放到水龙头下一顿冲,口中喋喋不休地道:“锅里还有水呢你就往里倒油?不给你炸了才怪呢!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周乔伊撇撇嘴,小声咕哝:“那就别说了呗。”
“什么?你说什么?”边伯贤抬头瞪她。
“没有,我没说什么啊。”求生欲让周乔伊顿时满脸堆笑,“我说,老公我爱你。”
边伯贤哼了一声,决定不再追究,只低头一心替她冲洗伤口。用冷水冲了片刻,周乔伊手背上的红肿褪去了打扮,边伯贤这才关掉水龙头,问:“家里烫伤药膏有吗?”
“有的,在药箱里。”
“你赶紧自己去抹一点烫伤药,别留疤了。”
“可是那个泡菜饼……”
“哎呀,你现在还管什么泡菜饼啊。”边伯贤推着周乔伊离开厨房,“听话,赶紧上药去,泡菜饼我会做。”
等周乔伊上完药回来,边伯贤已经端着煎好的泡菜饼摆上了桌,回头见她来了,赶紧招呼:“来,过来吃饭。药上好了?”
“上好了。”见餐桌上放着一锅粥,周乔伊拿起碗就要帮忙盛,边伯贤不由分说一把抢过来,“你歇着吧,都受伤了。”又拉过她的手看了看,确定受伤的地方都抹到了药膏,这才放心地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粥你是要喝稠一点的还是稀一点的?”
“稀一点的。”
边伯贤很认真地拿勺子替她拨出表面的一层米汤盛到碗里,隔着氤氲的热气,他还没打理过的头发随意地覆在眉眼间,像个邻家大哥哥,温暖而又体贴。他甚至连泡菜饼都替她用筷子分好了放到她面前的餐盘里,大小不一的泡菜饼,她分到的永远都是大的那一块。
周乔伊垂着眼皮子埋头喝粥,刚煮好的粥很烫,她没有防备,一口吃进去,顿时烫得她眼泪汪汪,边伯贤见了吓一跳,他满脸紧张地问:“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她被烫得一时说不出话,吐又吐不了,最后只能囫囵吞下去,烧灼的感觉从喉咙一路往下,像刀割似的,连胸口亦被烫到。眼角很快飙出了泪,更加吓得边伯贤脸色丕变,周乔伊赶紧冲他摆摆手,等到一口气好容易顺过来,她这才说:“不是不是,我烫着了,这粥好烫。”
“当然烫啊,刚煮好的能不烫吗?”边伯贤既心疼又生气,“才刚烫了手,现在又把嘴也烫了,你说说你,要是一个人可怎么办?”边伯贤赶紧到厨房给她倒来杯凉水,见她喝下去,又问:“怎么样?烫得严重吗?”
“不严重的,就只是烫了一下而已。”周乔伊很小声的回答,本来吃东西不小心被烫着就很正常嘛,边伯贤是不是有点紧张过头了?更夸张的是,他竟然坐到了她身边,拿过她的粥碗舀起一勺,仔细吹凉了才送到她嘴边。
呃……这是要喂她吃吗?周乔伊一愣,伸手就要接过勺子,“我自己来吧。”谁知边伯贤却躲开了她的手,执意亲手喂她,那一脸严肃的神色,让人根本无法拒绝。而周乔伊也乐得当个吃饭不能自理的人,就这样一口一口吃着边伯贤喂的粥,顺手把盘子里的泡菜饼掰成一小块,学成边伯贤的样子喂给他吃。
两个人就这样腻腻歪歪地吃完了早餐,边伯贤一头栽进厨房洗碗收拾,周乔伊一时无事可干,于是跑去阳台上看罗勒和薄荷,却惊喜地发现,从那盆罗勒的正中央竟探出了几株雪白的小花,一层一层的坠在绿丛间,像个小塔。
忽然记起来,罗勒还有另一个名字,唤作“九层塔”。
她蹲下身,指尖轻抚着花瓣,凑上前轻轻一嗅,心里只是奇怪,那么美的花,为什么一点也不香。
“在看什么?”
不知何时边伯贤也来到了阳台上,他垂眸看向周乔伊,眼神温柔又宠溺。周乔伊却下意识地撇开视线,伸手指给他看,“罗勒开的花。”
边伯贤挨着她身边蹲下来,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嗯,真好看。”他仿佛喃喃自语。
“花吗?”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