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荆棘之上》岸草平沙

7、第7章 于你不过锦

　　同学们听说陈路拿到奖金之后都很惊讶。据老师说，这是李爷爷自己决定的。而原来学校通知的评选也不了了之了。那些报名的同学都认为不公平。因为平时陈路在学校里并没有表现出家里条件非常不好的样子。而且之前学校让报名时，她也没有递交报名表。现在莫名其妙就被内定了，同学们都开始怀疑人选的公正性。于是，学校里渐渐有了一些针对陈路不好的传言。
　　“陈路一定是走通了什么关系吧？”
　　“陈路肯定是单独找到学校领导还有李爷爷，跳过了评选环节，这等于是剥夺了别人的机会啊，她哭一哭，装装可怜，李爷爷就信了呗！”
　　“陈路好阴哦，想想她那篇文章，原来也是早有预谋的！她该不会和领导讲那篇文章就是写的她自己吧！这个铺垫做的好长哦！”
　　方季言知道结果后，先是想到了陈路单独找到他，让他放弃奖金，之后也想到了陈路在广播中读到的那篇文章，最后李爷爷又亲自指定颁发助学金给她。这一连串都太像一场精心布局了。不管陈路是不是真的家庭困难，在方季言看来，陈路都应该正式申请，然后由学校领导根据每一个申请人的情况，从中评选出一个最应该得到资助的学生。不管陈路是怎么做到的，她都打破了公平的原则，她这样做是不对的。
　　对于十几岁，且成长环境简单、条件优渥、家教严格的，如方季言这样的孩子来说，他就像是比着尺子长大的，他身上几乎没有什么缺点，且还正义感十足。同时，因为他们没有经历过生活的挫折，他们的处事标准就像教科书上的公式一样，缺少对现实的通融与转圜。
　　现在的方季言对陈路甚至是厌恶的。
　　而这种情绪不只发生在方季言身上，也开始在同学们之间蔓延。
　　这一切是陈路没有想到的。当她渐渐地意识到同学们对她的议论、对她隐隐的敌意时，才突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她正在前所未有的经历一场危机。人生将要给这个固然缺乏爱与关怀，但却也巧费心机弯道超车的女孩，上满深刻的第一课！而现在，她唯一能做的仅仅是用冷漠把自己武装起来，顽固的自尊心使她做不到向别人哭诉或表白自己。
　　同学间对陈路的议论越来越多，最后终于有人给校长信箱写了一封谴责信，直指助学金评选的公正性。学校领导一开始完全是出于尊重李爷爷自己的意愿，可是现在，当这件事在学生间产生如此不良的影响，甚至影响到同学们对老师和学校领导的信任时，那这件事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了。经过商讨，学校领导先通知陈路的班主任王老师，要对陈路的真实家庭情况做进一步核实。

　　陈路放学后被叫到班主任王老师的办公室时，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陈路同学，现在学校里出现了许多对你和学校都非常不利的传言。”王老师用很严肃的口吻，慢慢地想着措辞，怕误伤了一个小女孩敏感的内心，“其实出于尊重捐资人的意愿，李爷爷要求把钱给你，学校是没有意见的。但问题是，学校之前已经面向全体同学，公布了助学金将采用公平评选的方式，并收到了部分同学的申请表，这些李爷爷之前也是同意的。而你确实一直没有提交申请表，老师和同学们都不知道你也有申请的需求。但是后来，李爷爷却又决定把钱直接给你，而我们也了解过，之前你和李爷爷并不认识。之前你为什么不提交申请表呢？你又是怎么私下说服李爷爷的呢？”
　　陈路听着王老师的问话，低着头沉默不语。王老师见状叹了口气，“老师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而李爷爷决定把助学金发给你，也不会是一个草率的决定。但是，同学们不理解。面对同学们的误解，不仅是你，学校也将承受很大的压力。为了破除不良影响，学校打算召开一次面向全校同学的助学金颁发大会，会上希望你做一次演讲，向同学们讲一讲你能争取到助学金的经过。”说到这里王老师停了下又接着说：“我打算在这几天进行一次家访，你看你父母什么时间方便，我想去你家里和你父母谈谈。”
　　看着陈路渐渐发白的脸色，王老师赶忙说：“你不要紧张，老师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和你的父母聊聊你的学习情况，你是非常有潜力的学生，如果家长能和学校配合起来，一起督促你的学习，相信你的成绩还会有更大的提高。”
　　陈路听懂了王老师这番话的用意，学校大会上的演讲，是让她给学校领导和同学们一个交待——她凭什么能拿到助学金；去家访，是学校要掌握她家的真实情况。现在所有人最关心的就是，她够不够资格拿到1万元助学金。
　　虽然班主任老师的语气已经尽量温柔，但陈路还是感到全身冰凉。她要怎么向所有人介绍自己的家庭呢？告诉大家她的父母有多么多么人渣吗？说他们从没有养育过她，反而把她和奶奶的生活费都拿去赌牌喝酒了吗？她能得到助学金，就因为她仗着老人心软，跑去李爷爷家里哭诉了一通？老师想要和她的父母谈谈，她的父母会和老师谈什么呢？说她是个赔钱货，上学不如去打工？如果他们知道她将要获得1万元助学金，这笔钱她还能保得住吗？
　　陈路再次体会到什么是绝望。能得到李爷爷和左奶奶的帮助，得到1万元助学金，她以为自己终于看到了希望，可是现在老师的话，又把她的希望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