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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那一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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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砚进门之后,放下自己东西少的可怜的背包。在一片黑暗之中摸索到开关,电流顺着老旧的电路,狭小的空间里,夜色隐匿在闪烁的灯光里。
柳砚抬起头,十分担惊受怕地盯着天花板的老式吊灯,既怕它掉下来砸到自己,又怕它会因为电路老化而熄灭。
幸好它不辱使命,在忽闪了几下之后,安稳地散发着微弱昏暗的光。
借着昏黄的光,柳砚开始打量这间异常便宜的出租屋。
其实外面看着旧,里面的装修却温馨而大方,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基本的家具也在,打扫得很干净,可能房东找人做了一遍清扫。
对于昨晚刚刚再去公园长椅苟且一晚的人来说,有这么一个住处已经是天上掉馅饼,更何况房租还很便宜。
经过那么多事,柳砚现在已经很懂得知足常乐是多么难能可贵了,柳砚去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下,把手机充上电,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消息。
他换了手机,之前的朋友全都联系不到了,微信里只有国外疗养院里的医生护士,还有几个认识的国外朋友,再加上一个房东,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照旧和主治医生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又回复了几个朋友的问候。
他在异国疗养康复的那段时间里,认识了一个因为跟腱断裂差点退役的篮球运动员,艾伦。柳砚有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太好,那些日子里艾伦给了他很多帮助,也多亏了艾伦,他这个异乡客才可以找到一个居身之所。
艾伦:【嘿,柳,找到房东了吗?】
柳砚:【找到了,真的很感谢。】
艾伦:【哈哈没关系,很高兴帮到你,过段日子我可能在中国有比赛,我会去找你玩的!】
柳砚:【好,欢迎你来。】
柳砚来回划拉着首页界面,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就发了半天的呆。
第二天柳砚醒过来,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在沙发上不小心睡着了。幸好现在国内还在盛夏,不然非得感冒不可。
柳砚曲起腿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睁开眼睛又发了一会儿呆。他缓了一会儿,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早上七点了。
他打开和房东的聊天界面,慢吞吞打字,想了想,发了一句:“您好,李先生,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见一面吧,聊一聊后续的事情。”
发过去之后,柳砚闭上眼睛,眼前瞬间陷入一片寂静的漆黑。
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放任思绪顺着清晨薄雾一般的空气扩散至周遭,将他包裹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密不透风。
精神力外放,渗入这间几十平的小房子里,渐渐的,有些年代感的建筑如有实质,在他脑海里一笔一划勾勒开来。
就跟他踏入这片领域里的一步步相似,他首先看到了玄关处木质的漆黑鞋架,再然后是客厅磨砂玻璃桌面的茶几,深棕色的皮质沙发,暖黄色的微弱灯光……
画面跟着他跳动的的思维不断深入,原本模糊不清的概念逐渐有了模板,横竖都清晰起来。他置身其间,即使没有睁开眼睛,也能凭着模拟出的画面来去自如。
他额角渗出一些细密的汗珠,逐渐力不从心起来,柳砚咬咬牙,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把全副精神都凝住在脑海里构筑的画面里。
太阳穴传来阵阵刺痛,柳砚疼的喘了几口气,眉头轻轻蹙起,他不自觉地握紧拳头,修剪整齐的指甲扎进手心……
“叮咚。”
新消息通知提示音想起。
柳砚猛的睁开双眼,浅色的眼睛还没有聚焦,他紧紧攥住衣领处的衣服,大口喘起气,甚至还因为呼吸道受刺激而咳了几下。
他半躺在沙发上缓了半天,积蓄了一点力气,他低头把手机拿起来,直接上划解锁,和李槐序的聊天界面就呈现在他面前。
“周五。”
很简短的两个字,柳砚想了想回了一句“好的。”
他又打字道:“那我这些天是可以住在这里的吗?”
他发过去之后,对方并没有立刻回复。
另一边,李槐序刚刚爬起来,嘴里塞着充满泡沫的牙刷,把手机从裤兜里拿出来,含混不清地冲着坐在岛台旁边敲电脑的陆某喊到:“哥,帮我看着回下消息。”
陆止抬眸瞥了一眼李槐序:“你要在我这儿住到什么时候?”
李槐序刚回国,对国内的风土人情还不太了解,就厚着脸皮搬到陆止的家里,赖着不走。那个想要租他房子的小租客也是通过国外的朋友联系上的。
昨晚高兴,和林霰他们几个玩儿到半夜,喝了不少酒,今天早晨起床头疼到炸裂。要不是想吃上陆止做的早饭,他才不起。
他在厕所刷牙洗脸,陆止早就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一个多小时了。
李槐序:“陆儿,别那么绝情啊,昨晚我还和你父子情深,今天你怎么就弃我于不顾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陆止拿起他手机:“滚。”
看着手机聊天界面里“小租客”发来的消息,他说:“小租客想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见面聊。”
李槐序:“哦哦,星期五吧,我星期五有空。”
陆止就言简意赅打了两个字。
“周五。”
陆止刚要按下关机键,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他鬼使神差地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钟,好半天,对方才慢吞吞地回了一句。
“好的。”
陆止压下莫名的期待,没忍住笑了一下,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电脑里的表格上,不一会儿,手机传来新消息提示音。
小租客:【那我这些天是可以住在这里的吗?】
“李槐序”:【对。】
小租客:【谢谢谢谢。哦对了,我可以把行李收拾一下放在柜子里面吗?】
“李槐序”:【可以。】
小租客:【好的。】
小租客:【我刚刚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旧东西,有一个相册,一个老式相机,还有一些胶卷什么的。我猜可能是您落下的,我不知道是不是重要的东西,所以收拾好放在一个袋子里了。】
“李槐序”:【嗯,没事,不是很着急,周五我会去拿的。】
小租客:【好的。】
李槐序拿了个毛巾胡乱擦脸,趿拉着拖鞋走过来,陆止看着他邋里邋遢的鬼样子:“你到底什么时候滚蛋?”
李槐序捋了两把头发,走到陆止身边拿起手机:“我也想滚蛋啊哥,可你看我现在无家可归的,我爸我妈俩二人世界过得火热,我一个alpha跟我爹在一块待着他就想揍我。不是哥们赖在你这儿不走,实在是哥们走不了。”
陆止被他烦死:“你跟人合租不行?”
李槐序回看着陆止和小租客的聊天记录:“啊?你说这个啊。这不行,这个小租客是个omega,我跟他连上线之后,才有个国外的同学跟我说,让我帮忙照顾照顾。我猜啊,我这哥们肯定对这个小o有意思。”
陆止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接着没再说话。
李槐序没在意,笑着说,“哎,我这还是第一次给人做媒,我是不是应该卖他个人情,捞点好处什么的啊。”
陆止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薄薄的眼皮抬起来,眼睛里漆黑一片:“别自作主张。”
——
柳砚简单地算了一下刨除房租水电费生活费等各种花销之后自己还能剩下多少钱,他才意识到自己不能这么坐吃山空了。
有时候他不得不感叹世事无常,前些天他还在五星酒店里不知人间疾苦,现在就要为了五斗米填饱肚子不得不弯腰低头。
半年前刚醒过来时,他对时间已经过去五年,自己直接越过十八长到二十一岁的事实并没有什么概念。
可现在,他却突然有种自己原来已经长大了的错觉。
他到楼下买了一份五块钱的早点之后,“找份工作来养活自己”的念头愈发强烈。
只是他高中毕业证还存放在他高中班主任张老师手里,连个高中学历都没有,想要在这个城市里找份稳定体面的工作,实在难如登天。
碰了无数次壁后,柳砚灰头土脑的,走在路上揉了揉酸痛的膝盖。心里盘算着是去给人当学徒工刷盘子好呢,还是直接去后厨学门炒菜的艺术。
他又一想,刷盘子他可能会全给人摔了,学炒菜他可能会把锅烧漏一个窟窿。
柳砚正垂头丧气,忽然手心一轻,身边刮过一阵风——
有人拿走了他的钱包。
柳砚微微睁大眼睛,不假思索朝着扒手追,两条腿像是灌了风,可那小偷也像是有备而来,好像对这片地界很熟悉。东躲西藏地跑着,甚至还能回头看着说不出话喊人帮忙的柳砚说。
“小哑巴。”
柳砚:“……”
小哑巴觉得他在说小傻逼。
周遭人看着这俩你追我赶,到也没人出来帮忙,毕竟柳砚一个小哑巴,也没什么精力跟人解释事情来龙去脉。
柳砚让这人烦不胜烦,他本来体力就不太好,跑了这么几步肺部就有点压迫感,气息也有些不稳。
他放缓了脚步,死死盯着那人的背影,准备释放信息素进行精神侵袭。
刚放出一点儿,柳砚就止住了动作。
他看到一个黑衣黑帽的年轻人,把那人制住了。
好心人显然是个alpha,身形颀长挺拔,高高瘦瘦的,戴着顶黑色棒球帽,比那个beta小偷高出一大截,轻而易举把小偷的手箍在背后。
拿下柳砚的钱包,偏头看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柳砚。
alpha递过钱包的手微微一顿,旋即五指收紧,指骨架起冷白的肌肤纹理,手背筋络凸起。
柳砚看着alpha线条流畅的下巴,棒球帽遮掩住他的眉眼,可柳砚就是知道帽檐下那双总是笑着的桃花眼,眼皮很薄,垂着眼总觉得他目中无人,但撩起来看人时,又总叫人招架不住。
那一刻,心跳声倏然放大无限倍,好像响在耳边。
周遭一切都逐渐模糊,夏日的风带起阵阵浮光掠影,有些遥远的片段逐渐真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