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营业指南》如夷

10、一公排名

　　正当他在尝试做深呼吸的时候，一只指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是郭沅辰。

　　他示意林缓握住自己的手掐几下来减轻压力，林缓却伸出手跟他击了个掌。

　　余数察觉到这边的动静，递了瓶水给他，喊他含一小口润润嗓子，别喝太多，林缓接过抿了一小口，感觉紧张的情绪有被缓解到一点。

　　音乐开始，耳麦里传来音乐，有时候他会遗憾这样就听不到粉丝的声音了，但此时此刻，他脑子里想的只有不能失误。

　　音乐响起，郭沅辰对着摄像机打了个响指，台下的粉丝们在下面欢呼。

　　他们的舞台有认真地布置过，两边堆积的是被刻意凌乱摆放的放大版零件，快节奏的舞蹈动作后，是他们在排练中一直有些失误的dance break。

　　幸运女神眷顾，表演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其间在一个高音的地方，林缓感觉自己的音要是再高一点，就一定会破掉，还好没有。

　　在台上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林缓在ending动作前和余数对视一眼，如愿地看到了对方满意的笑容，最后的ending动作，设定是他蹲在郭沅辰前面。

　　想到自己即将一轮游被淘汰，他犹豫了一下后摘下一边的耳麦，想听一听台下粉丝的声音，结果却意外听见郭沅辰在他身后对着他说：“对不起。”

　　林缓心想：你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林缓上学早，快满17岁时进了公司当练习生，那时候公司只有他一个练习生，后来负责挖人的王叔在一家小餐馆意外发现了洗盘子的郭沅辰，觉得他很有星相，于是把他带了回来。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家开在水果店上的小公司只有四个人——吴女士、王叔、郭沅辰和林缓自己，一来二去，他和郭沅辰也就自然而然地熟了起来。

　　没钱养专业的舞蹈老师和声乐老师，甚至没钱去请老师上门教学，他和郭沅辰每天在这座城市穿行，从这一头到遥远的另一头去上舞蹈课和声乐课。

　　在地铁上移动的时候，林缓偶尔也会忍不住怀疑自己当初做的选择是否正确，但他又觉得不去尝试的人生会很可惜，所以最后还是坚持了下来。

　　教他们的老师都夸郭沅辰很有天赋，是做偶像的好苗子，林缓也这样觉得，为他感到高兴，尽管他的vocal才被老师批得一无是处。

　　如果故事继续这样下去，运气好的话，也许郭沅辰会从这个小公司出道，然后一路成为闪闪发光的偶像，也许会红也许不会。

　　运气不好的话，大概就是在这里一直练习下去，虽然没有掌声和鲜花，但偶尔有几个非公开的小舞台，公司虽然穷，但对他们确实不错，可惜故事没有这样下去。

　　这样练了三年后，公司的人越来越多，郭沅辰的人气也越来越高。

　　他确实是天生的偶像，就像王叔当初在破破旧旧的小餐馆外隔着玻璃窗就看到了发光着的他一样，粉丝们在这种没什么曝光的情况下也发现了他。

　　林缓想：大概这就是他最后被大公司挖走的原因吧，这里留不住他，狭小的舞台装不下他的野心。

　　林缓能理解他想走的想法，但让他不能接受的，是郭沅辰走的时间点。

　　郭沅辰提出解约的前一星期，王叔重病住院，吴女士的儿子在国外出了一点小麻烦，她得飞去大洋彼岸解决。

　　公司一时间失去了主心骨，人人自危。因为王叔没有孩子，林缓便和王叔平日里最关心的郭沅辰约定着轮流去医院照顾他。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郭沅辰跑了，大概是觉得公司要倒了。

　　他走得毫不留情，私人物品除了必须的，其他的都没有带走，大概是觉得以后都能买到，所以不必浪费时间和精力在这些小地方。

　　好脾气如林缓，当时也觉得郭沅辰这个人无可救药了。

　　王叔却在病床上跟他说不要埋怨对方，林缓记得王叔那时已经很憔悴了，却还是拉着他的手反复说：“小林啊，小郭他苦了太久了，你别怪他。”林缓只能应声说好。

　　后来王叔病情逐渐严重，同一时间，郭沅辰以WOE组合的形式出道，他一出道便成为了团内的人气top，王叔病情最严重的那一天，他在全市最大的体育馆和他的队友们举行出道演唱会。

　　还好，吴女士及时处理完事情赶回，加上林缓父母为他联系到了这一领域的专家飞过来给王叔治疗，几乎要倒闭的公司就这样被拉回来了。

　　但林缓却不想做练习生了，一方面是他在有一天去医院的路上摔了一跤，并不严重，但却留下了腰疼的毛病，另一方面则是心理上的抗拒，他当初有多渴望舞台，现在就有多厌恶舞台。

　　他很想跑去问郭沅辰：你所谓的舞台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你可以背信弃义，什么都不要。但又不愿再去见这个人。

　　林缓就是那时候碰到梁西的，梁西的母亲正是王叔的主治医生。大概是父母怕他无聊，听说梁医生的小儿子语文不好，便提出要从小语文不错的林缓去给他补习。

　　他那时正需要些什么转移注意力，就答应了下来，没想到补习完后，梁西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也跟着他一起进了公司，梁医生得知后只觉得终于有人可以管管梁西了，欣然同意。

　　后来，林缓听说郭沅辰在的WOE组合有成员吸毒被爆，团分崩离析，他居然有一丝隐秘的窃喜，想着这就是对方的报应了。

　　谁知道又会在这里再一次碰到这个人。

　　所有的舞台结束后，观众离场，一公的舞台部分的录制也就结束了。

　　赛制是所有舞台表演后一起宣布票数，这样可以让观众更好地享受舞台，而特殊的点在于，之前绑定成功的选手的公演票数在最后统计时将会相加后计算平均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余数并不担心自己的票数，因为和庞大的票池相比，小组第一和总体第一队伍全员的加票显得没那么重要，票数的重点还是打投和水票。

　　但这并不表示公演票数就不重要，事实上，公演票数更重要的是给粉丝坚定信心和给偶像一个展示机会。

　　比如最终的C位，往往是第三次公演的第一，如果比喻成战争的话，那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而平时镜头较少的练习生，也可能在舞台上脱颖而出，凭借直拍一飞冲天。

　　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所有选手集合在录影棚里，等着PD来宣布最终得票。

　　林缓并不紧张，加票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一个原因是票池够大，他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不用提被成功捞起了，另一个原因则是他们这一组有更加显眼的郭沅辰和余数在，会分走其他人相当一部分的票。而且这期节目播出时投票已经接近尾声，想捞也不简单。

　　当然这些都是建立在夏天同学没有爆的基础上的，林缓现在还不知道已经有一群粉丝开始捞他了，而且他们还坚信着林缓就是夏天的命中注定。

　　在开始念票数和排名前，程见越先卖了个关子，他说这次的票数可能会出乎大家的意料，念的顺序则是从每个队伍的最低票到最高票同时公布，所有票数公布完后，将会计算出绑定选手的平均值，在大屏幕上将两个人的名字放在一起。

　　由于节目开始后不久就有人因为私事退赛，表演一共有14组，分为A、B两个大组，每个小组7人，现场一共是一千名观众，将在A、B两个大组分别选出自己最喜欢的个人和小组表演。

　　每一组最低票数的选手首先一起公布，林缓看见有几个平日里打过招呼的人，有其他队伍的队长已经开始安慰起小组内票数最低的人，但他来不及多想，很快就在倒数第四名，也是正数的第四名公布的那些人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结果其实比他想象中的要好上很多，一个不前不后的名次，不拉胯也不出挑。其实他内心还有一丝庆幸，至少不是最后一名。

　　宣布每个组的第二名时，林缓注意到梁西的手悄悄背到了身后，这是他紧张的表现，林缓在心中悄悄替他祈祷。

　　很快大屏幕上名字公布，他们组的第二果然是余数，梁西那一组的第二则是宋其，林缓终于松了口气，这说明梁西就是第一了，他应该会很高兴。

　　然而事情没有完全结束，票数继续公布着。

　　他们这一组的第一名实至名归，郭沅辰除了是小组第一，还是全场的票数第一。他对着摄像头笑了一下，不忘跟身边祝贺的人说谢谢，梁西那组的票数却突然一闪，变成了梁西和宋其并列第一，林缓定睛一看，才发现居然是平票。

　　梁西的微笑瞬间垮了下来，林缓想冲过去告诉他要注意表情管理，但又能理解对方的心情，和讨厌的人平票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啊。

　　林缓想起尤宵的脸，忍不住去搜寻了一下他的名字，出人意料的是，尤宵这次是小组第二，小组第一则是一个在卡位圈徘徊的练习生。

　　宣布完票数，加权后林缓发现自己和余数变成了并列第二名，大概是由于分票严重，导致了除余数和郭沅辰以外的选手票数都不怎么高，这样一平均下来，他居然升到了第二名。

　　大家都等着解散时，程见越却神秘兮兮地告诉大家有一份礼物要送给所有的练习生。

　　往年的亲友视频多放在决赛前，这次却是放在了第一次淘汰前。

　　究其原因，大约是希望每一个练习生都能够看到自己的家人们在为自己打气，即使之后可能在这里停下旅程，却是可以在以后的日子里接着走下去的。

　　所以，这份礼物，是一份来自选手们的家人朋友们送来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