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空气中裹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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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裹着焦焦的被太阳炙烤过的马路的味道，花坛里被阳光直射的植物都蔫头耷脑的，没什么精神。
步行街的路上早没了行人，偶有一个路过，也是举着遮阳伞一溜烟跑到旁边商户里乘凉。头顶的天空像块完整的蓝翡，这也意味着没有一丝云能为人类投下荫凉。
周围明亮的过了头，眼睛不好的都得微微阖上些才能看清路。稍微高点的树上都是知了的鸣叫，吵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不得不绕着那几棵树走路。
这虫子也像是在作弄人似的，你在远处时听到声音不大，走近时它们就突然叫的撕心裂肺，吓人一跳。周围商户早就知道这虫的劣性，平常都不往树下走。
今日的人倒是奇怪的很，蝉仍像往常一样吓唬他，在他经过树下时突然鸣叫，等着看人类惊慌失措的蝉只看到那人面无表情的走向下一颗树。
每棵树的蝉鸣都有一瞬间的沉默，然后挽尊的重新鸣叫几下便将此等丢脸之事归为——他在想事情，人类在想事情的时候蝉虫也叫不醒他。
夏季日头长，午后更是让人昏昏欲睡的紧，这是蝉鸣都挡不住的困意，整条街上的店家都躲在屋内歇息，徐心意也是同样。
屋内没装空调，就一个电风扇对着他呼啦呼啦的吹，躺椅是竹篾编制的，清凉的很正适合夏季。就是流下的汗粘腻的慌，让徐心意不时要擦洗。
突然，移门嘎吱一声被移动，那索命的声音将徐心意从梦中勾出，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的。他勉强睁着眼逆着光看进来的人，问道：“谁啊？”
还好徐心意没有隔壁店家的那般起床气，不然开口就是国粹问候，骂的这扰人清梦的人狗血淋头。
那人穿着T恤短裤，声音彬彬有礼透着股学生味，只是带着一丝丝沙哑，像是好久没开口说话了，“老板，这里能纹身吗？”
徐心意见是生意来了，更不能发脾气，起身拿起旁边备着的毛巾抹了把脸，脸上的水分蒸发带来清凉，总算清醒了，开口问他：“纹哪，什么样式的？”
那人一一回答了，“就纹些字，纹胸口上。”
徐心意穿好鞋起身，才真正看清了客人的面容，眼角微微带着些皱纹，看起来有三四十岁了，整个人精神的很，声音也听不出这人的年纪。
反正比自己大，拿出自己的招揽客人的家伙什，徐心意调侃道：“大叔也学年轻人时髦一把？”
那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看起来更像周围学校里的学生，徐心意对这种书卷气毫无抵抗之力，忙拿起画册递给他，“这里面的我都能纹，找到喜欢的，我也能给你设计，不过要先交定金。”
那人接过了却不翻开，问道：“我就纹几行字，今天能纹的吗？”
纹字倒是不需要提前设计图案，徐心意点点头，“可以的，字体有自己喜欢的吗？纹在哪？”
“没有，都可以，纹在胸口。”
“那你先躺下，我给你看看位置，今天身体还可以吗？要是感冒生病不建议纹身哦。”徐心意感觉自己又忍不住带上那股哄孩子的劲。
人躺下了，把T恤往上翻起，有些清瘦，腹部没有一丝赘肉，皮肤白皙。徐心意找了找自己之前练过的字体给他看，“你挑挑。”
那人选了款楷体，端端正正笔触清晰。徐心意带上手套，跟他警告：“这纹身可是一辈子的事，就算洗也是很难洗的，你可要想好了。”
台上的男子点点头，“想好了。”
徐心意拿起刮刀给他胸口去小毛，问他：“要纹什么名言警句？”中年人的纹身不外乎那些鸡汤类的名言，只是分糙话和文艺点的。
社会人可能会来条花臂，总不能逼着中年人和年轻人一样在锁骨纹只猫吧。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就纹‘若有人发现我的尸身，把我送回闻晋市青山，葬在江听风旁边。’”
徐心意手一停，“大哥有什么想不开的跟弟弟我讲讲，人生嘛，碰到一些坎很正常，你抬抬腿跨过去就行，别留在那纠结。”
这下他纹不下去了，一门心思地开导起来。
男子轻笑一声，“我衣服还晒着呢，还要回去收。”
徐心意见他解释就有些放心，至少人理智还在，要寻死的人肯定不会晒什么衣服的。手下重新开始动作，“江听风肯定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男子目光有些怀念，悠长的穿过时间的廊道，然后停驻凝望，“他……是我的老师。”随后又否定，“也不能算，他就教了我两个月，改变了我的一生。”
徐心意很敬佩老师这样的人物，“那他挺厉害的，他现在还在青山吗？我之前去过那里，这些年发展的真不错。”
他“嗯”了一声，“一直都在青山，后来就没离开过。”
徐心意剃好毛，收起刮刀，“你这些字要纹多少大？”
“能看清就行，我只带了五百块。”
徐心意眉毛一扬，“你这些字简单，五百块倒也是够的。”调调大小，和自己收费标准差不多。
“嗯，我上网查过了。”
“那是你运气好遇见我这个收费随意的，要是其他的纹身师，听你要纹个五百的，立马把你轰出去，闹着玩呢？”
徐心意的声音走的有些距离，他去准备纹身的东西。
先给台上的人递上本子，“把那句话写一下。”说完徐心意又去准备了，边拿东西边说道，“这大热天都没什么客人上门，这条街晚上人才多，一时没什么准备，稍等一下哈。”
然后又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男人起身把那句话写上，一笔一划的特别认真，写到“江听风”的时候，一笔一划都带着虔诚。
终于，徐心意推着小推车回来了，“久等了久等了，我们马上开始。”拿起男人放在旁边的本子，去旁边的电脑里调出自己存好的字体，变成一段话，打印成合适的大小。
徐心意裁剪一下给男人看，“这个大小可以吗？”
分成了两行，长度大概在半个胸口。男子点头，“可以的。”
然后徐心意将它转印出来，拿出酒精给胸口要纹身的地方消毒，然后又涂抹上一些膏状物，把转印的线条贴上去，撕下来后就能看到字体的线条了。
男子只觉得胸口冰冰凉凉的。
徐心意调试一下机器，“我要开始扎针了，会有些疼，如果觉得不能忍受就喊停，一般不会超过忍受范围。”
他踩了一下开关，机器响起嗡嗡嗡的声音，男人应道，“好的。”
徐心意在机器碰上胸膛之前又重新问了一遍，“确定要纹这个了？纹上可就不能变了。”
男人躺在台子上，闭上了眼睛。徐心意盯着他的眼睛处，好像他没看过男子的眼眸，不由得有些好奇。
可惜男子没睁眼，只是轻轻回了一句，“开始吧。”
徐心意收回探究的眼神，拿起工具投入工作。一阵细密的针扎感传来，男子肌肉都紧缩起，适应一阵后才放松。
字体简单，徐心意还能跟他唠上两句，“你怎么知道找到你的一定是中国人，说不定是个外国人，应该在下面纹个英文才对。”
男子有些失笑，他的笑声很好听，低沉的像是群山回响。
“江老师在青山的哪里，我下次去一定拜访一下他。”
“他已经死了。”
“嗯？”徐心意转头，任由机器悬停在半空嗡叫。
“他是去我们那支教的，后来一呆就是六年……”剩下的话男人没说下去，徐心意内心有种莫名的酸胀，有什么想法似乎要破土而出。
“那他一定希望自己的学生好好的，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活着。”徐心意压下喉头的哽咽，“我的父母也是老师。”
“你的父母也会如此希望你的。”男子回道。
“他们……去世好久了。”
男子眼角都有些湿润，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徐心意，两人陷入沉默中。
纹身好了，周围白皙的皮肤泛着红色，徐心意抹上膏拿保鲜膜给他包好，又拍下刻好的照片，“伤口包个一两小时，然后取下保鲜膜冲洗，这药拿着，冲洗抹上。前三天要常冲洗伤口，洗澡不要抹沐浴露，不要剧烈运动……”
徐心意一条条给他交代注意事项。
男子点头接收，翻下T恤，掏出裤袋里的现金——五张红色的纸币递给徐心意，徐心意打量一下男子的裤袋，找了五块钱给他，“拿着用来回家。”
五块钱可以坐公交到这座城市的任何地方。
男子接过了，推开门离去。徐心意目视着他走远，转身却发现自己送的修复膏还在台子上，拿起冲出去，男子早不见身影。
“先生，买束花吧。”
走出来已经接近下午，街道开始复苏，旁边的书店似乎在办签售会，人群匆匆的往那边赶。花店的姑娘也在路边招揽客人。拿着一捧灿烂的花朵，让人心情都开朗起来。
花香四溢，在鼻端萦绕。小姑娘拿着花停在男子面前，“叔叔，买束花吧。今天的花特别新鲜，向日癸、玫瑰、桔梗、百合都是新到的，今晨才开呢！”
凑过来的花朵绽放着，舒展自己每一片花瓣，确实让人心动。
男子摸摸口袋，掏出最后的钱财，“多少钱？”
“向日葵六块一枝，玫瑰五块一枝，桔梗百合都是十元一束。”
“一只玫瑰。”男子手拿着五块钱现金递给花店姑娘，这年头用现金的顾客可不多，还好也不用找零钱。
卖花的小姑娘接过钱，把一只鲜红的玫瑰递给他，“红玫瑰要送给心爱的人。”
男子拿着玫瑰的身影走远了，姑娘抽出摊子底下好久没拿出来的现金罐子，将那五块钱扔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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